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白老師您……找我到底什麽事？”青年尷尬地扶著後頸，不斷問詢。

”現在那個已經無所謂了吧，現在的重點是找到錢包吧……何況，也不是什麽重要事。”

“可是……”

“身份證銀hang卡和所有錢都在錢包裏，不是嗎？”

“……是……”被男人的氣勢一頂，陸橙只剩虛弱點頭的份。

陸橙本來以為一切已經夠糟了——卻沒想到事情總能更糟。在對方還沒開始講話他就忍不住呻yin著“請您幫幫忙”、如山洪傾瀉一般稀裏嘩啦把一切向對方和盤托出後，白崇出乎他意料地楞了三秒鐘，然後才溫和地回答：扔掉了。

“因為看起來很破，沒想太多就扔掉了。”——白崇“安慰”著陸橙。結果就演變成兩人戴著口罩塑膠手套，站在昏暗的路燈下垃圾口前的畫面。

陸橙拉住垃圾間卷簾門鐵銹的把手，抱著必死的覺悟往上掀。

咵啦一聲，一股惡臭撲來，帶著觸須的黑色生物如子彈一般沖出，陸橙一個激靈，要不是白崇在身邊伸出手，數十斤重的鐵門已經落在他腦門上了。

“啊……白老師……明明是您幫我找，您怎麽能……”陸橙註意到白崇是光著手的，眼淚都快下來了（不過也可能是被熏的）。

“沒辦法吧，”白崇不斷翻找著，蹙眉望著不知包裹著何物的長形塑料袋：“手套只有一雙了啊。”

最終在陸橙的堅持下，白崇戴上了僅有的一雙手套，兩人合力將比人還高的巨大垃圾袋扛到一邊，一齊喘著粗氣。

“你笑什麽，陸編輯？”

“在在三十四攝氏度的氣溫裏分解了一整天的垃圾堆裏翻東西，怎麽還笑得出來？”

那是我的臺詞。陸橙望向戴著白色手套的白崇——到底怎樣才能做到在“在三十四攝氏度的氣溫裏分解了一整天的垃圾堆”裏，像法醫解析屍體一樣一臉專註地翻垃圾啊？

不過，至少……

“今天的垃圾看起來也不是特別多……”陸橙強撐著露出笑容，“早上前總能找到吧？”

“早上前？”

“垃圾車不是都是早上來嘛。”

“不，”男人面無表情地否認，認真到仿佛理所當然：“我們小區的垃圾車是晚上六點來。”

“……也就是說，在你明知道垃圾車已經來過的情況下，我們還是在’在三十四攝氏度的氣溫裏分解了一整天的垃圾堆’裏翻了一個小時？”

……

“咦咦咦……”陸橙不由自主地後退。

“已經半夜了，難不成你要帶著這身味道回去嗎？”白崇脫下手套，解開領扣。“你是不是睡不慣沙發？”他上衣脫到一半，眼帶憂慮望著陸橙，如模特般勻稱分割的身體在夜光下反射著光輝。

“……”陸橙洗好澡默默摸索著自己的衣服，摸不到。

“ 那個……白老師？”他把浴室門的打開一道縫向外窺探。無人應答。廊中只開了壁燈，影影憧憧，軟陶色的空中隱隱浮動著一絲香氣。他最後還是留下了，當然留下了，在那種情境下誰還說得出拒絕的話來啊？

啊，不管了！陸橙一把拉開門鉆進黑暗中，結果卻只在浴室外的置物架上發現了浴袍——他那身散發著臭氣的衣服顯然已經被處理掉了，浴袍下面疊放著一件印有幾何形狀犀鳥圖案的黑色T恤和一條卡其色的休閑中褲。

原來白崇也會穿這樣的衣服啊。陸橙套上浴袍，發現手機熒屏在發光。

23:39有一通未接來電，是妹妹打來的。他猶豫了下，還是回撥過去，但對方的電話已經處於關機狀態。

從浴室走出，又試著呼喚房子的主人，依然沒有回答。已經睡了嗎？寂靜的窗外偶爾傳來引擎的響聲，如立體回影般巨大雪白的燈光從室內一掃而過，青年居然感到有些寂寞。

走進客廳，陸橙發現沙發的貴妃位上已經放好了單子和枕頭，以及、在旁邊的茶幾上——已經泡好的杯面靜靜地站立，鋁箔紙的蓋子上壓著木筷和飽含汁水的鹵蛋。

這才想起自己還沒吃晚飯。陸橙把目前他僅有的財產——摩托車鑰匙小心地放到一邊，默默望著手機上距離截稿的天數又往下跳動了一天。忍不住猛地掀開蓋子，抱起泡面桶往喉嚨裏倒去。瞬時，白胡椒的麻香、蔥的嗆香、山珍的辣香……排山倒海般沖進身體，又在深深的某處燴集；熱氣都從眼底噴了出來，陸橙把幹幹凈凈的泡面桶輕輕撂回桌面，揉著眼角，簡直像喝了半斤老白幹，身體都有些不穩了。

那夜陸橙本以為會無法入睡，結果卻像被敲暈了般，剎那間墜入無夢的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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