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後程約再沒見過陳聯武，同之前的好些年一樣，他只生活在記憶中，唯一的變數可能就是顧南之吧，他像牛皮糖一樣頻頻冒在程約周圍。

物理實驗時，他居然和她一組，認真地記錄數據，笑說打點計時器真好玩，程約言語少，邊“嗯、嗯”地回應，邊尋找同桌的身影，穆婷婷坐在後面沖她暧昧地笑。

體育課時，他一等解散就搶羽毛球拍，然後過來拉她衣角，非要程約上場。等到程約滿頭大汗直擺手，他才把拍子扔給她，殺進籃球場。

等到知道她喜歡漫畫，成天過來跟她討論到底是佐助帥還是我愛羅酷，她見他一臉興奮，沒好意思說她只看哆啦Ａ夢。

……

後來，穆婷婷已經不再開程約和顧南之的玩笑了，她也和顧南之的同桌喜結連理。程約咬著穆婷婷發的阿爾卑斯直皺眉，這種濃郁的味道一直不為她所喜。

穆婷婷的男人要在周五請客，兩對同桌，程約推辭不得，最終答應，並且送了穆婷婷一對穿軍裝的情侶瓷娃娃。穆婷婷的“男人”這個叫法是穆婷婷自己喊的，程約覺得別扭，可貌似“男朋友”更讓她覺得別扭。從初中開始，她就見多了“老公、媳婦兒”瞎叫一通，並大張旗鼓給全班發喜糖的事情，她不知道別人怎麽看，她就覺得搞笑。

想想以後二三十歲了再回憶起曾經，十三四歲的一場早戀竟然如同正經的嫁娶，不得笑掉大牙麽。不過也許當事人會感慨萬千，誰知道呢，程約想，反正她沒早戀過。

周五他們去了俏江南，程約第一次和同齡人來這兒，以前去的都是大學城的火鍋店或者大排檔。

飯桌上，穆婷婷特意隆重介紹，她挽著她男人的胳膊，對程約說：“同桌，看好了，記住了，這是我男人，名字叫趙亮，他就是照亮我整個餘生的燈塔，以後我的生命裏、沒有太陽、只有燈塔！”

程約被酸得牙齦疼，她點點頭，跟穆婷婷保證：“我記住了。趙亮。”

穆婷婷這才滿意，一邊喝茶一邊對另外兩人解釋，“我同桌屬於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乖孩子，到現在咱班上的人她連一半都認不全，我要不好好強調一下，她會知道趙亮是誰？！”

趙亮一楞，勾唇笑起來：“好啊，原來還真有人能註意不到我的？程約妹妹，我上周力壓阿南被封為第一級草的事兒，你知道嗎？”

程約瞄了顧南之一眼，他垂眸喝茶，嘴角掛著笑，心情顯然很好，他應該是不在乎當老二的吧？程約這麽想著，於是說了實話，“我不知道，不過你長得是比顧南之好看。”

趙亮大笑，穆婷婷也笑出聲，銀鈴一般。

程約有些窘迫，至於這麽好笑麽，顧南之拍了她後腦勺一下，佯裝生氣道：“你們審美觀都崩壞了麽，都喜歡妖孽臉，小爺這麽俊朗不凡竟被一泰國國寶比下去了？”

趙亮無所謂地笑笑，穆婷婷倒不幹了，言語攻擊了顧南之一番。

其實顧南之說得對，趙亮是妖孽長相，加上他愛瞇眼看人，總有一股風流少年的味道。而顧南之也當得起俊朗不凡，他倆坐同桌，無數腐女曾ＹＹ過，穆婷婷悄悄跟程約說過，兩人屬於強攻強受。

吃完飯已經七點了，顧南之提議去江邊走走，除了程約都舉手讚同。趙亮攬著穆婷婷，誇張地叫：“不是吧，程約妹妹，你該不會趕著回家看新聞聯播吧？你想知道什麽，我告訴你啊，領導人去哪哪了，我國人民多麽多麽幸福，有勁麽？”

老套的評論，穆婷婷笑得花枝亂顫，程約無奈，剛要張口，顧南之已經說道：“明後天不上課，一晚上耽誤不了什麽，大家一起玩玩吧。”

程約搖頭，她並非學霸，周末也會在家打游戲，平常也愛抱著手機看小說，她不願去，只是覺得不合適。兩男兩女，尤其還有一對是情侶，讓她覺得不合適。

“我真心想回去睡覺，各位放過我吧。”

“好吧，我送你回去。”還沒等她開口拒絕，顧南之已經雙手推著她肩膀朝前走，也沒跟那二人道別。

程約皺眉，覺得這樣的結果也沒好多少。

自此之後，顧南之死皮賴臉到了底，不僅在學校各種粘著她，連晚自習下了也跟著她。程約只要說起，他就一句話，“送你回家怎麽了？”

穆婷婷和趙亮本來就是因為顧南之的牛皮糖行為走到一起的，如今更是一切配合他，偏這位爺從不說喜歡程約，讓她連拒絕都不知道怎麽開口。

時間久了，程約的父母終於聽到風聲，找她談話，發現閨女心如止水，跟從前沒兩樣，競賽名次竟然比期中考試還好，便只暗暗點了幾句，說快期末了，考好、好過年。

程約表示明白，晚上把手機擱客廳，用起鬧鐘，不再窩被子裏看小說。

出於對朋友的保護，程約在父母問話的時候說，顧南之是她很好的一個異性朋友，她相信他們不是迂腐的人，只要光明正大地說，他們會理解，她賭對了。

但於顧南之這裏，程約想，終於有個好借口了。

入冬之後，程約便不再騎車子，顧南之也把之前借到的那輛山地車還回去，每天晚自習陪程約走路回去。說起來，一堅持就是一個學期，也真得夠有毅力。

這天，天上飄著大雪，兩個小時的晚自習，路上竟然就積了厚厚的一層，程父打電話說車油門出問題了，沒法接她，讓她回家路上小心。

顧南之聽到挑著眉笑，“看，連老天爺也覺得我該送你回家。”

程約暗嘆，可不是老天安排好了麽。

一路上顧南之不停地拿雪球砸程約，程約本來覺得無聊，不屑出手、任由他砸，可到底是十來歲的小姑娘，沒一會兒就笑著回應，兩人玩了一路，到家屬院門口，她才想起正事兒還沒說。

忙打斷道別的顧南之，笑瞇瞇道：“多謝你送我回來，我知道你仗義，一片好心，可其他人不這麽認為，我爸媽昨兒都找我談話了，非說我和你是早戀，我實在說不清楚，委屈死了，我總不能見人都解釋，我們只是好朋友吧？所以南之，以後不用送了，這片兒治安挺好的，咱倆……”

話還沒說完，程約便被顧南之按到了墻上，她睜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低頭親她的人，顧南之的嘴堵著她的嘴，高挺的鼻子戳著她的臉頰，眼睫毛不密、但是很長。

等程約想起反抗，掙紮的時候才發現全身被他壓住，壓根兒動彈不了。

顧南之不再只貼著她的唇，慢慢開始吸吮，程約吃痛，哼了一聲，顧南之有些緊張，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做，但死活不放手，嘴上動作也未停。他慢慢親吻，伸出舌尖輕舔著她的唇瓣，兩人心跳一起加速，程約又羞又氣，偏動彈不了，嘴裏盡是顧南之常吃的那款薄荷糖味兒。

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顧南之終於停下，啞著聲說：“我喜歡你。”

程約臉憋得通紅，本來有理這會兒也沒什麽底氣，她囁喏開口：“對……對不起。”

顧南之笑了，眼神卻溫度盡退：“為什麽說對不起？”

那頭果然回答：“因為我……不喜歡你。”

回去後，媽媽驚叫，問她摔哪兒了，她楞了下才反應過來，說不小心滑了一跤，仰躺著倒的。爸爸忙問，頭摔疼沒？她搖頭，脫下白外套交給母親，圍巾仍圍著半張臉，笑說：“外面冷死了，我進屋做作業了。”

顧南之再沒主動出現在程約面前，過了兩天穆婷婷終於發現，偷偷問程約，你倆怎麽了？

程約有些納悶，怎麽就你倆你倆了，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她抿嘴跟穆婷婷嘆氣，以後估計都這樣兒了。

婷婷作合理推測：“你倆說開了？你拒絕他了？”

她點頭，“有些惋惜，失去了個好朋友。”

穆婷婷對此發表了兩句感言。

第一句，“程約，你真沒良心！”

第二句，“以後實驗課不能跟趙亮一組了！”

顧南之消失得很徹底。

體育課再沒人揪著她打羽毛球，籃球場上倒是熱鬧許多，顧南之和趙亮都是好手，兩人配合打擋拆、外線內線一片景氣，觀眾人數暴增，尤其是女生。程約不愛激烈運動，她偶爾打幾拍子乒乓球，也覺得撿球太累，慨嘆如果體育課可以修臺球該多好。

至於實驗課，穆婷婷果然回到她身邊，但基本上實驗只有程約一人在做，沒了幫手，她有些手忙腳亂，穆婷婷只負責誇她，其餘時間都在和趙亮傳紙條。

不知道是否人人都經歷過傳紙條的青春，明明有手機，可就是不發短信，麻煩半個教室的人，一張紙條傳前傳後，裏面的內容大多都很無聊。

就這麽過了將近一月，期末考結束後學校又補了一周的課，程約綜合成績第七，年級則到了一百多名，這個名次實際非常好，高考的話２１１、９８５肯定沒問題，更何況她偏科，政治和英語都不及格，拉低了總分。她的物理是年級第一，數學也接近滿分，如果學理，名次會有改觀。

對於顧南之的離開，說句實話，程約剛開始挺不習慣，但她也僅僅是不習慣，她知道顧南之驕傲，所以即使失去這個朋友很可惜，她也沒有挽留。但心裏待他還是不同，班上傳閱成績單，她先找到他的，細細看了一遍，發現名次雖然中等，但物理和數學卻很好。

至於午夜夢回，常常想起那個吻，卻是她所不能解釋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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