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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生活就是一塊石頭,沈重而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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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第二天起的格外早,這天是和大學好友何婉茹見面的日子,兩個人早在如意來之前就約好了見面時間。約在晚上何婉茹下班後,見面前的時間正好去想念許久的老地方轉轉。

在校門口等待23路發車時,和她一起等車的還有一幫大學生,他們三五成群的站在一起,如意在旁邊聽著他們的聊天內容,覺得十分親切。

從這裏到廣場只需要半個小時的路程,那是大學時經常和同學們一起去的地方。這座城市有趣的地方很多,可是最懷念的就只有曾經經常去的地方。

那時並不算富裕,閑下來的時間最愛來廣場,不單單是因為離學校近,還因為這裏並不需要門票,而且無論白天還是夜晚,這裏的風景都特別的美,很多情侶都會來這裏約會。

如果在網上搜索相關信息就會知道這個呈橢圓形的廣場,是亞洲最大的城市廣場,面積是***廣場的四倍。

曾經在廣場的最中央矗立著全國最大的漢白玉華表,華表的底座和柱身共有9條巨龍,寓意華夏兒女都是用的傳人,它高19.97米,直徑1.997米,是為了紀念香港回歸祖國。

如意見過它的偉岸,不過幾年前它被拆除了,當時還引起不小的社會熱議。

在廣場的各個角落,鋪散著99塊大理石,上面刻有天幹地支、24節氣和12生肖,整座廣場到處充斥著中國的傳統文化。

每年夏季的啤酒節都會在這裏舉行,基本都在七月末到八月初這近半個月的時間,如意沒有參加過一場,只聽何婉茹在電話裏說過,那時整個廣場都非常熱鬧,三十多家啤酒集團來展示,還會有很多國家的人,何婉茹就曾說,一個啤酒節就可以讓她看遍這世上所有國家的人。

在重大節日,也可以看到英姿颯爽的女騎警,他們個個穿著帥氣的騎馬裝,坐在馬背上,英氣逼人。

其實如意只在這座城市停留了半年。多年前她離開那個破碎不堪的家後,早早地就回到學校,半個月的時間一直住在旅店。然後和關系不錯的老師打聽了退學流程,當得知需家長簽字後她便放棄了,她自然不能去找自己的父母。也不是找不到其他人幫忙簽字,只是擔心後期導員和其他老師給父母打電話時會穿幫,畢竟在大一開學時就已經向學校提交過家長的聯系方式了。

開學後如意便向教務處的老師提交了休學申請,可休學申請也需要理由,情急之下如意就說自己身體不好,需要修學。學校讓她提交一份醫院證明,就這樣,如意在何婉茹的幫助下拿到了一份醫院的診斷單。其實那診斷單上的病是真實的,只不過病情寫得嚴重了些。就這樣,在這份診斷單的幫助下,如意爭取到了兩年的休學時間。

多年來她再沒有回來過,她的學生檔案也許仍躺在學校的某間辦公室又或許早就被處理掉了。

離開學校後,她便開始了她三年的流浪生活。那三年,她走過很多城市,遇見過很多人,聽過很多有趣又離奇的故事。那三年讓一個曾經特別矯情的她發生了改變,由於住所不固定,她不再為自己準備隔臟墊,沿途也沒再買過一本書,都是到圖書館去看書。她變得愛笑了,願意與人交流了,聽到動情的故事也願意在人前流眼淚了。

三年裏遇到的一些人至今仍有聯系,偶爾會打個電話,聊一聊彼此的近況。

對於這座城市,她停留的時間雖然不長,感情卻很多,她第一次在異鄉過中秋節、冬至、元旦,甚至十一長假都在這裏度過。

那時的她和同學、室友們在一起,吃著食堂阿姨煮的並不美味的水餃。

那一年的元旦,吃完晚飯的她便一個人來到這個廣場。這一個多小時的路程,一路走過去顯得既空曠又寂寥,走在星海灣大橋的人行步道上,夜裏的海邊有星星點點的亮光,以前聽說那是漁夫出海打魚時漁船上的亮光。

可是,元旦的他們,也在打魚嗎?那除夕夜裏他們會回家嗎?

如果是白天來,站在這裏,能夠目睹海天一色的壯觀景象,只是晚上,就沒有那麽幸運了。只有鞋和積雪觸碰時所發出的“嘎吱嘎吱”的響聲,與不遠處的炮竹聲和煙花形成了新鮮明的對比。

那邊有多熱鬧,這邊便有多淒涼。

想到這些,如意微微的彎起嘴角,走在這熟悉的路上,踏在落葉上,海風拂面,早就沒了往日的哀傷。

在這座城市,每個獨自慶賀的節日,總是能夠看到別家門庭若市的歡樂氛圍,那時多少都會有些傷感。

後來,她才真正知道,那時的她根本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慘,起碼那時在她的心裏還有一個“家”,還有坐在家中等待她回家的“爸媽”。

那年,在網吧待著的那幾天裏,她只想了一件事,最後,她終於想明白。其實,這麽多年,他們兩個都不曾愛過這個家。

家裏的老照片總是隨便攤在的櫃子裏,亂糟糟的。有的折了一角,有的被老鼠咬掉一塊兒。家裏的第一個相冊還是如意買的,是她把照片整理好,然後一張一張裝進相冊裏。

原來,只有她,只有她愛著那個家。她被那些所謂的大人騙了,被那些所謂——他們是她最親最愛的人——這句話給騙了。

這二十多年,只有她,最傻,對這個家滿懷希望,認為可以拯救,可是,當事人早就放棄了,他們一直在等待一個時機,或是,一直等待著另一個人。

就是在那時,這個“家”,在她心裏徹徹底底的沒了,比兩個人告訴自己他們已經有另外的愛人時還要碎的厲害,粉碎的再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將其拼湊完整。

離開校園的那三年,她每天過著浪跡天涯的日子,那三年裏所有的節日對她來說都沒有意義。如果累了就買幾瓶啤酒,外帶幾樣小菜,回到住的地方;如果感到寂寞,就找一家清吧,和所有不回家的人們一起度過。

那三年,她每三到五個月就換一座城市,打一份可以養活自己的工,和所有的人好好相處,離開時不眷戀,分開後不聯系......

到了上海,參加工作後,日子不再像從前那樣淒涼,有一位好上級一直關照著她,逢年過節她還有自己的小集體,不再像以前一樣孤僻。

如意從沒想過,離開他後,她活成了他,也活出了自己。

在上海,總有一些離家遠,車票貴的異鄉人,選擇在過年的時候留下來。那時,無論是哪裏人,都可以坐在一起,聊聊天,吃吃飯。讓冷清的春節,顯得不是很淒涼。如意知道,那時候的每個人,多少都有點兒想家。可是沒錢,沒闖出一片天根本不可以讓自己有一丁點兒放棄的念頭,所以大家都盡可能的讓氣氛歡樂一些。

如意早已忘記,究竟是誰介紹的,總歸是混入到了這個集體中。她是個相對來說很傳統的女生,以前高中時打工,過年基本上都是初一才放假,如意總是在年三十就請假,只為了和家裏的人過個團圓年,坐在一起吃團圓飯,看春晚。如果不是後來的事兒,無論機票有多貴、無論春運的火車有多難擠,她都會回去。

自那年以後,如意就徹底離開了這些,她甚至不會在年三十的晚上打開電視機觀看春晚,也不會和任何人通話。

如意根本沒想到,自己可以在這兒待上一天,中午什麽也沒吃,卻一點兒也沒感覺到餓。

海風微微吹著,晚霞漸漸襲來,此時的大海更加絢麗,彩虹般絢麗的海面上,漁船正緩緩向前游著,偶爾還會有快艇駛過,這是最受游客喜愛的娛樂項目,如意第一次體驗時便感受到了速度與激情。

該去的地方都去過了,該見的人也要見一見了......

何婉茹是如意在大學時相識的朋友,兩個人雖相處的時間不長,但脾氣相投,愛好也相同。志同道合的兩個人這麽多年一直沒斷過聯系,後來,如意去了上海,她留在了這裏。

這次如意準備回來時就和她說了,兩個人沒有約在商場,而是去了夜市。那是她們上學時經常去的地方,只要在那裏胡吃海塞一通,所有的疲憊感和壞心情都會消失不見。

如意很感謝她,她曾陪伴自己度過快樂又無助的日子。分開後的兩個人並沒有向其他人那樣漸漸斷了聯系,反而還像上學時一樣,總有說不完的話,每次都能聊到一個多小時,總是意猶未盡,要不是第二天上班,大概可以聊上一天一夜。

夜市還是老樣子,故人,也還是老樣子。

“我好多年都沒來過了,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吃上這世上頂好吃的東西。”

人嘛,長大了就會變得不一樣了,小攤的美食不是不愛,只不過身份變了,不允許自己像以前一樣。而這個世上,就是有一種人,可以讓你自願回到最初的自己,並不認為這樣會丟臉或有失身份。

“我也好多年沒吃了,今天,可要大吃一頓了。”如意固了固何婉茹纏在自己小臂處的手,右手指向前方,兩個人便開始了從夜市這頭到那頭的旅途。

有時面對美食,不是我們不愛或不餓,只不過是因為曾形影不離的那個人不在自己身邊而已。

如意終於吃到盼了好久的面筋和魷魚,嘴裏塞得滿滿的:“你知道嗎,這麽多年,我去過很多地方,又翻遍了上海的每一個角落,都沒吃過這個味道,唉,太想念了。”

“真是太有意思了,這麽多年,你居然一點兒都沒變。”

“也並不是沒變,只不過在你這兒我沒變而已。”

“那我呢?”何婉茹滿眼期待的看著如意,很迫切的想聽到心理期待的答案。

如果我問,你更喜歡現在的我還是以前的我?

如果你答,你何時變過?

那我認為此刻是一生難得的美妙瞬間。

“你也還是一樣,一點兒沒變,起碼,在我這裏是。”如意看到何婉茹聽到這句話後,瞬間充滿眼裏的一汪水,而後她眨了眨眼睛,那汪水便消失不見了。

如果你問我同樣的問題,我希望給出的也是同樣的答案。

長大後的孩子們過得確實比較艱辛,但希望,每一天的你都是你自己,你還和從前一樣,盼望著長大。

易明澤的短信在7:18彈到學校旁飲吧一角的桌上,如意點開,和早晨一樣的提醒她按時吃飯,現在他正在加班,沒辦法帶她去吃。她回了不用擔心,自己已經在吃了,配了張圖便發送了。

那邊就沒再回覆。

時間還早,如意便和何婉茹回了她家,準備住上一宿,否則她十一出去玩兒根本沒時間再見。

兩個人早早關掉手機,躺在床上聊著天。

聊上學時、聊畢業後、聊現在,就是不聊未來;聊工作、聊朋友、聊愛情,就是不聊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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