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跳樓事件震撼了整所學校，他們無法想象，他是以什麽樣的心態才會嘗試用這種方式了結自己的生命。

“平時看他不聲不響的，沒想到會做出這種事情。”

“應該要遠離這種悶不做聲的人，這次是自殺，下次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害人害己的事。”

“想要輕生的，他的父母應該要為他感到恥辱！”

“高三了不起啊，以為壓力大就可以任意妄為。”

“現在的學生怎麽都這麽禁不起打擊。”

……

泰德被開除，薩瓦娜被停課，布蘭特作為間接原因之一受到了不小的處分，其餘人也根據自己的違紀得到了相應的處罰。

看似每個人都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

卡洛斯躺在病床上，慘白的臉色和床單混為一體，他空洞的眼睛迷茫地望向窗外。黑壓壓的烏雲，和那天一樣，雲朵的淚珠掛在臉邊，遲遲沒有落下。

自殺未遂。

他被冠以這樣的名號，褒貶不一。腿部骨折，肋骨斷裂，嚴重的撕裂傷，迷茫中聽見醫生這樣說，幸好沒有傷到脊椎，否則他就會當天死在急救室的手術臺上。

這幾天陸陸續續有心理醫生過來咨詢他的情況，無論他們問的是什麽，他總面帶微笑地回答。

“我想回家。”

浸滿消毒水的病房裏，他想念那個空無一人的家了，盡管這個月他已經沒法支付房租，但那是他唯一的歸宿。

住院期間，班主任試探性地探望過他一次。她先是表達了對他的同情，隨後試圖開導他，告訴他要勇於接受他是同性戀的事實，告訴他戀情受挫沒什麽，很多人都是這麽過來的。

卡洛斯恐怕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他頭側偏著，敷衍地附和，腦中出乎意料的空白。

自從跳樓之後，他的心中變得意外的空蕩，仿佛在躍向空中的一剎那，所有的情感都在瞬間釋然，而他不過是一文不值的容器。

獨自一人的時候，他遵照醫生的囑托，做一些剪貼作品來從陰影中脫離，可這方法對他一點用也沒有。他伴隨著陰影出生，本是和陰影混為一體的，當他脫離陰影的時候，他就真正成為毫無用處的傀儡了。

他的背景太過特殊，以致於當他踏上社會的時候，他都不知如何生存。

他本應死在那黑壓壓的烏雲下的。

他空洞地做著剪貼畫，剪刀剪到了手指，鮮血像他臉上的熱淚，把他灰白色的作品打濕。

事到如今，他還剩下些什麽呢？

**********

下著暴雨的夜晚，他從病床上消失不見了。轉動輪椅，撐著那把精致的折疊傘，他停在陽光暴雨的拐角處，撥通了電話。

透過那微弱的燈光，他看見了。

那英俊的面龐出現在雨水擊打的窗邊，水光流動，看得不真切，就像他躲在煙草的迷霧中。

“餵，卡洛斯？”

“……”

“你怎麽樣了？”

“……”

“說話啊！到底發生什麽了？”

“……”

“最近我被留校察看，沒辦法出來，有什麽事直接告訴我。”

“……”

“上次的事是我不對，我沒想到會讓你那麽傷心。”

“……”

……

說什麽都已經晚了。他只是想聽聽他的聲音，再見他一次，僅僅而已。

狂暴的雨水打在他虛弱的身體上，淋濕了他的衣服和傷口，血液透過繃帶隱隱滲了出來。挑這種時候出門，幾乎是自虐行為。

卡洛斯什麽都不在乎了，他也不會畏懼什麽。

手機落在泛起的雨水中，屏幕的光亮在水波中若隱若現，不久回歸了黑暗。

抑郁癥，他們這樣稱呼他的癥狀。或許，這一次就是他情感的爆發點。

這就是他愛上布蘭特應有的代價吧。

☆、最漫長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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