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籃球訓練一事後，卡洛斯從來沒想過，他可以真正走進布蘭特的生活中。

每天早上親切的問候，中午吃飯也得到同意可以坐在他的身邊，放學時更是不忘對彼此的告別。

幸福得不真實，幸福得讓他恐懼會不會又是一個看似美好的夢境。

從前那張英俊、遙不可及的面龐，此時就在近得觸手可及的地方，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然而，卡洛斯在沒有確定布蘭特的情感之前，他是不敢出手的，生怕布蘭特會對他產生哪怕一絲絲的厭惡。

“布蘭特的生日是4月23日。”

卡洛斯在心中默念，思索著該送他些什麽好。家中已經很久沒有寄生活費給他了，一邊上學一邊做兼職，生活相當艱辛，實在騰不出餘額花費在禮物上。

大不了讓圖書館的老頭提前支付下個月的工資好了。

卡洛斯皺著眉頭，手中攥緊僅有的生活費，猶猶豫豫地在繁忙的大街上徘徊。好久沒有逛過街了，他對櫥窗裏新上架的單品一臉茫然，就像一個許久未出門的老頭，無法理解現在年輕人的眼光。

幾個穿著時尚前衛的女孩並排走在一起，路過他的時候，不由得用餘光上下打量著他。

“長得太矮了。”“嗯嗯，而且穿得也太窮酸了，高中生？”

“這種模樣怎麽可能會找得到女朋友。”

銀鈴般的笑聲包裹著刺耳的話語，卡洛斯默默註視著她們婀娜多姿地踏著高跟鞋離開，低頭看了看身上再普通廉價不過的針織毛衣和有些陳舊的寬松牛仔褲，從臉到脖子瞬間變得滾燙。

廉價又怎麽樣，我沒錢買好的衣服。

長得矮又怎麽樣，我不需要找女朋友。

他介意地移動到商店的落地窗前，望向自己的倒影。不合大小的毛衣散亂地搭在白色襯衫外面，更是凸顯出他體型的消瘦，過大的牛仔褲褲腳被層層翻起，纖細的腳踝處暴露在外，顯得有些滑稽。倒影中是個金發藍眼的男孩，失望又好奇地打量著自己的衣服，蒼白的臉龐上沒什麽血色，甚至連嘴唇的紅色也早已褪去，深陷的眼眶，淩亂的頭發，每一處都對外宣示著他的營養不良。

是不是有點像貧民窟的小孩呢？

卡洛斯自嘲地想。可惜他們家有的是錢，身處“貧民窟”的只有他罷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進一家飾品店，收銀員看他的眼光就好像他走錯地方了一樣。他頂著收銀員狐疑的目光，溜到了玲瑯滿目的商品前。

在燈光的映襯下，靚麗的飾品閃爍著光輝，漂亮的金屬質感讓人愛不釋手。關註了布蘭特兩年半多，卡洛斯自然知道他喜歡些什麽。

機械表。這是一種很精密的機械，而布蘭特總是對這種手表獨有情鐘。卡洛斯把手貼在玻璃上，目光迅速被一款純銀色的手表吸引住。表帶和表身都由不銹鋼制成，表盤上刻有精致的花紋和字母，卡洛斯曾經見過布蘭特戴這一類的手表，偏中心式，在其他機械表中，光是在設計上就脫穎而出。

“請問一下……這款手表價格多少？”

店員走上前來，打開玻璃櫃查看手表的價格，冷不防冒出一句：“400歐元。”

卡洛斯像是被潑了冷水一樣，顫抖地站在原地。400歐元，他可以用來抵押部分沒有還清的房租，可以去有點檔次的餐館好好吃一頓，可以買點新衣服不致於被人說窮酸。

“……有沒有100歐元以內的機械表？”

此時店員看他的表情更像是鄙夷，敷衍道：“沒有了。”

卡洛斯嘆了口氣，繼續在店中搜尋合適的禮物，又失落地走出了店門。布蘭特喜歡的都是些奢侈品，而他偏偏又買不起。

他逛了整整一個下午，直到精疲力竭了，才找到一家平價的店鋪。粉紅色的裝飾品，花花綠綠的包裝紙，可愛的小玩偶，價格確實便宜很多，但怎麽看都是女生喜歡的東西。卡洛斯小心地搜尋著，在偏僻的角落裏，發現了一把拆信刀。

整把刀都是銅制的，刀柄處刻有漂亮的圖騰紋樣，花紋一直蔓延到刀身，精致的圖案平添了幾分藝術氣息。翻過來看它的標價，17歐元，雖有些昂貴，卻比機械表便宜多了。他愛惜地撫摸著它的紋路，直到店員把它裝進包裝盒還戀戀不舍。

三天後，就是布蘭特的生日了。

卡洛斯希望在他打開禮物盒的那個瞬間，他的眼中也能讀到和他發現拆信刀時一樣的驚喜和興奮。

☆、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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