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卡洛斯的房間永遠是小小的閣樓。窄小、落滿灰塵，天窗上有個缺口，因此冬天免不了挨凍。

並不是他的家庭有多貧困，小小的閣樓下，房間依舊寬敞明亮，只是都已經被他的弟弟妹妹住滿了，閣樓儼然成為了他唯一的棲身之所。

他的母親再婚，於是她和她前男友的兒子就成為了家中多餘的人，每天只負責提供三頓飯，除了生病會額外關心一下，其餘的時候對待他就像對待透明的空氣。

可是，當他升入了高中，他沒想到自己的母親真的狠下心來，把他趕出家門。要不是每個月□□增加的少許金額，他還會以為他已經無親無故了。

灰心意冷下，他步履沈重地走進高中，開始全新的生活。新的學校，新的老師，新的同學，在他眼中並沒有和從前有所不同，同樣的忽視，同樣的冷漠，他也沒有因此感到孤獨崩潰，大概這麽多年受到的冷眼，已經習慣了吧。

他記得很清楚，灰色的星期五，天空下起傾盆大雨，而他沒有帶傘。天空中的烏雲陰沈沈地籠罩在學校上方，沈重得壓抑。

他眼睜睜地看著學生們陸陸續續離開，教室裏一點一點變得空蕩起來，他一個人坐在角落裏趴在桌上，等待雨勢減小。

公寓陽臺上晾著的衣服已經被淋濕了，趕回去也沒用，只是再晚一些便利店就要關門了，他不得不擔心起晚飯的著落。

此時教室裏只有他和布蘭特兩個人，那時候他對布蘭特的認識只停留在富二代、花花公子上，從來沒有想過會和他有所牽扯。

他感覺有人碰了碰他的手臂，他一擡頭，就對上了布蘭特琥珀色的眼睛。

“……什麽事？”

“同學，你不回去嗎？”

“不了……我……還有等一會兒……”

卡洛斯擺了擺手，明白不會有好心人會主動幫助一個性格古怪的“孤兒”的。

“拿著。”布蘭特拉住他的手腕，用力往他手心裏塞些什麽東西。

“……你……幹什麽啊……”

“你拿著啊。”

他的手心裏靜靜躺著一把精致的折疊傘，一看材質就知道價格不菲，而且是嶄新的。

“沒帶傘吧，這把送你了。”布蘭特爽朗地笑著，在卡洛斯眼中就像墮入凡間的天使。

“我……不能收……”他突然低下頭去，把傘往布蘭特懷裏塞。

長年過著被冷落的生活，忽然受到別人的幫助，讓他無所適從。

“你就收著吧，傘又不值多少錢，把你凍生病就不劃算了。”

布蘭特眼裏寫滿了溫柔，卡洛斯的心產生了微微的悸動，他猜，就從那個時刻起，他便在布蘭特的溫柔中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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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的意識逐漸清醒，發現自己躺在冰涼的長椅上，隨身攜帶的退燒藥被翻了出來，放在他的耳邊。

“真是麻煩啊，沒有體溫計根本就不知道要不要用退燒藥。”布蘭特背對著他，在他的背包中翻找著。

即使是背部，也能看出布蘭特身材很好。條紋的襯衫貼身勾勒出他背後的肌肉，不嫌多也不嫌少，挽起的袖口更是表現出他的可靠幹練，讓卡洛斯不免覺得心動。

“……布蘭特……”他虛弱地支起身來，又不住地咳嗽。

“你醒了啊，”布蘭特眼中流露出的關心，不由得讓他感到欣喜，“卡洛斯，你是不是知道自己發燒，還跑來打籃球？”

“呃……”卡洛斯無話反駁。

“聽好，難保再會發生這種事，以後不可以再逞能了。”布蘭特相當認真地註視著他，他什麽時候臉紅了都不知道。

“嗯……明白了……”

“而且我摸過你的額頭了，不是很燙，你是不是平常就不註意身體？”布蘭特的語氣裏已經有了責備的意味。

“沒有……”卡洛斯剛想否認，就被布蘭特責備的眼神瞪了回去。

“好吧……昨天晚飯沒吃。”

一只溫暖的大手輕柔地敷上了他的額頭，手部的皮膚相當細膩光滑。他頓時楞住，看著布蘭特替自己估摸體溫，緊張得不敢動彈。

“不是很熱，那你臉為什麽那麽紅啊？”

“不是……”卡洛斯連忙辯解，“餘熱，這是餘熱……燒還沒全退呢……”

“哦。”

布蘭特若有所思，忽然用手把卡洛斯的劉海撩到後面去。卡洛斯還沒來得及反應，布蘭特光潔的額頭就貼了上去。

他根本不敢呼吸，心臟正在瘋狂地跳動，身體的熱量好像都集中到了面部，不用摸都知道他的臉有多燙。而此時布蘭特的額頭就顯得清涼很多。

“關於泰德，不要擔心，”布蘭特特地壓低了嗓音，聽上去極具磁性，“我保證他不會再做出這種事。對不起，卡洛斯，我來晚了，原諒我好嗎？”

“啊？……嗯……”

卡洛斯從剛才開始，大腦一直在當機，布蘭特再不離開他的額頭，他的心臟就要當機了。

像過了幾個世紀那樣漫長，布蘭特恢覆和他正常的距離時，卡洛斯終於松了一口氣。他得想辦法讓那瘋狂的心跳變慢一點。

“好像退下去一點了，但還需要時間調養。”

“嗯。”

“以後不準不吃飯。”

“……明白了。”

“還有啊，我來的時候看見你把泰德打倒在地，簡直帥呆了。認識你幾年時間，還沒見過你出手呢。”布蘭特語氣中是滿滿的讚賞和鼓勵，卡洛斯也情不自禁敞開心扉。

“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我也從來沒有打過人……”

“那很厲害啦。”

“沒什麽厲害……我只是一時頭腦發熱沖動……”

兩人並排走著，三言兩語地閑聊，天空中零零散散的雨滴，不一會兒匯聚成了大片的雨水。

卡洛斯拉開背包的拉鏈，拿出了那把精致、他極為喜愛的折疊傘。

“布蘭特……你還記得這把傘嗎？”

他小心翼翼地把傘遞了過去，布蘭特看傘時的眼神有些黯淡，幾秒過後，他輕輕搖了搖頭。

“不記得了。”

“這樣啊……”卡洛斯忍不住有點失望，片刻過後，嘴角揚起一個彎彎的弧度。

回憶是可以創造的。

只要布蘭特能夠留在他的身邊，從前不記得的日子，管它呢。

☆、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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