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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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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韻看著祝歸時匆匆進了書房,不禁問道,“怎的一個人回來了?”

祝歸時端著青瓷茶盞喝茶,“我才不與那兩個人一起,顯得我多餘又不識趣。”

曲韻悠悠笑了笑,手上緩緩摩挲著才叫人備下的贈禮。

“溫言的心上人是個什麽樣子的?”

“生了副極好的模樣,為人心性皆是不錯,而且······”祝歸時左思右慮,好容易想了個詞替了那個“蠢”字,“少不更事。”

溫言帶著“少不更事”的沈瓊華進了書房,曲韻瞧過去,見著那人果真一副好容貌,難得是那雙眸子,清清靈靈若明鏡,不見艷色媚邪,想著祝歸時所說“少不更事”應是誇他至純至真吧。

沈瓊華上前乖順地行了禮,恭恭敬敬喚了聲,“曲姨。”

曲韻笑著應了,“我才進門就有人與我說,溫言帶了個小公子回來,護得緊。”說話間開了手上的精致盒子,裏面安放著一枚瑩潤的翡翠平安扣,曲韻拿在手上,親手系在了沈瓊華衣帶上。

沈瓊華有些無措地去看一旁的溫言,不知這禮收得收不得。

“謝謝曲姨就是了。”

沈瓊華行了大禮,照著溫言所說,“謝謝曲姨。”

曲韻有些慨嘆。總覺得溫九公子言笑晏晏仍在昨日,今朝卻都已看著他帶大的小孩子有了心上人,當真是歲月無情催人老。

“他過兩日要去南海,你不若留在劍琴閣等著他吧,正與我做個伴。”

沈瓊華搖搖頭,“我與他同去。”

曲韻有些吃驚,看看溫言看看沈瓊華,末了也只得說一句,“同苦共甘,甚好。”

四人圍著圓桌坐了,各自探聽的消息卻是十分一致——無人知曉鐘景雲是去了南海何處探得故人子。

幾人一籌莫展,沈瓊華更是不甚明了。思量良久,仍定於兩日後前往南海,揣著最壞的打算,若到得南海那日仍未有消息,便挨著去找。

期間鐘懷遙捧著一瓷盤的精致點心來請沈瓊華一起享用,沈瓊華自認添不得什麽助力,溫言亦不願他跟著心急,便讓他跟著鐘懷遙去了小花廳。

鐘懷遙看著沈瓊華,將點心向他推得近了些,又指了指其中的一款點心,“海棠酥好吃。”

沈瓊華從善如流,夾了小巧的海棠酥咬了一口。

鐘懷遙卻是伸著白凈的長指拈了一塊,“你別用竹筷,手抓著才好吃。”

依著鐘懷遙,兩人吃了一瓷盤的點心,弄得滿手油脂。鐘懷遙臉上盡是少年意氣,“我說的可有錯?”

“沒錯。”沈瓊華笑著答了,接過了鐘懷遙遞來的絹布拭手。

“以後有好吃的好玩的我都會帶著你,你······”

鐘懷遙一副驚懼神情,惹得沈瓊華跟著心慌,“怎麽了?”

鐘懷遙指著沈瓊華手上的帕子幾乎要當場哭出來,“南海、還魂······”

沈瓊華見他這樣慌張,緊著將自己手裏的素絹鋪在小桌上。

果真是記了鐘景雲出行南海的那張絹,上面斑駁著油漬,已然臟汙了。

“如何是好啊,我、我本想著把它放在手邊,與你吃了點心一起看看的,可我竟把它當作拭手的絹布遞給了你,怎麽辦,臟了,有幾個字都看不真切了······”

沈瓊華看著那方素絹,低低“嗯?”了一聲。

油脂浸染過的地方竟出現了些許纏繞繁覆的花紋。沈瓊華抓在手裏細細看了看,那花紋竟不是紋畫在絹面上,倒像是夾在絹裏。

“你找把剪子來,不不不,別用剪子了,這樣薄的絹,只怕會壞了裏面的東西。”

鐘懷遙不知他嘀咕著什麽,只見他坐在圓凳上,拿了那方素絹,自撕裂處一絲絲拆著細線。

“你做什麽!”

“絹裏有東西,你別吵。”

鐘懷遙一下子好奇起來,湊過頭去看,沈瓊華擡頭無奈地瞧了他一眼,“別擋著光。”

鐘懷遙點著頭換到了另一邊。

沈瓊華拆得入神,鐘懷遙看得入神,無一察覺溫言與祝歸時進了小花廳。

眼前稍稍暗了些,沈瓊華好似是怕大聲言語會驚斷手裏的線一般輕聲低語,“你別擋著光。”

“我沒擋著。”一旁的鐘懷遙同樣輕聲細語。

沈瓊華小心地捏著細線,側首擡眼,溫言與祝歸時的臉便映入了眼裏。

“溫言,祝公子。噓,別說話。”轉頭便又去拆那些繁覆織就的線。

鐘懷遙小聲道,“我家的那方絹,裏面竟然有東西,拆開就可以知曉是什麽了。”

溫言與祝歸時俱是驚異,那方薄絹裏竟能裹進些別的物事?

“那為何要這樣小聲言語?”祝歸時輕聲問道。

“我也不知道。”言罷,便又盯著沈瓊華手裏不言不動了。

不知拆了多久,那方絹裏的東西才露出真容。

一張紗。

紋了雙面繡竟然還是輕輕薄薄,裹在那方細絹裏無人窺探到一二。

溫言略微看了一眼,伸手撫上了沈瓊華的頸項,揉揉按按,輕緩有度。

祝歸時與鐘懷遙托著那紗,湊在一處看著,鐘懷遙驚嘆這樣的精妙工法,祝歸時卻是臉色沈沈。

“魔宮楚瀾。”

溫言聞得這四字,按著沈瓊華頸子的手指一頓。

南海楚瀾宮,居霧霞島,多邪術。楚瀾本是極神秘,謝承言的江湖志裏無絲毫記載,後來不知怎的忽然猖狂了一陣子,只是這近來十幾年倒是又有些摸不到行跡了,可那時楚瀾的詭譎邪術真教人印象深刻,世人便謂之魔宮。

祝歸時將那細紗遞與溫言。

沈瓊華挨著溫言去看,細紗上一面繡了些曲曲折折的路線,一面繡著一句“此物百年即歸,楚瀾。”

祝歸時側首看著鐘懷遙,輕輕一嘆,“你祖上真是好本事,竟然是去了楚瀾宮。”

鐘懷遙不解,“那是什麽地方,難去得很嗎?”

“傳言是惡鬼修羅的居所,你說是不是難去得很?”

溫言將細紗交予祝歸時,“不論此行艱險,總歸是好消息,告知曲姨一聲吧。這個你來保管,別叫他們兩個瞧見了。”

鐘懷遙小小不滿起來,“這還是我們發現的呢。”

祝歸時疊了疊輕紗收進懷裏,戲謔道,“你管著也行,那日後不準再吃點心了。”

鐘懷遙氣呼呼地追著祝歸時跑出了小花廳。

沈瓊華看著溫言,狠狠舒了一口氣,“險些闖了禍。”

溫言輕輕捏著沈瓊華的後頸,“你這算不得什麽。當初祝歸時想燒了它。”

沈瓊華嘿嘿笑著,拉下了溫言附在頸上的手,“早不酸了。”

溫言將那只手收在掌心握著,問他,“曲姨收著一幅先生的畫像,要看看麽?”

“你先前說的,你師父給你取名字紀念的那位?”

“是。”

“要看要看。”

溫言握著他的手,一路引著去了客間。圓桌上靜靜擱置著一卷畫軸,十年彌新,顯是畫卷主人將其細心保管得極好的緣故。

溫言緩緩展著畫軸,素青衣衫,頎長身姿先入了眼,繼而是鋪了滿紙的桃花,畫卷展開極致,那人的面容便真真切切地展露出來。

溫潤似玉,眉目如畫,是大雅的君子模樣。

“啊,這個人!”

沈瓊華忍不住驚呼一聲。

“怎麽?”

沈瓊華緊緊反握住溫言的手,整個人禁不住微微發著抖,“這是我的恩人。”

一瞬的不可置信,溫言又覺得,冥冥註定。

眼前的沈瓊華激動得厲害,溫言將他攬進懷裏,拍拍他的背,輕聲道,“你穩著些。”

“他好麽?你說你師父是在紀念他,他是怎麽了?”

溫言拉著他坐下,“他的情狀不好,我與你慢慢說。你穩著些。”

這是溫言再次與他說“穩著些”,沈瓊華內心裏忽地懼怕起來,卻又強自撐著。

“這是名門江南溫家的九公子,喚作溫澈,表字幼清。”

沈瓊華一瞬不瞬地看著他,聽得極為仔細。

“十年前先生與師父決裂,本是走了的,毒門夏侯昭帶人夜襲時,折而覆返,被夏侯昭門下的十餘人圍攻,身受劇毒,繼而被斷了全身經脈。”

沈瓊華死死扣著溫言的手,“我竟不知火雲毒門有這樣的淵源。”

“舊事驚心,至親之人惟願就此深埋,無人想提及。”溫言緩聲言說,“此行我們去尋的傳言中活死人肉白骨的還魂珠,是為了先生尋的。”

活死人肉白骨——沈瓊華白著臉色,“他、他······”

一個字都不敢問出口。

“一息尚存,師父日日為先生蓄著真氣,只是如今能化進去的愈加少了。”

“十年前他還教了我心法習字,走時笑言回來接我,我那時等著等著,後來尋著,卻沒想他遭了這樣的厄事。”

溫言由著他想這些事,直等到錯過晚膳,沈瓊華方回了些神。溫言想著此行是魔宮楚瀾,極不願沈瓊華隨著,如今得知先生是他的恩人,許是個勸他的契機。

“你可願意去看看他?”

“自然願意。”沈瓊華看著溫言,即時便猜中了他心中所想,“等我們尋著了還魂,一起回去。”

溫言看進沈瓊華的眼,半晌嘆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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