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一句謝謝,我拖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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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明澤想如意應該是累了,或是想起了什麽傷心的往事,他將房門鑰匙放在茶幾上便離開了,關門前他告訴還在窗邊的如意,她可以好好睡一覺,自己晚一點會過來接她,帶她出去吃飯。

當門關上的那一刻,如意的眼淚再也收不住了,這次她沒有將眼淚憋回去,任由它流出來,只有她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她才會這麽放肆,不管不顧。

大概是因為小時候得到的疼愛太少,讓她長成一個不會撒嬌,不會在人前表達的孩子。高興時,和朋友們在一起時會放聲大笑,不克制。但是傷心難過的時候,她只自己承受,不和任何人說,關系再親也不會去訴苦。也許就是因為這樣,她和父母的關系一直很平淡;也許就是因為這樣,她的朋友才會覺得她性格寡淡,沒有人情味兒。可是眾多的人中,除了兩個一起長大的發小和大學時的好朋友,就只有易明澤,可以看出自己的不一樣。

如意的情緒漸漸平覆,有些口渴還有些餓,打開冰箱的那一刻被眼前的畫面驚到了。保鮮櫃的上兩層擺滿了瓶子,大大小小的汽水和很多漂亮外觀的飲品,下面放了她愛吃的香蕉和橘子,還有一些零食,冷凍櫃裏除了肉,還有冰激淩。

他記得,她愛喝汽水,喜歡漂亮瓶子,喜歡吃冰激淩,他竟然都記得。

高三那年的冬天,正在寢室覆習的如意接到了易明澤的電話。

“下來,我就在宿舍樓下面。”

“你知道對於一個高三生來說,一分鐘有多麽重要嗎?”

“知道,一分鐘你可以背五道文綜填空題,三分鐘想好如何寫一篇作文,五分鐘讀完文言文選段。可是你知道嗎?這段話說完你已經做了好幾道五年中考三年模擬了。”

“你對高三生活還真是了解啊,但你錯了,我是理科生。”

“管你什麽生,你再不下來,我就要被這寒冬的風給吹昏過去了。”

“我已經下來了,你等一會兒吧。”

十一月中旬的小城已進入嚴冬,如意看著女生宿舍門前站著的易明澤心裏有些忐忑,這橋段,只在小說裏看到過。

從玻璃門裏面可以看到外面,易明澤手裏拎著兩個大塑料袋。畢竟是黑夜裏,只能借著樓門前的那盞亮著的路燈辨別手中袋子裏的東西,但裏面具體裝什麽完全看不清,只能看出袋子真的裝的很滿。

如意推開門,少年隨即轉過頭,露出兩排大白牙,與黑夜格外呼應。那人穿著長款白色羽絨服,灰色運動褲和白色籃球鞋,手縮在衣袖裏,袋子垂直而下,如意終於看清,原來是兩包零食。

“明天是周五,我回家,下周就有新一個月的生活費了,所以今天就把兜裏的錢都花光了,錢咱倆平分,這包是你的。”說著易明澤就將右手的袋子遞給她。

如意接過袋子後並沒有理會裏面到底裝著什麽:“這麽冷的天,怎麽沒帶手套?以前你還知道戴手套取暖,如今真是長大了,知道臭美了。”

“我確實長大了,所以沒有小時候那麽怕冷了,反倒是你,哪有資格說我?”易明澤從衣袖裏伸出一根手指頭,指了指地上。如意隨著易明澤的手看去,才意識到自己只穿了雙拖鞋就出來了。

“我不是只出來一會兒嘛,再說,你沒看到我還穿著襪子呢。”

易明澤十分嫌棄的白了一眼如意,然後攆她走,說自己要回去了。

如意站在宿舍門口拎起手中的袋子:“謝了啊,明天回家好好休息啊......”

“明澤,還沒回去呢?”

如意還沒說完,宿舍樓前經過的幾個人和易明澤打著招呼,如意就沒再停留,開了門進去,從玻璃門看到易明澤和剛經過的那幾個人一起走了。

回宿舍後,她打開塑料袋,水果、一聯娃哈哈、薯片、糖果......整整一包,夠她吃很久的。

自他們認識開始,如意就知道他有多愛吃零食,初中時還會問她要,現在已經長成給她買零食的小大人,如意很是欣慰。欣慰的,整顆心都要跳出來了。

如意知道跳動的心代表著什麽,但是,這必須壓制住。

曉婷倚著桌子做題,如意像是對她,又像對自己說:“唉,怎麽辦?”

如意的說話聲雖然不大,但還是讓曉婷聽到了,回過身看到如意擺了滿床鋪的零食,樂開了花:“哇塞,娃哈哈,給我一個。”曉婷說著起身就要到如意床上拿那聯娃哈哈。

如意嚴重懷疑這個人到底有沒有在認真學習,她沒有給曉婷任何機會,雙臂展開擋在鋪滿零食的床鋪前:“換做平時,我一定給你,全給你都行,但是這次......真不行。明天,明天我買給你。”

曉婷見狀作罷:“到底是誰給你打的電話,回來後整個人都不對勁兒了,難道是......”

如意聽著曉婷的話,心已經跳到了嗓子眼兒,此刻從小鼻孔流入的氣體已經不足以供她使用,她下意識地用嘴呼吸,迫切的汲取此刻所需的氧氣。

“難道是......那個每天給你送糖的人?”

呼......

還好,還好沒有猜對。

“根本就不是,那人是誰到現在還沒露面呢,別瞎猜了,快去學習吧。”

“切,還好意思說我,你這會兒功夫一篇“五三”都能做完了,還有,我明天要喝娃哈哈。”

聽到“五三”兩個字如意想起了剛剛易明澤的話,不禁笑出了聲。

因為易明澤的出現,高三的如意除了每天照常的學習,又有了一項和初三下學期一樣的活動——每天的課間操時間在操場上尋找一個身影。她總是可以從被藍白色校服包裹著的人群中一眼就找到那個人,那個對她來說特殊的人......

能看到他,不光因為他是體委,他站在班級排頭,她知道他們班的位置,還因為,她更熟悉,熟悉那個讓她看到不一樣世界的人。

易明澤電話打來的時候,如意正在學校的網球場看學生們打比賽,他們一邊玩兒一邊討論著三天後的十一假期要去哪裏玩兒。

“嗯。”如意一向接到朋友電話時都是這樣的開頭,陌生人或者工作關系,她都用“您好”。

“你是回學校了嗎?我剛去家裏敲門沒人應。”電話那邊傳來聲音。

“嗯,在網球場呢,我去大門口等你。”如意起身。

“你別動了,我過去接你。”

如意將電話掛斷後就留在原地看球。

“美女,麻煩幫我把球傳過來唄。”網球場傳來一個聲音。如意看過去,有個男生指了指自己後方,她回頭看見一個毛茸茸的綠色小球在自己後方的柳樹底下,手從外套兜裏拿出來,撿起球撇了過去。

“謝謝。”網球場裏的男生將右手放在太陽穴處,然後朝她的方向揚過來。如意也做了一樣的動作回過去,然後搓了搓雙手,哈了口熱氣。

“怎麽,現在就凍手了嗎?”不知道何時過來的易明澤看著搓手的如意問道。

橙紅色的天空下,易明澤一身休閑裝,站在大學校園裏毫無違和感。

“是啊,明明天氣很暖,居然凍手了。”如意將手放回到外套兜裏。

“看樣子,你現在已經是個心熱的人了。”易明澤笑著說。

十二年前,如意因為要中考總是覆習到很晚,自習室常常只留她一個人,如果不是堅定的意志力和誓死要離開小鎮的決心,她也不會這樣拼命。

也許是因為從小的生活環境,讓她很成熟,很理性,如果要離開這裏,學習是最好的辦法,好高中決定好好大學,好大學雖不見得有好未來,但起碼有一個好人生。

她很清楚,不經一番寒徹骨怎來梅花撲鼻香的真諦。

冬天的夜晚很長,一個人的自習室格外寒冷。初冬過後,易明澤常常留下來陪她一起覆習。起初他總是會睡著,如意沒辦法只能叫醒他,讓他回寢室他又不肯,說要留下來陪她,如意只能先和易明澤回去,然後幾分鐘後再回去覆習。後來被出門打水的易明澤逮個正著。

再後來,易明澤就和他室友一起陪她。他室友叫唐文斌,是他的發小,是她寢室一個女生的表弟。

自那以後,兩個男生在自習室打鬧、看書、下棋......如意戴著耳機聽著隨身聽。

桌洞裏的A4紙用了一張又一張,隨身聽裏的磁帶倒了又倒,自習室的表針轉了又轉,桌上的臺歷劃了一天又一天,就這樣,寒冬來了。

一天易明澤抱怨自習室的暖氣不夠熱,還向如意訴苦說自己每年冬天都手腳冰涼。

當時有一種說法,忘了是從誰哪裏聽來的,說手腳涼的人是因為心是熱的,當時易明澤還傲嬌的和如意吹噓著自己這一大優點。

如意從不信這些,將手指肚輕輕的貼在他的手背上,告訴他說自己的手在冬天的時候是熱的,自己難道是冷血?

再後來如意才醒悟,自己當時多麽愚蠢,都沒發現這句話是多麽準確,不然自己的性情寡淡,冷血無情要如何解釋。

這輩子,怕是只有他,成為她薄情一生中唯一的一個長情。

毛茸茸的夕陽加上紅色外套,將易明澤那張臉映的更加賞心悅目。

“不是我的心熱了,是那年冬天落下的毛病,那天,真的是凍壞了。”如意自嘲的笑著。

這一瞬,原本自帶治愈功能的酒窩也映射出了一股哀傷,如意知道,他想起來了,那險些成為他們最後一次見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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