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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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言轉了身,見著了站在暗沈巷口的發聲人。

春藍錦衫,眉目犀利倨傲,此時看著溫言,又多了幾分不耐恨恨。

“祝歸時。”

竟是江南溫家的弟子。溫家本家在姑蘇,離著揚州近,瑯嬛閣出了事,竟不是這溫家弟子中慣走江湖的祝歸時領人去平事端,且他還一副正是候著溫言的樣子。

“哼。你真是有本事,沿途客棧、火雲分處統統不去,見不著行蹤路跡,想傳信給你都沒法子!”

“傳什麽信?”

“催你快著些,我沒那些許閑時在姑蘇候著你。”

“江南溫家向來不與火雲共事,你候著我做什麽。”

提及此事,祝歸時總歸平和了些,肅顏道,“我師父叫我在此等著你,囑咐只與你說收著了一只鴿子你便明了。”

劍琴閣的風中信使。

溫言有些動容,“曲姨深情深義。”

曲韻因著先生當年略略施與的薄恩情根深種,此情十年未改,人人想著尋了獨占的還魂珠,竟是毫不藏私地傳信給火雲與江南溫家。

祝歸時瞧著火雲教上上下下都不順眼不順心,溫言這活他卻是讚同的。

心情靜和,終是見著了溫言身後側的沈瓊華。饒是他長在繁華地的江南溫家,慣看江南美人風月,也是被沈瓊華的容姿惹得一呆:

“你又是誰?”

沈瓊華自小被人欺負狠了,見著兇神惡煞的人向來是離著八丈遠也要躲起來,後來一朝入了江湖,更是惜命得很,從來只逃不戰,實在躲不過了便使他那招空手唬人的本事。真是頭次這樣近的見著個顯是不好惹的人。

一時之間心頭的郁氣疚意倒驚散了些許,只顧穩著聲音應道,“我是沈瓊華。”

“沈瓊華是誰?”

沈瓊華覺得這人真是莫名其妙,“沈瓊華是我。”

祝歸時一下子噎住。深覺這是廢話,卻又無從反駁。只得問了溫言,“你的人?”

溫言有些失神,他的人······若真可以這樣歸屬,那便是,悲者也見歡。

見他一時沒回話,祝歸時只當他是默認了,引著兩人向著溫家的產業走,又起了另外一問,“你們兩個這樣憔悴蒼白,看著氣血皆虛,是中了毒門的埋伏?”

溫言聽得“毒門”二字,不經意地看了身旁的沈瓊華一眼,避重就輕,“不小心吃了不好的果子而已。”

江南溫家容不下毒門,溫言只說了這一句,無意露沈瓊華出來引祝歸時註意,免得他起了刨根問底的興致。

“火雲教的產業真是收不上銀子了,你這樣若教九師叔知道了,他肯定要心疼,雖然我是不知你們火雲的人有什麽好值得心疼的。”

沈瓊華將這字字句句認真聽了,更加愧疚。溫言將他一絲絲的神情瞧在眼中,淡聲回著祝歸時道,“沈瓊華好本事,引路穿山,比我預計著快了兩日到姑蘇,一路上更是省去了許多麻煩。”

“比你厲害。”祝歸時帶著兩人停在一處別館前頭,“到了。”

門前早有機靈的奴仆迎上來,將兩人的馬以及一應物品收了進去。

“今天在這休整。明日我們早些出發,沿途不入酒樓茶肆,力求明晚夜半抵達揚州。”

祝歸時隨他們進了院子,沈聲道,“信來時,我師父人在北疆,說是那裏出了玲瓏雪靈芝,正一路尋著。我們傳了密信給他,他聽聞要與火雲的人共事,氣得好幾日吃不下飯,可到底念著是為了九師叔,凡事都應了允了。”

溫言默然,若他是能言善辯的性子,此時也是不知要說些什麽。

“好了,明日見吧。”

言罷,祝歸時便轉身進了一處園子。只剩下溫言與沈瓊華一路不言不語地走著。

“溫言。”

這兩個字繞在沈瓊華帶了心虛與小心藏匿著的欣喜裏,輕聲細氣地傳到溫言耳邊。

這還是,他沈瓊華第一次喚這人的名字。

“嗯。”

溫言清淺地應了聲,不驚不訝,像是一直等著他出聲。

“你方才說我好本事,讓你提早兩日到了姑蘇,是說真的?”

“真的。”

只有淡淡兩個字,沈瓊華仔細聽著也沒聽出敷衍,心裏頭郁氣散了些,再開口時總算是輕快了,“那我還算不是一無是處,對嗎?”

溫言未曾看他,卻是擡了手輕輕拍了拍沈瓊華的背,“你厲害得很。”

沈瓊華咪咪笑著,笑過後偷覷著他的神色,一句話憋在心裏,如何都想問上一問——火雲教,是他聽聞的那個火雲教嗎······

“想問什麽?”

“你是邪/教的人?”

溫言冷笑一聲,“嗯?”

沈瓊華大力拍了下自己的腦門兒,“是我說錯話了。”

溫言看著他額上一片緋紅,氣惱不起來,卻仍是點了點他額上的紅,“你懂什麽。”

沈瓊華再不敢說火雲教半個“邪”字。

眼看著行到了一處小院,溫言打發沈瓊華去歇著,他自己反而站在庭中看著開得正好的庭中花發怔。

幾日思量,終是明了自己對沈瓊華,是動了情思。若不是兩人的身份,溫言總也想著是要爭一爭,可一火雲一毒門,是連爭也不必爭了。

第二日出發時果然很早,溫家別館燃著燈火備了精致的早膳,三人用完離去,曉空墨色猶未褪盡。

離得揚州愈近,三人心中愈是不安,故而一路打馬,疾行到午時才在溪邊停了歇息。

沈瓊華從沒這樣趕路過,下了馬時兩腿綿軟,發著顫就要癱下去,好在溫言及時伸了手將人一把攬住了。

一旁的祝歸時瞥來一眼,“你這人,除了指路就沒擅長了?”

沈瓊華半窩在溫言懷裏,心早就快要融成一灘水,哪有神思聽祝歸時的挖苦。

祝歸時入江湖早,瑣碎事情處理起來是溫言與沈瓊華綁在一起也及不上的,以往這樣的時候沈瓊華是會采些果子回來的,可自從吃了那兩顆毒果子後,沈瓊華便好看的不好看的果子統統不敢采了。此時那兩人就只能是待在一旁看著,偏生祝歸時是最不能看得溫言這個火雲人閑著,指揮這人去剝番石榴,又看了看沈瓊華,指著打理的幹凈的鮮魚問他,“烤過嗎?”

沈瓊華點點頭,十分乖順,“烤過。”

“那你來烤。”

“其實我烤的不太好。”

“沒事,你來烤,我去收拾了那只野兔子。”

沈瓊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盯著看著,還有剝著番石榴的溫言坐在他身邊一起時時盯著看著,魚仍是焦了。

祝歸時看著魚,氣極,“這什麽東西?嗯?這是什麽鬼東西!馬都不吃!”

“它本也不吃。”

“你!”祝歸時指著溫言,“你還護著他,也不管管他!”

“我看你是氣糊塗了,我說的分明是實話,哪裏護著他了?”溫言不疾不徐地回著祝歸時,“他也說了烤不好,不是你自己信著他要他做的?”

祝歸時氣著氣著反倒冷靜了,他癱著一張臉指著面前的兩人,“離得遠些,離我與這堆火都遠些。”

溫言從善如流,輕扯著沈瓊華將人帶到了樹下歇著。

“你不要對我這樣好。”

溫言輕輕應道,“這便是好?”說著將手裏紅潤潤的石榴粒一顆顆剝好放到了沈瓊華手裏。

沈瓊華捧著也不吃,仍是重覆,“你不要對我這樣好。”

兩人總是要分別的。他要前去瑯嬛閣,而這幾日零零星星聽著溫言與祝歸時言語詞字,他們前往揚州亦是有要事圖謀,兩人定是要分開了。溫言再這樣對他好,他到時肯定是舍不得的,如今未到別時,他就已經舍不得了。

溫言看他垂著眉眼,大致猜到了他心中思想,一時也有些黯然。

祝歸時喚兩人用飯,卻見這兩人皆是一副黯黯的神色,十分奇怪,“吵架了?”

溫言斜睨他一眼,沒應什麽話,只是自涼過的烤野兔上撕了一只大大的兔腿塞到了正要開口的沈瓊華嘴裏。

“不說便不說,我也不稀罕知道。”

飯後略作休整,三人便直奔揚州去了。

因著沈瓊華的指路,他們趕在紅日將落未落時便到了揚州。

揚州繁華地,竟不見一絲往日風月無邊之感,冰冰冷冷散著肅殺戾氣,潛在和穩的表象下,尋著時機造一場血染的孽。

沈瓊華牽著追風,在這樣令每一個人惶惶不安的氛境裏微微心悸,忍著不安向溫言辭行。這話他一定要趕在溫言前頭說,若不如此,只怕要心間絞痛到教溫言瞧出端倪。

“溫言,我、我走了。你與祝公子多保重。”

溫言瞧了他半晌,將包袱裏的銀票糧錢盡數按到沈瓊華手裏,“你拿著。自己多加小心。保重。”

沈瓊華推拒著,卻被溫言十分強硬地按著動彈不得。

沈瓊華心裏發著酸,他原想著不願這人多有銀錢,不願這人去入眼百媚千嬌,如今他將這都給了他,此行揚州,也擺明了不是倚翠偎紅,卻仍教沈瓊華難過。

“拿著。沈瓊華,”溫言輕聲喚著,深深看進他的眼裏,“凡事不要太過勉強自己,保著自己才是要緊,記住了。”

沈瓊華說不出半言只字,那些想與他說的,字字堵在喉嚨口,盡了力也說不出,最後只是鄭重頷首,咬著牙狠著心牽著追風奔著瑯嬛的方向去了。

自感多餘的祝歸時此時分分明悟,“你心中喜愛他。”說完又是不解,“看著蠢了些,可也算不錯,不如就安置了,等尋了還魂回來,你帶著他回火雲就是了。這樣不舍仍要分離是做什麽?”

溫言輕搖了下頭。

他與他之間,隔著血海溝壑,終是走不到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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