凡煙小說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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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幕疊重,遮住了熱霧流連不散。

沈瓊華浸在熱水裏,黑發暈散其中,像是墨蓮盛綻,襯著滿身白潤,教溫言瞧得心猿意馬,不禁便伸手探進了水裏,輕輕繞著那軟柔發尾。

“嚇著了,嗯?”

沈瓊華先前在船板上,理也不理祝歸時的玩笑話,只是強撐著唇角扯了個不知是哭是笑的弧度來,溫言只當這人是嚇著了,又憂心他寒意侵體,忙著將人攬到水裏,至了此時才得了空問他。

沈瓊華像是沒聽到般不言不動,只留了潤白脊背給溫言。

溫言一手撐著檀木桶邊,一手覆上了沈瓊華的腰側,稍稍伏低了些,柔聲細語地哄人。話不曾說過一句,沈瓊華倏地轉了身,伸著雙臂抱住了他,一張氤氳水汽蒸騰出的薄紅面容側著貼在了溫言的心口處。

溫言略略怔楞下,握上沈瓊華膩滑的肩,輕輕推了推,“我身上涼。”

沈瓊華卻使了力氣抱得更緊了些,像是要將此身暖熱渡到溫言身上一般,嘴上應的卻也不是溫言的話,“我真是怕死。”

溫言不知他何出此言,仍是回手擁住了他,輕聲道,“生死大事,人人都會顧慮。”

沈瓊華微微搖首,擡眼看他,“我從前怕死是因為我受了個天大的恩惠,要留著命報恩,現今怕死,是因為我要和你過日子,自是和你活得一樣久才最好。”

溫言深深看進沈瓊華那雙眼——映著花燈璀璨,那眸子仿若蘊了翡翠流光,似繁花撲地般迷亂人眼。溫言的心口一下子熱得厲害,攬著沈瓊華脊背的手緩而輕地撫上他的頸側,指尖溫涼襯著那方膩滑的暖,直教他愛不釋手。

“你要和我過日子?”

沈瓊華瞧著溫言眼裏面上的欣欣笑意,自己也笑了出來,“嗯。”

溫言直了直身體,單手解了濕寒的鮮藍衣衫,跨進浴湯將沈瓊華抵在了桶壁上,舌尖微微舔咬過那人頸側,含糊著笑道,“承蒙沈公子不棄。”

沈瓊華的額頭抵著溫言頸窩,笑出了聲。

翌日一早,沈瓊華軟著腰腿要去前艙用飯,溫言倒也沒怎麽攔著,伸手理理他那荷色領口,遮了遮沈瓊華頸上鎖骨間的嫣紅顏色。

桌前沒人,只餘各色飯食泛著香氣。想來是鐘懷遙早早用完了,又鬧著去了船頭。沈瓊華的粥食沒用到半碗,便聽著鐘懷遙蹬蹬著跑了進來,見了沈瓊華便歡歡著來扯他的袖口,“沈哥哥快來,我們到了。”

沈瓊華未及說話,又見鐘懷遙湊得近了些,滿面不解道,“這是什麽?”

問的卻是沈瓊華頸間微露的紅。

溫言出手迅疾,拉緊了沈瓊華的領口。沈瓊華不知怎麽與這小孩子說,溫言則是不屑說,靜寂中還是鐘懷遙小心對沈瓊華道,“沈哥哥,我日後是不是要遮著眼睛才能與你說話?”

沈瓊華拍開溫言的手,自理了理襟領,笑道,“怎麽會。你才說的什麽到了?”

鐘懷遙立時便又是歡天喜地的模樣,“霧霞島,我們到了霧霞島了!”

沈瓊華一驚,竟是沒什麽機關屏障,如此平順就到了?側首見溫言亦是一副驚訝模樣,急急就著鐘懷遙的手站了起來,溫言輕輕攬過他,三人一齊去了船頭。

鐘懷遙扶著船欄,笑著指了指,“那就是了,霧霞島原是這般好看的地方。”

沈瓊華瞧過去,也是驚嘆。

海上不知何時起了輕輕薄薄的霧,目力所及處確是有一座島。島上青樹翠蔓,煙霏絲柳間猶見艷艷桃紅,小舍炊煙裊裊,掩映巍巍宮閣,玉樓瑤殿錯彩鏤金得極是貴美,島上依稀可見人影憧憧,熱鬧繁華得很。

祝歸時未曾回頭,緊緊盯住那處景致,面容肅肅,“海市蜃樓。”

溫言亦是瞧出了其中蹊蹺,不禁皺了皺眉。

那處景分明是蜃氣所化,只會誘著船只前往,或是迷失茫茫海域,或是為之吞沒,不見蹤影。

“我們已入深海,停是停不住的。”

溫言寂寂無言,聽了祝歸時這話,忽地問道,“你溫家的船與人,當是世間佼佼,你可認?”

“本就是佼佼,何須我認?”

兩人對望一眼,即時將鐘懷遙與沈瓊華帶回了船艙,一人吩咐下令閉了所有門窗,一人下了底艙,殷殷囑托眾人只須憑著記憶及直感,照著先前所見的線路行進,隨後親自上手封了船員耳力視感。

沈瓊華隨著溫言回了房,才要問問海市蜃樓可是傳聞中那般邪氣,耳中忽地聽見了歡聲笑語,不多時竟是連著草蟲聲聲,鶯鳥鳴鳴也清晰入耳。

“阿言,我們可是進了蜃景?”

溫言湊過去親親他的額角,輕道,“別怕,沒事。”說著,雙手覆上了沈瓊華的耳,絕了一切聲響。

幸而蜃景所在時刻很是短促,不多時便盡數散去,船上依次回覆先前的模樣,沈瓊華前去小廚房端一盅桂花糖水時才知那聲響的厲害之處——

熱鬧歡欣至極,幾可傳抵心深處,教人不覺得便要融進其中,怔怔楞楞便要跳進海裏循聲而去。

此後行程竟是愈發不順起來。連著兩日遇上海雨,堪堪抵住,竟又遭上了一次更甚先前的海風,總算人船俱全地挺了過來,終是迎了輕雲淡風景日清和的一日,卻見著了兩次蜃景。人人至此面色憔悴,身心俱是疲累。

白瓷碟子裏堆了小小的蝦仁兒山,溫言至此方停了手,拿了絹帕拭凈了手,一指將那碟子推到了沈瓊華面前。

沈瓊華小小地歡呼了一聲,忙執了象牙筷子夾了蝦仁兒,在那姜絲香醋裏輕輕蘸了蘸,遞到了溫言嘴裏。

遞到第三只時,溫言握著那人的手輕輕回轉了下,“你自己吃。”

沈瓊華乖乖地咬住了那只蝦。瞧了瞧一旁的鐘懷遙,擡手將那些蝦仁兒分了大半到他的碟子裏,“你怎麽不長個子,多吃些。”

溫言不去管那兩個人,曲著指節輕輕扣了扣祝歸時眼前的桌面。

祝歸時回了神智,一臉覆雜莫測的神情,“你這是要把他寵成什麽樣子?”

“這便算是寵?”

祝歸時睜大了眼,這難道算不上寵?

溫言見他那副樣子,也不怎麽放在心上,只將自己思想了幾日的疑慮說與他,“蜃景本是極難得見,我們短短時日裏竟是見了三次,事極反常為妖,我想,我們大抵是離著楚瀾不遠了。”

“我亦是作此推想,”祝歸時靜了靜,輕聲道,“我今日還要與你說一說鐘家那幅線路圖。”

溫言停了筷子,“怎麽?”

祝歸時音色凝重,緩緩道,“再向前行上幾百海裏,圖上便沒有指示了。”

溫言大驚,思緒亂在腦中,一時竟是分毫也理不清。

沈瓊華同鐘懷遙停了筷子,怔怔瞧著兩人,不知要說些什麽。

四人正是無頭無緒之時,溫家的人惶惶急急地進來報稟,說是前方出了異象。

祝歸時急急隨那人去了船頭,溫言卻是慢一步,將正要起身的沈瓊華按坐了回去。

“你們兩個把飯吃好。”

沈瓊華自知幫不上什麽,不願他憂心自己,只強壓著心中惶念,點了點頭。

鐘懷遙瞧著溫言出了艙門,慨嘆一聲,“溫哥哥待你真好。”

沈瓊華笑笑,凝在門口處的眸光也不收回,“你日後也會遇著這樣一個將你放在心尖上的有情人。”想了想又道,“你若遇見了傾心之人,許是也會像溫言一般待那人了。”

“是麽……”

溫言才至船頭,還未站到船欄前便瞧見了不遠處那道水龍。

直入天際,不見起始不見終處,像是九天神龍俯身人間,獨賞了這方海水,要來翻攪一番,飲上一飲。

祝歸時緊緊扣著船舷,面色也是有了白了幾分,回首瞧著溫言,“龍吸水!”

那道水龍會席卷而過,轉瞬而成的深深漩渦會吞噬一切,不幸卷入其中的龐然海物會在其中被絞噬成泥,驟起的水柱亦會卷噬進過往所有物事,翻折成屑,遑論他們這一船血肉之軀。

船下海水已是逆流著向那處聚攏而去,船身亦是慢慢加快了向著龍吸水而去的速度,此時只怕真是無計可施。

祝歸時喉間腥甜,遙遙四顧,竟是瞧見了不遠方的一處生門。正要下令向著那處行進,卻被溫言止了。

“祝歸時,我們要航進龍吸水的中心。”

“你瘋了嗎!”

海氣愈來愈近,暴噬氣息亦是越發濃重。

溫言難得急急吼了出來,“生門暴露處如此明顯,我才與你說過我們是入了楚瀾的範圍,你竟也敢下令行去!”覆又扯著祝歸時,教他去瞧那沖天水柱,“這龍吸水細微看去,總有異處,許是它本就不是天然所形!”

祝歸時眼底通紅,不知是海氣熏染所致,還是心內惶念火氣所激,“溫言!一切俱是我們的猜想,若這是真的,我們會殞命於此,溫九師叔大抵等不到你我,而你,你可舍得沈瓊華?!”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得很匆忙,我自己也有點而不太滿意,可是只能這樣了……寬容待我,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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