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本月裏的第二起，據警方透露，屍體身穿泳衣，為十六歲左右的少女……”

清脆的喀嚓聲，男人以單手分開蛋殼，金黃的蛋心瞬間散落鍋底，滋滋聲伴隨著熱氣如一陣風般騰起。

客廳裏傳來細小的響動。哦？男人被分散了註意力，終於醒了嗎。

發型睡到有些猙獰的青年慢慢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兩眼茫然地盯著電視……突然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醒來，這副表情也是理所當然。

“死亡原因為溺水，法醫已將死亡時間鎖定為昨天下午到午夜之間……”

“早安，編——”男人話還沒說完，只見青年臉色瞬間轉黑。從頭到腳整個人都籠罩著陰影，一把抄起茶幾上的摩托鑰匙，雙腳仿佛都離開地面，身上還穿著浴袍人就已經撞出門去。

“根據少女身上的線索，警方稱可能是因為受害者衣物被掛海底無法出水換氣而導致悲劇，已經基本排除遭殺害後棄海的可能……”

客廳裏，早間新聞還在繼續播放。

“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女兒一晚上沒回來你一點都不擔心嗎！”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經關機，請稍後……”“啊——！”馬路中心，穿著白色浴袍的青年一聲咆哮將手機拋向半空。

十秒鐘後又將摩托車支在街邊，沒骨氣地在路邊排水溝裏摸索著。

手機絕不能丟，此刻陸橙的身上絕對沒錢買第二支手機；而手機——手機是他和妹妹的唯一維系。

關機，還是關機，明明什麽時候都是“在嘟嘟聲後說話的是大傻逼”的。仔細想想，自己昨夜撥過去時就已經不對頭了，那個從起床到入睡、吃飯喝水連上廁所也不肯放下手機的萬年低頭族手機怎麽會處於關機狀態呢？

快接吧……算我求你了，快接啊！陸橙握著手機，完全不顧上面的泥汙沾到臉上，然而當他回過頭——

摩托車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了。

“這裏不能停車，這麽大的牌子你沒看到？”

拿著對講機的交警也不太有把握。要不要叫增援呢？他心底默念著。眼前的青年實在是太讓人覺得不妙。

松垮的睡袍順著他的身體向下滑，青年大口喘著氣，領子停留在腰附近的位置；左臉一片漆黑，看不出什麽表情只是一個勁地九十度鞠著躬：“拜托，拜托您行行好，我真的有急事，我妹妹她……”一只腳穿著拖鞋，一只腳上什麽也沒有，好像沒有人類的知覺般踩在上午十點近乎融化的柏油路面上。

“那……那你先把罰款交了吧……”

“對不起，我沒有錢！”……從不見有人把這句話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前面的情形沒見過，後面這句話在“巡邏常見情況一百條”裏倒是時常見到——年輕的交警一下子有了底氣：“沒錢是吧？那就上車，警局解決！”還不信治不了你了……誰知下一秒、他還沒搞清是怎麽回事，青年沾滿泥汙的雙手已經攀上了他的領口，“對了！警局！快帶我去警局啊啊啊！”

“什麽意思啊？你們不是一家是什麽意思啊？這不是警局嗎？”

“意思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那是刑事組的工作，他們辦公地點和我們不在一起，具體情況我們也不清楚。你先把這邊的罰金結了，那家的地點再打電話問……”

“我妹妹死了！”

“大晚上、孤零零地、在這個惡心兮兮的國家淹死了！她爸媽都現在都不知道她人在哪裏，她親哥哥還因為昨晚錢包被扔進了垃圾道早上把摩托停在了禁停點而被關在警察局裏！”突然就忍不住了，突然大喊起來。

內容無比無厘頭，嗓子也有點啞，卻如一顆巨大的炸彈在警局中心爆發開來。

安靜了。

聲音、畫面、縮起身體靠熱島氣流滑翔的海鳥，從行人臉上掉落的汗珠……一切都在這一刻靜止。

一下就抽空了，渾身的力氣。

腰以下的部分全在發抖，在柏油路上跑了一上午的腳底在抽痛。

旋轉的風扇，天花板上的蛀洞，迎面走來的警察仿佛在說什麽、擡起一半的腳停在半空。然後——

“陸哥！”——“陸編輯。”

色彩如按鈕被撳動般重新開始流動，聲音一瞬間灌註回身體，青年轉過頭去，臉上還留著淚痕。

穿著藍灰色低領T的男人站在警局門口，微微張大雙眼；瞇著眼睛一臉“丟人丟到家”表情的少女不情願地從他背後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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