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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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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瓊華指著溫言,覆又指著祝歸時,“毒門覬覦還魂,如此明顯,你們個個都聰明過我,早該瞧出了端倪。江南溫家與火雲同是為了溫九公子,如今這形勢,本該不論舊仇宿怨,兩方聯合。現下這是在做什麽!”

溫言與祝歸時皆是被唬住了,看著沈瓊華一時不能反應,一旁的鐘懷遙更是驚得不小心折了手中的竹筷。

沈瓊華火氣猶自未散,探身抓著溫言的袖口將人扯離了竹凳,轉而又去拽祝歸時。

“去去,去打上一番,最好打死一個,剩下的就可以安了心了!”

溫言頭次見他這樣。面沈若水,聲色厲厲,眸眼裏明火張狂,足以欺霜化雪。

原來沈瓊華盛怒起來是這個模樣。

祝歸時心間悶悶無力,他確是有一剎間忘了那毒門了。舊日慘象縈系於心,片刻忘不得,略略一提便難以釋懷,盛火怒氣乍起,險些誤了事情。

祝歸時攏了攏袖子,神情頗有些不自在,“誰要與他打,從小至大,數年交手,早膩了。”

溫言淡淡接道,“數年交手,他沒哪次是贏了的,沒什麽意思。”

祝歸時也不氣惱,施施然挑了副新的竹筷給了鐘懷遙,“如今打不打得贏你也沒什麽緊要了,打得過沈瓊華就足矣了。”

溫言無話可駁,鐘懷遙攥著竹筷抿著唇角偷笑。

一旁的小攤子主人托著香氣騰騰的雲吞,躑躅著不敢上前。

溫言緩步走過去接了雲吞,輕放在沈瓊華面前,輕叩了兩下桌面,清清淡淡道,“坐下吃飯。”

沈瓊華一下子氣焰全無,乖順坐好,捧著粗白瓷碗吹了吹涼擺到溫言眼前,笑得極為討好,“總有幾日裏我會說些瘋話,莫記莫怪莫記莫怪。”

溫言看了他一眼,沒接什麽話,只是取來粗瓷湯匙拭了幹凈,輕攪了攪碗裏的雲吞,分了大半到沈瓊華的碗裏。

“吃飯。待回去了,我有個事情要與你探討一番。”

“什麽事?”

鐘懷遙在一旁叼著竹筷笑道,“自然是見不得人,不能叫我與祝公子知曉的事。”

祝歸時讚許地拍著掌,“小小年紀,倒是目光如炬。”

沈瓊華一張天人之姿的面孔幾乎要埋進雲吞碗裏。溫言面上眼裏卻是水波不興,伸指輕擡著沈瓊華的下頜,將人稍稍拉離了碗口些許。

祝歸時與鐘懷遙一唱一和,將這兩人揶揄個通透,沈瓊華紅著臉,到得後來倒是麻木了,溫言由著他們去說,時不時回上一兩句,待得攤子主人來收雲吞錢,溫言輕輕一指祝歸時,“這位公子來付。”

言罷,勾過沈瓊華的腕子,將他的手握在掌心,淡定離去。

祝歸時一把扯住了意圖隨著那兩人離開的鐘懷遙。倒不是為了成全那兩人的花前月下,漫漫風/情,而是江南溫家的祝公子,未帶分文。

祝歸時往日出行,宿在各地的溫家別業裏,行囊銀錢自有人一一打點,他是不慣於在身上帶許多銀錢的,方才出門時,沈瓊華言笑晏晏,許諾宴請,他與沈瓊華相交許多時日,十分信得過他,故而未帶錢袋碎銀,至此,名門溫家的弟子祝歸時,上上下下裏裏外外皆是翻不出一文錢來。

“帶銀子了嗎?”

鐘懷遙微微搖首,“沒有。”又氣鼓鼓地瞪他,“你沒帶銀子,做什麽把我拉下一起丟人。”

祝歸時瞪將回去,“沈瓊華許諾大方宴請,我帶什麽銀子。”

雲吞攤子的主人在一旁候著,十分尷尬,這兩人人錦衣華服,竟付不起幾碗雲吞錢,又想著這幾人方才不言不語時嚇人得很,這幾文錢不若不要了便是,早早收了攤子回去陪著妻兒,可又十分不甘。

祝歸時嘆了嘆氣,忽地想著了什麽,上上下下地打量起鐘懷遙來。

“你瞧什麽!”

祝歸時安撫地拍拍他的脊背,轉而對攤子主人道,“我回去取銀子。這小公子押在你這裏。”見鐘懷遙驚大了一雙眸眼,勾著唇角笑著續道,“我若沒回來,你將他賣了就是,應是抵得上那幾碗雲吞的。”

攤子主人連連擺手,疊聲說著不敢不敢。鐘懷遙在一旁氣得想要大罵,偏偏不知要罵些什麽,只好看著祝歸時遠去的身形跳腳。

祝歸時輕功疾行了不遠便見著了執手緩行的溫言與沈瓊華,停了行步,擋在兩人身前掌心一探,“銀子。”

溫言不語不動,神情素淡,祝歸時卻認定自己瞧出了幸災樂禍的意味,又看一旁的沈瓊華呆呆楞楞的,真是一口氣頂在胸腔。

溫言看了他一眼,輕輕勾出了沈瓊華腰間的錢袋,摸了幾粒碎銀給了他。

祝歸時轉身離去時猶自憤憤想著,真像打發乞丐似的。

沈瓊華十分不解,“溫家不給出行在外的弟子派銀錢?”

溫言聽了,抵在沈瓊華的肩頭笑出了聲。

沈瓊華想著,這人不是個淡性子的人麽,怎的也有笑成這樣的時刻。手上輕拍他幾記,“別要笑了,你不是說要與我探討事情,什麽事情?”

溫言也不起身,問道,“你方才說最好打死一個。是要打死哪個,嗯?”

暖熱的濕意覆上沈瓊華的耳垂,惹得那玲瓏也沾染了薄薄的水汽。

沈瓊華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推著溫言,明明溫言說的平淡,他出口的語聲裏卻不覺帶了幾分討饒,“我、我總有幾日會說些瘋話,都是胡言,你忘了吧。我們說些正經事。”

“事關生死,不是正經事?”

沈瓊華掙紮半晌,終是脫了力似的任溫言攬著,嘆了一聲道,“罷了。之前的事我們一人一次,就此扯平。此次當是我欠著你,欠你一次。”

“什麽一人一次?”

“我說自己是毒門人,算是騙了你一次,我雖是唬別人的,可誰讓你聽著了呢。你說自己是富貴人家的公子,自然是騙了人。”

“我沒說過。”

“什麽?”

“我從未說自己出身貴家,是你自己篤定了。”

沈瓊華將兩人初識至今統統回憶了個遍,悻悻然,“那我欠你兩次。”

溫言聽得有趣,正要問他怎麽還,懷裏的人忽地笑了起來。

“想著什麽了這麽開心。”

“你曾說自己是傾慕揚州軟紅,要倚翠偎紅去,是不是騙人的?”

溫言瞧著這人面上欣欣,軟聲道,“自然是了。”

“那我可就只欠一次了,溫公子。”

輕風明月,薄霧空濛,開得正是極致的春花也比不上眼前人的歡歡笑顏。

溫言心間柔軟一片,醺然若醉,可涓滴未沾,怎麽倒是醉了?

溫言摩挲著那人姣紅唇形,繼而捉著他的下頜,輕輕親了下去。

沈瓊華一下子心如鼓擂,睜大了眼睛看著,明月照映下的溫言輕闔著眼,黑睫密密,動心動情。

這模樣瞬地便刻在了沈瓊華的心尖尖上。

吻罷,溫言瞧著沈瓊華笑言,“這便算還了。”

“這這,這便還了?”

溫言頷首,停了停,又問道,“你,可喜歡?”

沈瓊華呆呆看著他,“什麽?什麽喜歡?喜歡你麽,自然是喜歡的。”

溫言覆又親了親,“這個,可喜歡?”

沈瓊華定定看著他,溫言此時尤為耐得住性子,一心等著,直看著溫言一點點笑起來,欣欣然然的樣子,毫不羞怯,“喜歡!”

溫言也跟著笑了笑,暖暖的指尖沿著沈瓊華的額側撫到唇角,穩穩道,“以後少在外人面前笑成這樣。”

沈瓊華笑得歡欣,“好!”

溫言看著這笑容,怔了一瞬,算了,笑便笑,他想怎樣便怎樣吧。

兩人春意濃濃地回了客棧,於門邊見著了幽幽盯著他們兩個的祝歸時。

“你們今日……”

溫言淡聲道,“天晚了,歇著吧。”

沈瓊華跟在一旁,眸眼晶亮笑意盎然,善心善意地接道,“對,明日我們要趕路,早些歇著。懷遙睡下了?”

“鬧了通脾氣,睡了。”

“為什麽與你鬧脾氣,你惹著他了?”

祝歸時瞪他一眼,“幾時說是我惹了他了?”

“除了你,誰要去惹一個小孩子。”

祝歸時無從辯駁,想著嗆上幾句,亦是不知謂何,有溫言在旁,又不可與這人過招,正急急郁郁間忽聽沈瓊華問他:

“怎麽你們回得這般快?明明是我與溫言先行離開的。”

“我與鐘懷遙又不要臨風賞花漫談風月,自是回得快些。天這樣晚了,快歇著。”

祝歸時不等兩人回話便轉身悠悠然然回了客間——身心歡暢,想來是可一夜安眠了。

沈瓊華由著這話憶起方才夜光花影中的那一痕親吻,心裏甜蜜愉悅,早沒了先前被祝歸時與鐘懷遙揶揄時的怯與嗔。

“到底是年輕,情暖正酣,行止勞頓、前路莫測便都不放在心上了。”

陰陰冷冷的調子——夏侯昭最是見不得別人間的濃情蜜意。

沈瓊華看也不看二樓回廊間冷嘲著兩人的夏侯昭,只顧著攥住溫言的袖口催他進客間。溫言只當他是因了溫澈的緣故不願見毒門的人,依著沈瓊華拉扯的力道進了去。

夏侯昭帶的人林林總總分了住房,只餘了三房客間給溫言等人,祝歸時與鐘懷遙各要了一間。此時良夜,溫言與沈瓊華自是要同居一屋了。

回廊間的夏侯昭緊緊抓著木質欄桿,盡力平穩著心緒。如今不比往日,他這身體經不得什麽怒火煩氣,更枉提催動真氣。夏侯昭休整潔凈的十指幾近掐陷進木質紋理中,語意恨恨地喃道,“淩雲棋,你真是、真是好本事!”

作者有話要說:

好想寫渣攻啊,我要控制我幾記,嗯,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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