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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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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瓊華為了溫澈心傷,仔細問了溫言還魂珠,總歸是覆舊如初,只是去往南海楚瀾的心意較之先前更為堅定了些。

兩日後,春和景明,萬事俱備。

臨行前,曲韻千千萬萬的不放心,恨不能隨著一起前往,每一個都親自叮囑萬自珍重。

“閣裏奸徒未現,曲姨才要萬事小心。”

“我身在自己的地界上,又有朋友從旁幫襯,總比你們好上些,別要掛念著我。缺什麽少什麽,只管傳信給我。”

“曲姨珍重。”

夏侯昭端坐在赤色高馬上,冷眼看著那一副團和景象,不言不催,看著鐘懷遙朝他望過來,勾著唇角綻開了一抹笑,惹得那個小公子紅著臉避開了他。

幾人見著夏侯昭的排場皆是怔楞了下——二十餘人,風姿各異,身體康健。若說是毒門所出,看姿容不過是俊了些,尚稱不上艷,怎麽也算不上是能入夏侯昭那雙眼的。

祝歸時本就因了夏侯昭隨行不悅,此時心頭火更是教這二十餘人的排場燒得更旺了些,“夏侯門主好大的陣仗。”

此去楚瀾,最好便是隱秘著行跡,悄然而往,免得徒惹些麻煩事。他卻帶了這樣一支人馬,倒像是生怕無人知曉似的。

夏侯昭噙著若有似無的毒冷笑意回道,“我比不得你們這些個年輕小輩。年紀大了,自是要有人在身旁伺候著才行。”又看了看靜若山河的溫言,冷笑一聲,“也是虧了小溫言,不聲不響地斷了那幾個廢物的骨提醒了我,帶著些人總是好的,保命。”

溫言理也未理,只與祝歸時說道,“只管趕路就是了。”

沈瓊華瞧也未瞧夏侯昭一眼,拜別曲韻,早早地去討好追風。

所謂近墨者黑,追風隨著逐影的性子,不覆先前乖巧遵規了,倒是逐影自前兩日見著了溫家領回去的追風,開心至極,再見沈瓊華時難得蹭著他的肩頭撒了個嬌。

沈瓊華見著走來的溫言,笑著喚了聲,“阿言。”

“你叫我什麽?”

“阿言。你不喜歡?”

“你喜歡?”

“嗯。”

溫言理了理沈瓊華的領口,溫溫道,“那便這麽叫吧。”

溫言與祝歸時本意打算沿途歇在各自別館,夏侯昭自去驛館客棧。夏侯昭卻是執著了要跟著其中一方。他疑心極重,思來想去,深覺要提防了溫言與祝歸時會私帶人馬前往南海。無商無量,兩方只得時刻一起。至此,溫家別業與火雲分教都去不得,縱是密林之外十數裏便是溫家或是火雲的產業也定是要歇在密林裏。

草花映帶,竹樹蒙茸,於這樣的山水詩意中歇在野間,倒也算不上辛苦。

沈瓊華捧著水袋,壓低了聲音問道,“其實,我倒是有一點不明白。”

“嗯?”

“還魂可活死人肉白骨,怎的鐘景雲還是離了世?傳言他曾依仗還魂覆還人世,是否還魂僅有一次效用?”

祝歸時看著他,“蕭懷眠尋了還魂十年,倒並非一無所獲。謝承言與鐘景雲的來往書信他得了三兩封,年頭久了,很多字看得不甚清楚,大致是說,鐘景雲因了什麽事情心死,不願活著了。”

沈瓊華只盯著他,卻沒接話。祝歸時被他看得身心不自在,不禁挪了挪,離得他遠些。

溫言伸了手,輕輕遮上了沈瓊華的眼,“不準看了。”

沈瓊華長睫似羽,和緩地扇那麽一下,蹭著溫言的掌心,直把那掌心撩得更熱了些。將那只手掌拉下來合在自己掌中,笑道,“不看了。只是有些驚奇,祝公子對火雲知之甚深。”

祝歸時冷哼一聲,“溫家與火雲十年不和,若不是為了九師叔,誰要對它知之甚深。”

溫澈出身高門大家的溫家,行九,是溫家最小的公子,頗受護顧,溫家曾祖還在時對他很是愛寵,後來他卻執意要跟了蕭懷眠。蕭懷眠恣意疏狂,他的火雲更是頂了邪/教的名頭,溫澈親父深感恥辱,一怒便將他逐出了家門。

祝歸時記得那時自己小小年紀,隨著溫澈的三哥溫湛在婆娑大雨中勸他,溫澈只是跪著,說“幼清不孝,幼清不孝”,到底還是隨著蕭懷眠走了。

其後,溫澈親父無所作為,被溫家祖爺敕令傳位給了溫湛。

溫家祖爺溫正則離世,溫澈日夜兼程地回來跪在墓前三日三夜,溫湛扶著他,祝歸時小小年紀也扶著他。自家師父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記得分明——“幼清,你在火雲一日,溫家便同它一日不往來,只是你若受了罪,溫家勢必與它陷水火不容之態。你記著,溫家未曾奪了你的姓氏,你永是溫家的人,凡事皆有三哥給你撐著。族中長老我去說服,總有一日會教你回來的。”

後來便是溫澈重傷,半只腳踏進鬼門關。溫家自此果真與火雲勢同水火。溫湛片刻不願自己的弟弟待在火雲,那年帶著幾乎是溫家全部人馬前往火雲,祝歸時年僅十二的年歲亦隨行在列。數年爭奪,祝歸時便與溫言數次交手。

這樣的境況直到溫湛得知溫澈離不得蕭懷眠尋著的東海寒玉方有所和緩。此後便是溫湛經年在外尋覓奇草珍藥,蕭懷眠殫竭心力尋覓還魂珠。江南溫家與江北火雲,雖是不容,到底也會互通消息了。

沈瓊華不知當年細況,此時見祝歸時滿面憤憤,溫言神情肅哀,真是有些無措。想了想道,“蕭教主十年傾心傾力,所得盡數傳予溫家,想來對恩人是摯情至真。”

“沒有他蕭懷眠薄情寡義,見異思遷,何來今日種種!待我千般好萬般好的九師叔又何至教人害成那副淒慘模樣!”

溫澈是暖性子,待小輩們極好。祝歸時初到溫家,溫澈撫著他的頭頂,笑得極是和暖,誇他處處皆好,又問他“離家千裏,總有歸時。喚作祝歸時可好?”他被暖了心窩,欣欣應了這個名字。

祝歸時拜在溫家,日後有了本事自是要去江湖裏翻雲逐浪,溫澈祝他歸家有時,他自己卻在那冷玉上深眠十年,不得歸家。

祝歸時瞧不上火雲上下,恨透了毒門,十載流年,總算是消弭了幾分對火雲的恨意,今日提起來,憶起往日樁樁件件,卻仍是滿心氣憤哀涼。

鐘懷遙不明所以,實在受不住這氛圍似的去扯了扯祝歸時的袖子,“你不是要教我捉魚?正巧臨著水,就現下裏教吧,走了走了。”

沈瓊華見鐘懷遙將人拉離,卻不知要如何寬慰溫言,只好離他近些,將人圈在了懷裏。

“阿言。”

溫言輕輕回抱過去,低嘆似的在他耳邊喃喃,“無礙的。”

這一聲“無礙的”不知回的是祝歸時的出口不敬還是回的他自己心裏因陳年舊事而起的淒悲。

“可想一個人靜靜?”

溫言的下頜抵在沈瓊華的頸窩裏,“你不伴著我?”

沈瓊華輕拍著他的肩背,像是哄著小孩子,“當年事我不清楚,勸慰你不會勸到實處,只怕會惹你多加憂慮,想得較之現今還要多些。其實,往日種種你定是想得清了的,只是如今一經提及,難過是在所難免。”

溫言細細聽著,心田乍暖——沈瓊華與他相處時日不在短少,真正交心訴情卻沒得幾日,可這人竟是對自己明了至深。

溫言側著頭,在沈瓊華鬢間落了一吻,“別走遠了,離夏侯昭更要遠些。”

沈瓊華恍惚著點頭,指尖觸著鬢邊起身走了一段,覆又停了下來左右看看,向著另外的方向走了一段,又是停了停,忽地蹲坐下去,整張臉紅著埋進雙臂間,稍頃,起身跑得遠了些。

溫言定定看著,忍也忍不住地笑了笑。

待溫言想得通透了,沈瓊華仍舊沒回來,倒是夏侯昭自離著那方向不遠處的矮樹叢後走了出來。

行將啟程,沈瓊華才慌慌張張地跑了來。

祝歸時不似先前憤懣,卻是極為沈默了。溫言看了眼騎在追風背上的沈瓊華,竟發現他偷眼看著夏侯昭,看著看著,面上竟是泛上了紅暈。

溫言策馬離得沈瓊華近了些,探手捉著他的下頜,要沈瓊華看進自己眼中。

“剛剛可是看見什麽了,怎麽臉上紅成這樣。”

沈瓊華驚得要去捂住溫言的嘴,“別說話。我、我尋著機會與你說,你別理我,我有些受不住。讓我緩緩。”

言罷,臉上又更紅了些。

溫言難得有些好奇,這人是見著什麽了,羞成這樣?

當日投宿的客棧算不得好,夏侯昭極為不滿,囑咐店家將餐食送進了房,竟是一步未曾出那房門。隨著他的那二十餘人各自進了房門,無人理睬這四人。

溫言與祝歸時縱是沈默,也極為默契,各自領了不甚敏覺的沈瓊華與鐘懷遙,結伴出了客棧,遠遠避開夏侯昭的耳目勢力範圍,尋了一處小小的雲吞攤子,圍在一張小桌上等著熱氣氤氳的雲吞端上桌。

無人言語。

沈瓊華一口氣堵在胸間,上不上下不下,忍了半晌,終於扔了手中竹筷,倏地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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