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發現，他和布蘭特的關系一直維持在不冷不熱的階段。見了面會打招呼，偶爾一時興起會一起吃午飯，放學也會在離校門不遠處的十字路口聊上幾句。只是很少像籃球場一事那樣真正放下防心地交談了。

自從薩瓦娜送出手表以後，兩個人似乎更親密一些了。那也意味著，卡洛斯遇到布蘭特的同時，他身邊的女孩，總會用類似警告的古怪眼神狠狠盯著他，逼迫他不準靠近。這經常使卡洛斯哭笑不得。

他關註了布蘭特兩年多，只見女孩對他百般示愛，從來不見他對哪個女孩真正付出過什麽。更多時候，對布蘭特而言，女朋友不過是掛了個好聽點的名號、只供欣賞的花瓶。而薩瓦娜顯然在這件事上就理解錯誤了。

其次，盡管卡洛斯常抱著微小的希望，他還是覺得布蘭特不會喜歡上一個和他性別相同的人，那麽，他對情敵的威脅性就幾乎為零了。

這樣看來，薩瓦娜的威脅看上去根本是立不住腳跟的。

想到這裏，卡洛斯不由得松了一口氣。他用書本遮擋著臉，唯獨露出一雙藍色的眼睛，細致地觀察著教室中心的布蘭特。大考將至，所有人都好像沒事人一樣，依舊在課上談笑風生，以惹怒老師為一天中的樂趣。

卡洛斯就讀的高中不算好，能考上大學就好，這是幾乎每個學生對自己的要求，包括卡洛斯自己。他對未來從來沒有什麽信心。

他仍然記得小時候，為了避免母親的打罵，他總是裝出一副乖巧的樣子，安靜地蜷縮在他的小閣樓裏，聽著母親和她的新家庭在寬敞客廳裏的歡聲笑語。無論聖誕節、除夕還是覆活節，陪伴他的只有一個他妹妹不要的布娃娃。

不能靠近客廳、臥室以及任何他們生活的地方，踏出一步就會被打罵，自己的晚飯會被倒掉，還會被關進閣樓一整天。因為他不夠強大，所以只能服從，就像馬戲團裏的動物，被剝奪一生的自由。

悲慘的童年教會了他，身為社會最底層的弱者，他是不配擁有發聲權的。而布蘭特不一樣，他出身富貴，他被當作天驕之子，他總是擁有卡洛斯最向往的東西——英俊的外表，良好的前途，甚至是眾人的關註和無盡的寵愛。

會喜歡上他，說是卡洛斯的“求生本能”也不為過。

枯燥的學習、未來的壓力，就像不斷膨脹的海綿，時常壓得他透不過氣來，此時布蘭特就是他灰色生活中的唯一一抹陽光，讓他的感情像藤蔓一般，本能向著陽光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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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雨點擊打在人影稀疏的操場，學生們紛紛四處躲避雨水的攻擊，撐起色澤各異的雨傘，向校門口湧去。

從高處往下看，這場景甚是壯觀。卡洛斯不緊不慢地從教室門口走出，故意放慢腳步，避免和大規模的人流相撞。

一腳踏進走廊，肩膀猛地被後面的人撞擊，他頓時失去了重心，踉蹌了幾步，勉強不致於摔倒。回頭望去，泰德正以居高臨下的姿態，狠狠地瞪著他。克制不住的戰栗一直從頭頂蔓延到了腳跟，鑒於上次把泰德打倒在地的經歷，卡洛斯雖然依舊害怕，卻也比從前更有底氣了。

“你……別擋著我的路。”卡洛斯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聽上去鎮定。

出乎意料的是，泰德難得沒有找他的麻煩，只是輕蔑地瞟他一眼，落下一句“孬種”就轉身離開。卡洛斯有些意外地看著他的背影，正準備松一口氣，泰德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突然使勁抓住他的衣領，死死抵在粗糙的墻面上。

卡洛斯的頸部瞬時被領口勒緊，整個人被泰德拎起來，甚至腳尖也有些夠不到地面。他有點供氧不足，蒼白的臉逐漸變得像是墻壁一般的慘白，雙手下意識緊抓住對方的手臂，試圖使對方的手能松開些。

“孬種，你不要因為上次把我擊倒在地就那麽得意忘形，”泰德的手好像握的更緊了，卡洛斯連一口氣也透不過來，“要不是布蘭特他媽的在擺平這件事，你覺得你還能活到現在嗎？！做你的懦夫去吧！”

卡洛斯怔怔地看著對方：“布蘭特……他……為什麽？……”

“他媽的誰知道他腦子抽風，竟然會為了一個孬種和我翻臉！”

“媽的他知不知道和老子作對的下場啊！！”

卡洛斯透不過起來，面色已經開始泛青了，反抗的四肢越來越使不上力，無力地垂在兩旁。

“作為他用心保護的小寶貝，快點夾著尾巴去向你那惡心的主人通報吧！我他媽這兩天就在校門口等著他！！”

泰德憤怒地把喘不過氣的卡洛斯扔在地板上，好像是把幾個星期積蓄的怒氣發洩完了以後，咒罵了幾句，把手插在褲袋裏離開了。

那把精致的傘被丟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卡洛斯小心翼翼地把它拉過來抱在懷裏。他的校服被骯臟的泥水弄臟了，他卻毫不在意的樣子，咳了幾聲重新站起來，再去整理落在身邊的書包。

學校裏存在幫派，幾個幫派之間的火藥味濃得在上課時都聞得到，稍稍的一點摩擦，就可能引發群毆事件。最近幾個幫派太平得很，他沒過多在意，可他沒想到所謂的和平是暴風雨前的平靜，自己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布蘭特家中的勢力是人盡皆知的，因此泰德並不敢與他起正面沖突，而是借他的口傳達。平時兩人的關系不差，如果單是因為他的那件事而把事情鬧大的話，著實太沖動了一些。但放在泰德身上就不足為奇了。

卡洛斯趕緊從布蘭特站在他這邊的喜悅中抽離出來，快速走出校門，手機上的通話始終不敢間斷。

不管泰德是不是認真的，布蘭特都會有危險，這是他唯一能為他做的事了。

☆、求生本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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