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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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歸時傳了溫氏別業的人來領走了兩匹馬。

逐影因著離了好榜樣追風,性子又回去了先前的驕縱任性,偏要去追著追風,如何都不肯隨溫家的人走,被溫言一指點在頸側,疼得狠了,才踢了踢蹄子,垂著頭隨人走了。

“你這馬真教人頭疼。”

“野性未退,有趣得很。”

祝歸時瞥著溫言,腹誹這人怎的這樣護短。

兩人趁著夜色,穿了幾道暗巷行到了劍琴閣的暗門處。輕輕叩了三聲,朱紅小門開了細小的一條縫隙,自內伸了一只素白瑩潤的手來。

溫言與祝歸時對望一眼,將各自袖中的青色薄玉遞進了那道掌心。門扉輕輕合上,不多時覆又打開,著了鵝黃裙衫的少女娉娉婷婷地出現,手上執了琉璃燈盞,嫣嫣笑道,“我家主子候了多時了。小女妘箏,為二位公子引路。”

“有勞姑娘。”

那玉是曲韻給的,後來因了溫澈的事情,劍琴火雲斷了來往,溫言的玉便有十年未曾遞入劍琴閣的門。溫家與劍琴同在江南,又對火雲同仇敵愾,祝歸時入了江湖倒是來劍琴閣多些。

劍琴閣內植著滿園子的桃花,正值好時節,桃色緋紅開得漫天徹地,映著九天清清圓月,真是花好月圓的景。妘箏帶著兩人穿過了數不清的回廊,曲曲折折的將人帶到了一間茶室前。

妘箏輕叩雕花門扇,“主子,兩位公子到了。”

屋裏傳來一陣茶盞碰撞的脆響,曲韻急急拉開了門扇。

祝歸時上前一步輕扶住了曲韻,低聲喊了聲“曲姨”。

曲韻應了,又看著溫言,“是溫言?”

溫言輕喊了聲“曲姨。”便惹出了曲韻的眼淚。

“十年未見,都長成如玉公子了,真好。”

她與溫言的先生,也就是那位名滿江湖的溫家九公子溫澈同年,今時不過三十二的年紀,加之一副花姿冰玉般的妍姿,正正是婉婉美人。此刻卻是什麽姿態都顧不得的哭出了聲,疊聲問著溫言:

“溫九公子怎麽樣,他好麽,他好麽?”

溫言微微用力扶著曲韻,“不太好,年前再渡真氣已化不進六成了。”

曲韻眼尾又紅了幾分,拍拍溫言的臂膀,又拍拍祝歸時的肩頭,忍著淚道,“不怕,我尋著還魂的消息了。”

祝歸時點著頭,全沒了平日裏的倨傲,柔聲應著,“曲姨別要哭了,是好消息。”

“對,是好消息來的,進來說,來。”

三人進了茶室,妘箏輕輕關了門,盈盈退了下去。

曲韻在主位上坐了,拈著錦帕拭了拭淚痕,緊著說了還魂的事,“那日我自蘭陵回了揚州,路過瑯嬛閣,見它門窗緊閉,自那縫隙裏卻冒了汩汩黑煙出來,劍琴瑯嬛算得上有些交情,我斷沒有回首離去的道理。便帶著人撞了進去。”

曲韻閉了閉眼,極不願再去回想當日破門進去的情形,“彼時慘狀我不與你們說了,幾經輾轉尋覓,只尋著了一個尚有餘息的少年人。我見當真沒什麽生者便帶著人擡了那人出去,到了門前,瑯嬛的匾卻生生砸了下來,橫梁也掉了下來,從那裏摔出了個玉盒子。我打開粗粗看了一眼,記錄的竟是還魂的事。”

曲韻抿了抿清茶,至今想起仍覺心有餘悸,“瑯嬛出了事情,一夕之間就會傳遍江湖,我得了還魂的信兒,不敢在那處多待,掩了行蹤便匆匆回來了。”

曲韻自桌上的玲瓏盒裏取了那小小玉盒遞給了溫言,“我本想著這是別人家的東西,我卻拿了,即使是為了溫九公子,我心裏也是愧疚的。前幾日與你師父通了信才知道,你師父與瑯嬛閣主簽了約,付了萬金千銀,定著只要尋了還魂的消息自當給你師父,我這才緩了幾分不爽利。”

溫言聽了這幾句,忽地記起沈瓊華也曾說過類似的話,捏著盒子打開時,心念間卻是一瞬想著也不知沈瓊華今晚是宿在了什麽地方,又想著他功力修為那樣一般,不知會不會被人欺負。

盒子裏是輕輕薄薄的一張淡青素絹,邊角處是撕裂的痕跡,上頭還染了幾處血痕,也不知瑯嬛的人是何等兇險才得著這盒子。絹上只有寥寥數句——

“四月初十,探畢故人子,贈留還魂,自南海歸。著榴花紅錦衣,身死。”

溫言看了數遍,問道,“這有幾分可信?”

祝歸時接了話道,“你師父不是找了十年,想來看假的是瞧出經驗了,問問他?”

“他次次都認定是真的。”

曲韻聽著忽地嘆了一聲,“我怨恨著蕭懷眠寡情心狠,十年不願與火雲往來,後來他行事低調得幾乎在這江湖上聽聞不到了,我憂心溫九公子,時時打聽著便也知道他總是給溫九公子尋著好東西。可我見過公子的慘,時至今日也不信他情深。”

溫言垂首看著手裏的絹,一字未言。一旁的祝歸時暗想著這人若不是敬曲姨為長輩,大概是要出言護短了。

茶室靜了片刻,曲韻又道,“那絹上的小角處繪了一簇蘭,可看見了?”

兩人齊齊低頭去找,見著了那小小的蘭花。

溫言與祝歸時是讀遍了江湖志的,一眼便認出了這蘭花,“秋梧山莊的家徽。”

江湖傳奇的還魂始主鐘景雲,是幾百年方出的奇才。心法修為,奇門遁甲,兵刃岐黃無一不精。一手創建的秋梧山莊彼時風光無兩,是為江湖第一莊。江湖志裏說他“神才引妒”,遭了毒手,雙腿經脈盡斷,氣息全無,卻靠著早年制出的還魂珠成功“重返人間”。

鐘景雲曾與江湖志的其任筆者謝承言說最愛秋日梧桐的景致,最後卻是將蘭花定為了山莊的家徽。後來鐘景雲身死,秋梧山莊並未選任新的莊主,一夕之間,諾大的山莊竟是憑空消失得無影無蹤,世人年年去尋,仍是無所蹤跡。

曲韻將手邊燃了木樨的小巧香爐遞了過去,“是了。真假也按著謝承言記載的法子,燃了木樨試過了。素蘭當真是變作了蓮瓣蘭,不消一刻便回覆了。”

祝歸時小心地熏著那一小簇蘭,果真見著了那精妙一刻。

初時有人仿著做了秋梧山莊的家徽,卻總也不能成功。仿制的的蘭經由木樨香熏過後確是化作了蓮瓣蘭,卻不能覆舊回去了。

溫言定定看著蓮瓣蘭,“瑯嬛的人竟尋著秋梧山莊了麽?”

“瑯嬛滅門,已經無從得知了。我猜著多半是,待會兒給你們引見一人,大概能看出些瑯嬛尋還魂的端倪。”

祝歸時拿著素絹看了看,“與其收著,不如燒了。”

流了關於還魂珠的只言片字出去都會引出不可估測的腥風血雨。

溫言在心裏明了祝歸時的顧忌,便只是在一旁看著,未加攔阻。

曲韻剛要去攔,一道少年音清清響在了茶室裏。

“曲姨。”

藍綠錦衫的少年倚著茶室內間的錯彩門框,怯怯喚著曲韻。未等曲韻應他,這少年看著了一手拿著素絹,一手燃了火折子的祝歸時,竟是直直沖到祝歸時身邊,一把奪了他手裏的素絹,氣得發著抖叱問,“你為什麽要燒了我家的東西!”

祝歸時難得有片刻無措,回神過來立即反問,“什麽你家的東西?”

“這素絹是秋梧山莊的,”少年狠狠瞪著他,“是我鐘家的東西!”

祝歸時回身與溫言對望一眼,心中各自驚了一驚——這少年是鐘景雲的後人?!

曲韻快步過去撫著少年的脊背,輕聲哄著,“沒有,我在這呢他哪裏敢燒。你傷才好,別氣了。”

接著便將祝歸時訓斥了一番,勒令他給這名喚鐘懷遙的少年人致歉。

祝歸時不情不願地道了歉,又道,“你那絹子還是燒了得好,若哪天教別人知道了,要將你大卸八塊再將它搶了。”

“誰信你的鬼話!”

溫言驀地搶身擋在曲韻身前,將猶自氣呼呼的鐘懷遙也拉到了身後。祝歸時手中的劍也即時出鞘。

溫言甫一站定,茶室的門扇被強勁的氣流沖開,一痕青影猶如輕忽鬼魅瞬間即至。蒼白細掌綿綿軟軟地擊過去,看著卻是沒什麽殺力的招數,溫言卻是看清了那掌紋泛著的微藍。

溫言提了太阿迎上去,避過那人的手掌,直擊面門。

祝歸時提劍運氣護在了曲韻與鐘懷遙的身前。

那人功夫平平,身具雜香,溫言心中想到這人是何人,心間火起,瞧著破綻,聚了十分真氣在太阿劍鞘頂端處點在了那人肩頭。纏鬥的兩人分開,眾人才瞧清楚了那人。

妖冶媚麗,眼角眉梢似嬌似俏,細看又是藏了幾分冷狠,像是生在修羅地獄裏的一朵毒花惑人。

那人按著肩頭細細打量了溫言,輕笑著開口,“小溫言都長這般大了。可是蕭郎沒教你憐惜美人?”

祝歸時護著曲韻不讓她上前,聽了這話,不做掩飾地冷笑了幾聲。

“你笑什麽?”

祝歸時冷眼看著他,“笑你毒門之首卻沒什麽自知。蕭懷眠恨透了你,擊壓得毒門只餘十三門人,你喚的倒親熱。”

“我與蕭郎的家事,輪得到你這個外人說話?”

溫言眼裏藏蘊著寒冰,語聲裏裹盡冷霜,“夏侯門主,你自重。不要亂入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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