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也是從這個忙音開始, 季禮和沈言曦的關系開始全面失控——

《尋安》單日點播量過三千萬的答謝會於尋安上線的第二天晚上舉行，在好萊塢舉行發布會的常用酒店舉辦，全球直播。

會上, 主持人不斷抖包袱活躍氣氛, 主創團隊極其配合, 現場掌聲和歡呼聲不絕於耳。

中途有你畫我猜的小游戲，沈言曦和郁景分到一組，要讓陶然猜《泰坦尼克號》, 沈言曦和郁景不約而同想到了兩個主演在船頭憑風相擁的一幕。

沈言曦穿了條煙粉色長裙, 氣質溫軟, 似花似霧。

郁景是娛樂圈少有的清冽長相, 和季禮高山白雪一樣的距離感不同，郁景愛笑，似月光似泉水, 溫柔幹凈讓人想要親近。

兩張無懈可擊的臉帶笑, 相視，靠近。

郁景紳士手從後抱住沈言曦那一刻，現場觀眾紅著臉爆發出尖叫和喝彩，“金童玉女”“天作之合”“神顏夫婦”等關鍵詞一度把答謝會氣氛推向高潮。

答謝會結束後，沈言曦回了酒店。

她看到手機上的未接來電，沒回，彎了一下唇角，慢條斯理沖了澡、卸了妝，舒舒服服躺在床上了, 這才撥回去。

三秒，對方接通。

沈言曦這邊有中央空調制熱的響動。

季禮似乎在陽臺上抽煙，有冷簌的風聲。

季禮沒開口, 沈言曦也沒開口，兩人沈默了一會兒。

季禮按滅煙頭，坐久的聲音略微發啞：“我們沒有分手。”

沈言曦“嗯”一聲：“認同。”

“如果可以，”季禮斟酌，“下次開發布會之前，能不能提前告訴我一聲，比如你和誰可能會同框，可能會有什麽樣的肢體接觸，可能會有怎樣的話題和熱度，就像你之前在片場拍戲那樣。”

他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看到沈言曦和郁景相擁，心裏頗為介意。

之前？

沈言曦聽到這話笑了。

之前她怕季禮吃醋，怕季禮多想，怕季禮不說委屈，所以事無巨細，全部告訴他。

可換來了什麽呢？

換來季禮壓《尋安》，換來華視拒片，還都是從別人嘴裏得到的消息。

沈言曦極其小心眼地把季禮說的每句話都還給他：“這是我的工作。”

季禮默。

沈言曦說：“工作和私人要分清，我願意說多少是多少，我不願意說，也不影響我們的愛情，而且很多事情在現場是不可控的。”

對面沒什麽聲音。

沈言曦淡淡問：“季總你在聽嗎？”

很輕的一聲應音。

沈言曦確定還問：“季總你不會吃醋了？因為郁景抱我？還是網上那些‘夫婦’？”

季禮四平八穩：“沒有。”

沈言曦應一聲：“嗯，沒有就行，你忙，我掛了。”

季禮剛“嗯”完，“晚安”還沒說出口，沈言曦再次留給他一陣忙音。

“嘟嘟嘟”。

就算是聽了多次，季禮仍舊無法適應那股失落和輕微窒息。

然後跨年和元旦。

沈言曦在國外回不來，季禮在國內忙，出不去。

季禮給沈言曦發“元旦快樂”，沈言曦回覆“同樂”。

季禮給沈言曦拍了自己一個人吃飯的照片，對話框頂端的“老婆”顯示為“正在輸入中”後，並沒有回覆消息。

季禮給沈言曦打電話，還沒開腔，沈言曦一句“在忙，回聊”，遏了季禮所有話題。

家庭群仍舊在發紅包，沈家大伯父大伯母、沈言曦父母和季禮父母出手闊綽，沈言曦在群裏發著“謝謝老板”的表情包。

沈家大伯母讓沈言曦發，沈言曦發了好幾個。

季禮也和往年一樣讓沈言曦發，沈言曦從前一邊罵季禮摳搜一邊發，今年卻沒理他。

季禮沒人回覆半小時後，沈言曦發了紅包。

大人們熱熱鬧鬧和沈言曦聊天，問沈言曦在忙什麽。

沈言曦回答得乖巧又可愛，時不時發條長語音、發個表情包。

而季禮，在默默看，搶個紅包都小心翼翼。

元旦之後，是華視第一季度大型立項過會現場。

《尋安》作為年底壓軸大爆劇給了所有人驚喜，沈言曦身價自然水漲船高，片約不斷，廣告不斷，代言接到手發軟。

華視十個S+評級項目，至少七個女主擬用沈言曦，而由著沈言曦和郁景在《尋安》中的默契配合，男主大多擬用郁景或者沈言曦工作室的小鮮肉。

沈言曦和郁景從前就合作過，此廂各種劇照、硬照、日常照在華視大會議室高清幕布上輪流展示，季禮眼神暗了暗。

程勝猜到季禮的心思，想讓自制劇部總監之後再談演員，現在當著季禮的面主講項目內容。

偏偏自制劇部總監是季禮忠實擁躉，客觀拋開季總和沈家大小姐的私人關系，在工作場合用極其詳盡的數據說明自己手上幾個項目的可靠性，其中包括沈言曦的流量，郁景的流量，兩人的話題度、同框次數、同框影響力，沈言曦頗有扛起華語劇半片天下的猛勢，而郁景是新晉影帝，兩人搭檔就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這是觀眾和市場共同選擇的最佳結果，是大勢所趨眾望所歸。

此外，總監還給出了自己和沈言曦工作室、郁景工作室接洽的情況，三方在宣發上可以達成一致。

大會議室裏的與會人員小聲討論，頻頻點頭。

季禮在會上沒說什麽，散會回到辦公室後，給沈言曦去了電話。

華視自制劇總監在和沈言曦工作室的人在接觸，沒和沈言曦接觸，季禮擔心沈言曦不知道她工作室的人縱容她和郁景CP粉發展，沈言曦確實不知道，楞了一下，然後道：“安潔知道我底線，營銷那塊如果安潔點頭了，那尺度就不會有太大問題。”

季禮：“你很相信安潔。”

沈言曦：“是很好的工作夥伴。”

季禮輕“嗯”一聲。

沈言曦想了想：“還是說你希望我從此不要和男演員合作，肢體接觸都不可以。”

季禮頓了頓：“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言曦笑了一下：“我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

沈言曦說罷，沒繼續找話。

季禮不知道怎麽說。

兩人聽對方了一會兒彼此的呼吸。

季禮喚她“曦曦”，道：“我們現在的狀態和關系可能出現了問題。”

沈言曦反問：“這不是你想要的我的狀態嗎？工作歸工作，戀愛歸戀愛，工作上的事你不必和我說，我也不必和你說，理智冷靜話還難聽。”

季禮幾不可查擰了一下眉，擡指輕敲著厚重的辦公桌桌面：“你現在可能有情緒。”

第三次，沈言曦直接掛了電話。

是啊，她就是有情緒，不止現在，不是可能。

沈言曦不想和季禮說話。

大洋彼岸的華視頂樓。

季禮思緒很亂，聽得忙音震耳欲聾。

A市這個冬天不幹，幾場小雨後，空氣又冷又濕，仿若灌了水般。

室內倒是溫暖宜人。

華視和一家龍頭短視頻公司完成了互利雙贏的小部分股權置換後，季禮和合作方執行總裁在閑聊，對方總裁表達了對季禮涉獵泛娛樂的好奇。

季禮淡笑：“想要這塊。”

對方總裁不再深究。

季禮是個絕對強勢的人，強勢但不武斷，他對於自己不熟悉的領域會尊重地詢問並抱有傾聽的耐心。

兩人相談甚歡。

聊到推薦這塊時，對方總裁問季禮體驗感。

季禮問：“你們算法關聯的是微博熱搜嗎，”他狀似無意，“最近微博鋪天蓋地都是《尋安》，你們推薦上也是言曦她們，翻頁還是她們，有時候就會感覺刷不出去。”

對方總裁從言語中認為季禮是個把一切都掌控得很好的人，他不認為季禮和沈言曦的感情會出現問題，帶了點好笑又實話實話：“我們和微博不關聯，我們的推薦完全是根據您輸入法來的，您輸入沈言曦次數最多，那我們給到您的首次推薦就是言曦姐，之後是根據您在首次推薦中重覆觀看次數和每次觀看時間來進行的二次推薦，比如您一直刷言曦姐的視頻、重覆觀看或者有保存動作，那麽二次推薦就是言曦姐，如果您在二次推薦中反覆觀看或者停留多次，那麽第三次還是言曦姐，以此類推。”

季禮“嗯”一聲，繼續下個話題。

對方總裁看季禮雲淡風輕，只有季禮知道自己內心那剎波瀾。

季禮幾乎每天都會給沈言曦發消息，沈言曦保持著冷靜和恪守。

偶爾季禮欲言又止，沈言曦還會問季禮是不是覺得不像戀愛，然後格外公事公辦地問：“想聽我叫男朋友還是叫老公。”

季禮無言。

沈言曦出差回國後，季禮想約她吃飯，好好說說兩人的關系，但彈語音她不接，幾次打她手機，幾次都在通話中。

沈言曦通告趕不停，季禮只能給宋寧雅打電話，叫了聲“媽”，道：“曦曦回國有幾天了，我想帶她回家吃飯，您那邊什麽時候有空——”

季禮話未完，宋寧雅意有所指地打斷：“我隨時都可以，你和曦曦把時間商量好。”

季禮心說我要是能和曦曦商量時間我還會來找你嗎，面上卻沒表現出分毫，“好。”

季禮又吩咐程勝問安潔沈言曦的行程，安潔想也不用想都知道季禮在旁邊，笑得分外官方：“可公開的行程工作室都有公開，不可公開行程程助你問我是想讓我丟飯碗嗎？”

程勝和安潔一個靜，一個炸。

程勝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道了謝。

安潔又給程勝說了兩句，頗為忙碌地掛斷電話。

程勝深覺處理感情比處理工作難。

季總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華盛頂樓總裁辦公室內。

季禮靠在寬闊的黑色皮椅上，明晰白凈的指節輕敲著扶手，柔和的頂燈燈光撫上他俊臉的棱角，剪裁有度的西服將他修長的身形線條勾得綽而迷人。

程勝站在旁邊，謹慎地看著季禮給沈家大伯母大伯父發消息。

一室安靜。

程勝猶疑道：“您可以給沈小姐發微信？”

季禮：“她不回。”

程勝：“微信語音？”

季禮：“她不接。”

程勝：“那您試試直接打電話？這樣溝通起來會方便一些。”

季禮道：“我打了幾次，恰好都在通話中，她最近忙，事情雜，打多了她反而會煩。”

程勝狐疑：“都在通話中？”

季禮肯定：“嗯。”

程勝又問：“您大概都是幾點打的。”

季禮記得清楚，說得囫圇：“晚上八點，晚上十點，中午十二點，下午六點也打過一次。”

季禮故意避開了工作時間，但不排除沈言曦最近日程滿得腳不沾地。

季禮越說，程勝越明了。

等季禮說完，程勝看著季禮仿若古井般沒有絲毫松動的側臉，問：“季總，您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季禮眼神過去，示意程勝說。

程勝道：“沈小姐不是真的有工作電話。”

季禮眼簾輕掀：“？”

程勝小心翼翼看季禮一眼，委婉道：“或許您聽說過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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