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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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彧齊一時腳軟手麻眼發直,坐在椅子上動不了。

從聽到那句話起,他身體從腳底板兒躥出來一個黑色大兜子,呼呼地把他所有行動力都吞噬殆盡。

過往沈屙從天而降,砸懵了體內密布神經,心底鱗次櫛比似的大樓渾然坍塌,眼底紅斑迸起。即使他還穩穩當當坐著,那張欲語還休的嘴暴露心跡。

怎麽會受傷?

怎麽會失約?

說好的睜眼就能看見人呢?

結果就這?

悅悅穩了心神,拍了拍王星的胳膊使眼色去瞧柏彧齊,著急忙慌中還掐了一把王星胳膊。

他怎麽就跟那破洞的塑料袋一樣,這麽兜不住事兒。

柏彧齊站起來,茫然地環顧四周,瞧見門口的鞋子,小跑過去穿鞋。

紊亂的呼吸打在自己胳膊肘上,他連鞋帶也能系錯,左腳的跟右腳系一塊兒。

悅悅忙不疊跑來蹲著幫人:“小齊哥,你別著急啊,肯定沒事的。王星就是典型的聽風就是雨,上次淤老師切水果劃了手他也大驚小怪的。”

柏彧齊沒聽進去多少,解開兩只鞋帶隨便打了個結推門往外走。

“小齊哥……你等等我……”悅悅來不及換鞋,穿著拖鞋跟著後面piapia的追。

王星捏著個手機,一邊打電話一邊也跟著走。

淤嘯衍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麽暫時還不清楚,王星得來的消息是司機老張一時恍惚說禿嚕嘴了。

他也是被王星跟悅悅這一大清早的奪命連環call給扛不住了,都是淤嘯衍身邊的老人,他是什麽底細雖然沒百分百說過但自然也交過些底兒。

甚至他手裏的人有些跟他以前就是一路的,一塊兒把前半輩子幹過的事兒藏心底,換了層皮過另一番日子。

柏彧齊無頭蒼蠅般跑出來,才發現特麽的自個兒傻/逼,顧頭不顧腚的,連走左還是右也不曉得。

情急下,柏彧齊捏著手機翻了翻跟淤嘯衍有關的聯系方式。

瞧見之前容奕拉他進來的群。

一個群視頻電話過去,柏彧齊都顧不上管跟這群人熟不熟,合適嘛你就打過去這種顧慮。

社交恐懼癥都特麽的治好了。

群裏沒淤嘯衍,四人裏面只有容奕最閑的,接的最快。

“餵?”容奕懶洋洋的聲音傳過來,太陽都照屁股他還在床上裹成大蟲子卷兒,只露個腦袋出來,裏面他還空著呢,才小氣吧啦的不給小齊齊看。

“小齊?怎麽了?”容奕瞧了眼,手機擱床頭上,躺回去又打了個哈欠。

“淤嘯衍在哪?”柏彧齊看著手機裏露出酒店雕花新巴洛克風格的穹頂磨了磨牙。

“啊?嘯衍不是跟你在拍電影嗎?”

“他昨晚接了個電話走了,你……不知道他在哪嗎?”柏彧齊語氣難掩的失落,要是這人都不知道,他又怎麽會知道。

“我不知道啊……你別著急,我給藺憬打個電話問問啊。”容奕一點沒著急,安慰了人後掛了電話。

柏彧齊捏著手機,喘了口氣蹲路邊兒,撿起一塊石頭在手裏攥緊,砸到地上後掌心還彌留著痛。

笨魚頭敢說話不算話。

突然劇組基地門口迸發一陣騷亂,沒開工的劇組活兒不多,個個都伸著脖子遠遠就聽見一道輪胎擦地的聲音襲來。

“曲導回來了!”人群有人高喊。

柏彧齊蹭地站起來,也跟著人群湧過去。

曲遇琛確實回來了,騎著藍色的大摩托停在門口,屁股後面是一股被輪胎卷起的沙塵。

長腿一邁,曲遇琛站在地上摘了頭盔,露出那張一宿沒睡的臉,眼框像是被那人黑色水筆畫了兩圈,下巴胡茬出來,最誇張的是鼻子右邊還塞了一坨紙。

沒人敢問曲遇琛去幹嘛了,也沒人敢問一向不可一世的曲遇琛是跟人打架了吧?

曲遇琛沈著一張臉,沒半點往日的生氣,這一宿不知道被吸了多少精力,頹態全盛。他一言不發,兩只眼睛往上一翻就鎮住企圖上前靠近的人。

頭盔丟給副導演,曲遇琛連個多餘眼神都沒有的徑直朝著柏彧齊的方向走來。

人群自動給自帶煞氣的曲導讓了道兒,柏彧齊瞧見男神這樣,覺得飄他腦瓜子上面的烏雲又多了兩層。

出什麽事了,怎麽一個個都這樣?

“曲導……”柏彧齊見人走過來,下意識喊他。

曲遇琛垂著的眼睛擡起,側頭瞥了他一眼,這一眼仿佛什麽都知道,不用柏彧齊問:“別去。”

“他沒事,別擔心。”

柏彧齊:“……”

果然,是一回事嗎?

“我……他受的傷嚴重嗎?”

曲遇琛搖頭,沒說嚴重也沒說不嚴重,只強調讓他哪兒也別去,就在這兒乖乖等著人回來。

他曲遇琛進不去的地方,這半點不了解情況的傻孩子闖進去,怕是連門口那條路走不到就被人扔出來了。

“小齊,聽話。就這兒等著,他沒多大的事,別擔心。”曲遇琛捏了捏柏彧齊的肩膀走人。

曲遇琛回去屁股剛坐在沙發上,容奕的視頻電話就過來了,時間卡的剛剛好,他都懷疑這人是不是給他住所按了監控。

容奕還床上躺著呢,見人連招呼也不打,先送了他兩個大大的哈欠,瞧見曲遇琛臉上的精彩,張嘴就嘲諷:“喲,昨兒這戰場動靜兒不小啊?”

曲遇琛冷哼,沒搭理,就算他曲遇琛被揍成豬頭,依舊掩不掉這人臉上的傲氣,仿佛臉上的精彩是他的勝利品。

“到底怎麽回事?小齊齊電話都打我這兒了?”

“滾吧。”曲遇琛沒心情陪他說相聲,這人分明就是來看他笑話的,他會“真”不知道怎麽回事?框誰呢。

老子昨夜特麽的連人都沒瞧見,跟門口那群黑面閻王打了半宿,裏面那人是死是活他能曉得?

他多想跟二郎神一樣額頭再戳一只天眼,瞧瞧這□□那熊貨到底幹嘛了。

“沒見著人啊?那你這一臉傷豈不是白挨了?”容奕誇張的嘆了口氣。

曲遇琛直接掛了視頻,氣得扔了手機一腳把前面的茶幾踹遠了兩米。

他在外面跟人車輪戰似的打了一宿,裏面的人屁都不放一個,到公雞打鳴的時候,一通電話又把他給轟樓下去。

一輛低調的車子緩緩駛入這座不起眼的小樓院前,從上面用擔架擡下來一人。

他下樓的時候正好等到一群人把擔架上的人挪到床上,湊近一瞧,這人胸前深色衣服上赫然一朵血色大梅花,兩手交叉疊在腹部,手心裏還抱著巴掌大的玩偶。

曲遇琛腦門充血,剛剛在那熊貨跟前兒憋得火沒兜兒住,全數一股腦都噴給床上無辜的病號。

“淤嘯衍!你特娘的這輩子就坑老子!!!”

柏彧齊聽話的待在劇組沒走,也沒那個交通條件。

劇組的人原本以為曲遇琛回來進度可以繼續了,結果這人一副“不想死的別過來送人頭”的樣子,生生喝退以副導演為首的眾幹人等。絲毫不懼制片人投資商的眼色,財大氣粗的表示再給他們放一天假。

柏彧齊抱著劇本一整天,連個句號都沒記在心裏。

悅悅被他打發去照顧小魚幹,王星被調去幫劇組的忙,柏彧齊一個人幹坐在客廳。

一點困意都沒有的人幹脆坐到了半夜。

深夜,月色朦朧下,一輛黑色車子駛入。

淤嘯衍一身黑衣慢吞吞地從車上走下來,前座下來一名年輕的小夥子,小夥子繞到後備箱想找東西被他制止了。

小夥子準備開口的嘴也被淤嘯衍一記眼神制止,徹底淪為莫得感情的影子護著人緩緩走入房內。

淤嘯衍視力極好,悄默聲兒走進來,一眼就瞧見倒在沙發上睡覺的小妻子。

才兩日未見,他卻站在門口怔了很久。

近鄉情怯,尤其是揣著了一聲傷。

許久,淤嘯衍轉身讓後面的小夥子離開,他才輕輕關上門。躡手躡腳地走過去,俯身想親他額頭,又怕擾了他睡覺,只好作罷。

目光罩小妻子臉上,目光描了兩遍才一手虛攏著柏彧齊後背,一手穿過他小腿,直接把人打橫抱起來。

腰一挺直,淤嘯衍蹙眉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腹部,黑色羊毛背心下裹了幾層的紗布下的傷口又出血了。

但他沒舍得放人,倒吸了兩口氣緩緩把人抱到樓上去。

……

柏彧齊醒來,入眼的便是某個欠揍混蛋低垂的眉眼。

淤嘯衍坐在他枕頭邊兒,上半身靠著床頭櫃,柏彧齊自己則枕在人家大腿兒上,右手還攥著他一根手指頭。

他回來了?

柏彧齊撐著打了個滾兒坐起來,淤嘯衍被驚醒。

都睜著朦朧惺忪的眼,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都不曉得該怎麽開口。

“齊齊……我回來了。”

柏彧齊點頭,目光從上到下檢查了一遍。

很好,起碼好胳膊好腿兒的,沒瞧著哪裏受傷了。

柏彧齊跳下床徑直跑洗手間,生怕下一秒自己憋了兩天的擔憂好怕懊悔自責全跑出來。

他每天二十個小時粘在他身邊,淤嘯衍就是被多掉兩根頭發都是他造成的。

他是想離婚,可他絕不想傷人。

柏彧齊洗完澡,找毛巾的時候才發現昨晚居然把手機落這兒了。

撈起一瞧,是容奕發來問淤嘯衍回來沒的微信。

他回覆說回來了。

門外,得知淤嘯衍回來的曲遇琛氣籲籲地敲了兩下門,見到淤嘯衍劈頭蓋臉地張嘴就罵:“老子沒窮到計較拍戲進度,也沒那個能耐虐待病號,你特麽的滾回來幹什麽?”

“還是你想跟那頭熊貨一樣躺在ICU?”

淤嘯衍伸手就要捂住這炮/撚/子一樣的嘴,這人是生怕小妻子聽不見是不是?

曲遇琛一把揮開,狠狠瞪了他兩眼:“現在知道怕了?”

“你兒子就那麽寶貝?”

命都不要了也得撿回來?

柏彧齊走到門口準備推門的手滑在身側,一臉疑惑,什麽兒子?

作者有話要說:  柏某人離婚日記第三十八篇:

他兒子不是在我這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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