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被拖到了教室門口，臉色因為缺氧愈發沒了血色，慘白得不像是活人。待泰德把他踢進教室以後，他稍稍偏了偏頭，才看清楚教室裏的情況。

教室的桌椅亂作一團，布蘭特淡定地坐在講臺上，身上毫無打鬥過的痕跡，托馬斯和另外兩個人倒在講臺邊上，顫顫巍巍，傷得動彈不得。

“布蘭特，我要你今天把我們幾個的賬算清楚！”薩瓦娜怒氣沖沖地指著他。

布蘭特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瞟見了門口臉腫著的卡洛斯，又看見了拽著他的泰德，幾乎不屑地笑道：“泰德，你什麽時候智商下限，和這種女人混在一起了？”

“什麽叫做這種女人！你個渣男少給我有優越感！”

“收起你那惡心的笑，老子他媽早就和你拗斷了！”泰德把虛弱的卡洛斯扔到一旁的角落裏，“這次我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你說上次被我打跑的事情是你手下留情的結果？”

“把你的狗嘴閉上！！”

“泰德，說真的，要不是某人的煽動，我想我們的關系還沒差到這種程度吧？”

薩瓦娜顯然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惱怒地反駁：“你憑什麽說……”

“你的前一任不是和他一個派別的學長嗎？聽說他還挺有地位的。”

“你……”薩瓦娜被抓住了把柄，啞口無言，氣得滿臉通紅。

卡洛斯倒在墻角，緩慢移動著受傷的身體，被泰德狠狠地拽住頭發，撞上教室中央的桌子。他痛得跌倒在地上，依舊被無情地拉起，按在附近的座椅上。

“你把他弄來幹什麽？”布蘭特波瀾不驚的目光上下掃視著他，“我應該申明過他和我們的事情沒什麽關系了。”

“從你把他作為和泰德決斷的契機開始，他就不再是毫無幹系的人了，”薩瓦娜微微瞇起眼睛，把手搭在卡洛斯的肩膀上，“我承認我對你不夠了解，但是你不會隨便選擇一個人作為你的契機。”

“還是，你作出的一系列的報覆舉動都是為了他？”

“薩瓦娜，我怎麽不記得你是這麽拐彎抹角的人？”布蘭特挑了挑眉毛。

“哈哈，不記得？”薩瓦娜笑了起來，眼中滿是憤怒和悲傷的淚水，“對於你而言，女朋友真的只是擺設嗎？你有曾經試圖了解過我嗎？你有關心過我嗎？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有！！”

“你到底想說什麽？”

“布蘭特，我想說的已經說完了。剩下的就是你的小寶貝的任務了。”薩瓦娜剛才激動得淚流滿面，她迅速抹掉眼淚，泛紅的眼眶死死地盯著坐在椅子上的人。

卡洛斯在之前的撞擊下，額頭被磕破了，鮮血斷斷續續地流過蒼白的皮膚，觸目驚心。他睜大眼睛，那本黑色的筆記本赫然出現在薩瓦娜手中，他真的開始慌了。

“……你要幹什麽？”肩膀被泰德用力按住，他沒法掙脫。

“羅利同學，我記得曾經對你說過，我關註你很久了，對吧？”

“你……”他的瞳孔因為恐懼而收縮著，用力掙脫著泰德的束縛。

“孬種給我老實一點！”腹部實在承受不了兩次重擊，他彎下腰蜷縮著，奮力地咳著，嘴角吐出的不知是單純的血液還是夾雜血絲的胃酸。

“喏，你的戀愛筆記本，我很想拜讀一下，”薩瓦娜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痛苦扭曲的臉，翻開了第一頁，朗讀了起來，“‘每天，他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耀眼，我總是一眼就能辨別出來……’”

“……你把筆記本放下！”

“‘……他的外貌，他的一舉一動，他的一切，都完美得毫無瑕疵……’”

“你根本沒有朗讀我的文字的資格！！”卡洛斯憤怒的同時，目光時刻關註著布蘭特的反應，可他只是把頭撇向一邊。

他覺得惡心嗎？

“‘……暗戀一個人是自戀也是自卑，當我身處於人群中卑微的視角，我總是期待著他能在高高在上的地方，能夠看我一眼。’哈哈，布蘭特，你不覺得惡心嗎？”

布蘭特的嘴角明顯抽了一下，他平靜地訴說著，陳述著殘忍的話語。

“他怎麽樣都好，和我沒關系。”

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薩瓦娜幾近殘酷地咧起嘴角：“讓我來翻到最近的幾頁。‘……我對他而言，到底意味著什麽？’布蘭特，你現在可以回答了吧。”

布蘭特瞟了她幾眼，目光在卡洛斯身上停留了幾秒，什麽都沒說，直徑走向了通天的陽臺。

什麽意思？

“……布蘭特！！”卡洛斯竭盡全力地嘶吼著，希望他能聽見。

真的，我只需要一個答覆。

“我剛才已經回答你了。”門外的陽臺上，模模糊糊飄來了布蘭特夢幻般的話語，徹底把卡洛斯的思維攪成了漿糊。

布蘭特你到底什麽意思！？

薩瓦娜望著即將崩潰的卡洛斯，刻意提高音量將布蘭特的沈默翻譯了一遍：“你對他而言……”

“什麽也不是。”

長達將近三年的暗戀，最後化為了泡影。之前經歷的一切，好似夢境般遙遠，模糊，望不到頭，也看不見結局。

三年，他睡了整整的三年，在最後一刻，帶著滿臉震撼的淚水，聆聽著現實殘酷的旋律，終於清醒了過來。

夢和現實他早已無法分清，也無法真正脫離，就這樣徘徊於混沌之間。他臉上掛滿淚水，笑著想，他為什麽不永遠沈睡在夢中呢？

現實中，沒有人會惦記他的存在，包括那個曾經許諾過會發現他的人，告訴他要改變的人，警告他要愛惜自己的人。

沒有了，一切都沒有了。

沒有了。除了布蘭特，他什麽也沒有了。

筆記本被打開，撕裂成飛舞的蝴蝶，在天與地之間永無止境地飛舞。回憶伴隨著消散了，沒有了。

到頭來他連布蘭特都失去了嗎？

他拍掉按在肩膀上的手，幾近瘋狂地沖向日記被薩瓦娜撕毀的天臺，企圖能抓住空中的碎片。

最終他翻越了天臺，呈現出跳躍的姿態，和空中的蝴蝶共舞。

“這裏是四樓！你瘋了嗎？！”隱約聽見有人這樣對他吼道，牢牢抓住他的手。

“布蘭特，放手吧。”他已經沒有什麽好在乎的了。

“我太累了，我只是想好好睡一覺。”

風中，他滿臉淚水，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笑著：“謝謝你。”

他用力地掙脫了布蘭特的手，身體舒展著，頭發被風吹舞得淩亂，享受著自由落體的快感。

肉體撞擊地面發出巨響，他蜷縮著倒在血泊中，眼睛半睜著，嘴角抽搐地望向手中緊握著的字條。

“飛蛾撲火，縱使火苗焚燒了我的身軀，我也會用那剩餘的21克靈魂來愛你。”

內心窒息般的疼痛感消失了，他想，他真的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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