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第 10 章

關燈
祝歸時帶著鐘懷遙回了劍琴閣,聽聞溫言將人帶進了房裏,拍了鐘懷遙一記道,“沒戲看了,回房去吧。”說著將手裏七七八八的各式吃的玩的堆了鐘懷遙滿手。

鐘懷遙輕輕哼了聲,“我本也不想看。”小心護著懷裏的新奇玩意兒回房吃吃玩玩去了。

妘箏見著祝歸時,仍似昨夜那般嫣嫣笑著,“祝公子,閣主出門了,不與各位用午飯了。”

“出門?”

妘箏略矮了身子,壓低了聲音,“藥王谷備的各色藥物到了,閣主要親自去看了才安心。”見祝歸時了然,轉而問道,“讓人在小花廳備飯吧?”

祝歸時想了想,“還是去水榭吧,我與溫言小時候總是在那裏的。再多備副碗筷。”

妘箏應了聲,著人去準備。

祝歸時在水榭裏等了又等,直等得菜熱過了一遍,方見著前來的溫言與沈瓊華。

沈瓊華默然跟在溫言身側,臉上飛著薄紅,眼尾處亦有幾分紅意,像是被人欺負了似的。芙蓉暖帳,春衫半褪,溫言帶著藥香的溫熱掌心貼上他的肩背時,沈瓊華一剎湧入心扉的赧然欣喜皆覆沒於乍起的疼痛裏——不若不聽溫言的,淤血而已,與以往傷痛比起來算不得什麽,這般的疼,揉開做什麽······

祝歸時看了看沈瓊華,又瞧著溫言面上的坦蕩無所愧歉的神色,暗罵一聲,“道貌岸然。”

兩人落了座,沈瓊華因了先前的尷尬事,瞧也不敢瞧他,只低聲問了好便低著頭悶聲扒飯。溫言在一旁夾了菜放到他面前的小碟子裏,見他仍是只垂眼撥著碗裏的飯,便又夾了菜放進他碗裏。

祝歸時只覺自己方才只身單影地等在這兒,實在可憐。看著沈瓊華的吃相,忽地憶起有一年到揚州議事,無意聽到幾個小門派弟子間的話,言說男子承歡,事後喝粥好些,當即道,“你別吃了,讓妘箏姑娘吩咐小廚房給你備碗粥。”

沈瓊華一怔,擡起頭看了祝歸時半天,“喝粥哪裏喝得飽啊?”

溫言看著祝歸時滿眼篤定,察覺了他話中深意,難得怔楞了會兒,看沈瓊華沒怎麽聽懂,便又夾了一筷春筍給他,“吃你的,別理他。”

沈瓊華緊著將那春筍吃了,想了想,祝歸時大概還在為他冒充毒門的事情生氣,故而連飯也不想他吃了。想解釋又不知從何說起,思來想去,只好道,“我錯了。”

“什麽你錯了?”

沈瓊華放了筷子,正色道,“你是不喜歡那個門派的吧。我也不是高看那門派,只是我聽聞毒門行事狠絕,很少有人敢惹,臨時起意罷了。其實我才想起來,在柳老板的店裏,我也冒充過一回,只是我唬住了那狂刀客,便把這事忘了。後來到了揚州,我為了自保謊稱是毒門門下,誰知那些欺負我的就是毒門。我錯了,你讓我吃飯吧。”

祝歸時一時不知如何接話,溫言也是眉間微動——他竟然出了柳綠的店便把自己謊稱是毒門這件事忘了。如此,自己一路上猜想他言行舉止是否另含深意,明曉心意後愛而克制,念而不敢近倒顯得可笑。

沈瓊華見這兩人俱是沈默,不禁有些惴惴,這事竟這麽嚴重?

祝歸時被沈瓊華這副正經模樣帶的也坐得正了些,“你有你的苦處,我看不上毒門是真,只是你不過冒充而已,我還不至沒有理智到遷怒於你。我讓你喝粥不是因了生氣,是因了······”

“溫家有規矩,食不言。”

祝歸時被溫言截住了話,略略一想,溫言大抵是怕沈瓊華尷尬無措吧。

“你自己的人你自己疼吧。”

“上藥時他疼得狠了。”

一言至此,祝歸時便明白自己是自始便將事情想歪了,一瞬尷尬無措,偏偏沈瓊華還在一旁問他,“什麽什麽,因了什麽要我喝粥?”

祝歸時緩緩起身,“劍琴閣的粥極好,想讓你嘗嘗罷了。我吃好了,先回去了。”

沈瓊華看著祝歸時出了水榭,轉而問溫言,“你想喝麽?”

“不想。你坐好,先把飯吃了。”

溫言仔細將雞翅拆了骨,放到沈瓊華的碟子裏,“你是什麽門派的?”

沈瓊華學著溫言的樣子拆著另一只雞翅,小聲回道,“不是說食不言?”

“你我不是溫家的人,不必守這規矩。”

“哦。我無門無派,一個人。你記得我和你說的恩人嗎,他不許我入江湖,我沒聽了他的話。若是再入了哪門哪派,他得更生氣。”說話間,一只雞翅被他拆得七扭八扭,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半舉了下問道,“你嫌不嫌棄?”

竟是給自己拆的。

溫言微笑了下,點點自己的碟子,“不嫌棄。”

沈瓊華輕手將幾乎拆散了的雞翅放到那白瓷小碟子裏,拿過一旁的絹布擦手,“我功夫差又沒什麽倚仗,想在江湖裏活命,不得已時便說些小謊。我冒充過許多小門派的弟子,可從沒打著他們的旗號害人,不過是自保罷了。”

溫言聽著有些心疼,沈瓊華倒是十分釋然的樣子。

“那日我說了自己是毒門之人,你是不是記了一路?”

溫言給他添飯的手一頓,豈止記了一路,真是折磨了他一路,愛而不得的苦在他初心情動時嘗得,那澀幾乎要燒進他的骨血裏。

“我不是故意騙你,那話我是說了給那個狂刀客聽的,我那時嚇得魂不附體,沒見著你。”

溫言見他急急解釋,安撫地笑了笑,“知道。之後你我相處,我知你心好。這事別放在心上了,也不是什麽大事情。”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你那日的高冷之姿倒是擺得不錯,哪裏學來的?”

沈瓊華不好意思地笑笑,“金陵南風館有個玉公子,傲得很,萬事不放在眼中。何人站在他面前,都只覺心驚肉跳,矮了他一頭。我依著他學來的。”

溫言瞇著眼睛,眸色也沈了幾分,“你竟去這種地方。”

“沒有沒有,他喜歡泛舟,我躲在岸上偷學的。”

“你多大?”

“十八。”

“太小。日後不要去這種地方。”

沈瓊華看著他,有些不解,十八還小?平民貴客裏,十八不是已經多有家室子嗣了麽?

“我沒去,我是躲在岸上,混在仰慕玉公子的人群裏學的。岸上的人後來還打起來了,我都被擠到湖裏去了。”

溫言給他布菜添湯,淡聲道,“以後我護著你,從前受的苦不用再受一遍了,沒受過的苦更不會教你沾上半分。”

沈瓊華慌慌張張地低下頭去佯裝喝湯,掩飾著自己燒紅的臉頰。

水榭裏一時只餘竹筷碰撞的細微脆響。

沈瓊華極喜歡與溫言說話,緩好了悸動便與他說,“其實我很是厲害的。”接著便細細說著自己的逃生事跡,兇險萬分,敵我懸殊他是沒有避不過的。

溫言認認真真地聽,時不時會問上幾句。

“這樣的情況也要逃麽?”

“敵眾我寡,這樣的情況不需要逃嗎?”

溫言楞了楞,見沈瓊華一副極認真嚴肅的神情,笑了開來,“嗯,需要。”又難得笑了他一句,“你這般會逃命,不若喚作沈逃逃好了。”

“什麽沈逃逃······”

“這般看來,此次竟是你難得的敗績。”

沈瓊華看了溫言一眼,沒說話。此番他是心系溫言,神思不寧,才會著了別人的路數。

這一餐飯足足吃了一個多時辰。

妘箏想著要不要去添些菜色,被躲在小廚房裏吃點心的祝歸時攔了,“秀色即可餐,還添什麽菜色。”

飯畢,溫言帶著沈瓊華繞在劍琴閣的桃花林裏緩步走著消食。

“溫言。”

溫言回身,看著沈瓊華。一剎間,人面桃花,入眼入心。

“你方才說以後護著我,是不是我以後可以跟著你的意思?”

溫言未及思慮,話已出口,“你願意麽?”

“願意!”

溫言心頭繞著蕭懷眠的滿發清霜,繞著溫澈滿面血紅,繞著蕭懷眠十年前那一句泣血的“是我錯”——人生在世,至愛難得。

溫言再看沈瓊華時幾近是帶了破釜沈舟的意氣,“我的意思,是我心中對你喜愛非常,你跟著我,自此便相知相許,相攜至老。”

沈瓊華呆立半晌,沈默不語。溫言黯了眉目,才要致歉,忽聽沈瓊華問道,“如此旖/旎的話,你為何冷著一張臉來說?”

溫言輕輕一嘆,“我心裏有些怕。”

“怕什麽?”

“自是怕你不答應。”

沈瓊華笑了笑,走近了,卻只敢拽著溫言的一方袖角,他的眼眸晶亮,縱是落進桃花也清清楚楚映著溫言,“我為什麽不答應,我對你同樣喜愛非常。”

溫言回手將沈瓊華的手握進掌心,又聽沈瓊華輕輕喃了一句,“我有了你,便真正不是一個人了。”

嬌花如錦,春山如笑,情正好。

祝歸時躲在稍遠處等了半晌也不見那兩人有回去的意願,只好親自出去,喊了一聲,“曲姨回來了,書房等著呢!”

溫言握緊沈瓊華的手,“兩日後我派人送你去火雲,你等著我回去。”

沈瓊華走近一步,靠在了溫言肩頭。

“我跟著你。你在呢,我不怕。我顧好自己,也絕不累著你。”

“心意已決?”

“嗯,堅如磐石。”

“好。你我同行,前路莫測也有我護著你。”

沈瓊華微點著頭,心裏卻想著,若是真到了急險時刻,他拼著命也要護著溫言周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