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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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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卿感到非常無奈,現在所有人都認定楚淩天和她有某種關系,而放心的把他交給自己放養。楚淩天就像初生的小動物認人一般,意識裏把她當做唯一可以信賴依靠的人,而和她形影不離。

現在楚淩天的病房搬到了雪卿所在的二樓,醫生給他輸液時,會來找雪卿幫忙安撫。每當金屬貼近皮膚時,楚淩天都會緊緊攥住她的手,顫抖的身體和無神藍眸上凝聚的水光,讓雪卿不忍心拒絕。

楚淩天現在很少暴躁的亂發脾氣,徐老說,他之前一直抗拒治療,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腹部傷在胰島附近,消化液侵蝕腹腔,其中的疼痛可想而知。而他意識模糊,分不清敵我,把醫生為他治療打針當成刑訊時逼供用的註射器。

雪卿有時會疑惑,像他那樣的人又怎麽會被捕獲。當初他一人對戰十來個強化戰士,都能無聲無息的解決掉敵人,這樣強悍的實力,又怎麽會被圍困?

雪卿讓葉仲霖幫忙打聽楚淩天的資料,但似乎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屏蔽了關於他的所有信息,只知道他立了一件大功,最近剛從國外回來。然後緊接著就發生一件震驚海內外的大事,曾侵擾多個國家甚至頻繁接觸國內邊疆暴力分子的湯臣恐怖組織,被多國高調聯合摧毀,幾個首要頭目也已經落網。

而雪卿自己就是在湯臣的生化武器研究島上執行取回丟失的“小鬼”任務時,光榮犧牲了。這兩件事情之間是否有關系呢?

從黑大個方烈的話中得知,銀霜傭兵組織傅雲修也參加了這次任務,那麽他們是否也有損傷?種種問題困擾著她,人們都說人死為大,可她現在算不算死不安寧,世上有幾人像她這樣都死了,還在為生前的事情操心。

國內的網絡控制很嚴,她不能通過入侵情報系統得到最新的消息,而且一旦消息洩露,到時候受牽連的就是整個葉家。雪卿感覺現在像一個被屏蔽耳目的人,盡管著急卻無能無力。

而現在最清楚整件事情經過的人,神智卻有如兒童,每次看到他無故發呆楞神,雪卿就不忍心讓這些事再驚擾這個幹凈的靈魂,她只願他能永遠活的這麽輕松無憂。

看著腳邊毯子上呼呼大睡的某只,她放下手中的文件,無奈嘆氣,明明一米八多的大個,睡起來卻蜷縮的像一只無害的貓咪,訓了他幾次不要在地上睡覺,但每次都以他泛起無辜的眼神和委屈的嘴角而告終,雪卿無奈,只好把房間地面都換上厚厚的絨毯。好在現在天氣不算冷,不用擔心楚淩天睡的時間過長而被凍著。

讓雪卿覺得療養院生活不會太無趣的另一個原因,是白胡飄飄的徐老。徐老雖已經年逾古稀,但面色紅潤,花白的胡子很是有些仙風道骨的意味。他每天上午到本市的醫院參加會診,下午不需要對她和楚淩天看診時,一般會拉著雪卿陪他下棋,或者逗弄楚淩天這個小傻子玩,雪卿很是有些鄙視這無賴老頭的孩子心性,但是同樣的事情,幾乎每天下午都會上演。

“等等小默,剛才不小心手滑下錯了,不算不算!”看著雪卿即將落子的位置,醒悟過來的徐老不顧形象的大叫起來。

看著老頭兒胡子顫顫可憐兮兮的看著自己,雪卿忍不住嘴角抽搐,向某個為老不尊耍幼稚的人說道,“這個借口您已經用三遍了!老頭兒,做人要懂得適可而止!”自從徐老第一次耍賴悔棋,雪卿就稱呼他老頭,他也不生氣。雪卿想,如果能在棋盤上讓老頭一步,即使拔光他胡子,他也是願意的吧。

只聽徐老訕訕的回嘴,“這不是歲數大了嘛,手腳當然會有些不利索!你要懂得尊老愛老,你將來也會有老的一天……”後來在雪卿的杏目怒視下,聲音越來越小。

雪卿在心裏翻白眼,也不知道是誰每天早晚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山上山下溜達,游泳一小時以上,只要有機會就拉著她和楚淩天打太極拳,還敢說自己歲數大手腳不利索,鬼信!

“好了,就算您老手滑,不過這是最後一次了!”

老頭兒得逞的笑起來,小聲嘀咕,“什麽叫就算,本來就是。話說小默,你真的是剛學會下象棋嗎?不是蒙我老頭子吧!”

雪卿不屑撇撇嘴,“這又不是很難的事情。”對小默這種高智商的大腦來說,學會下棋簡直就是分分鐘的事。看見老頭落子,雪卿快速進攻,不給他反悔的機會,“將軍!您輸了,新得的那方乾隆年間的古墨現在歸我了。”

話說老頭雖然醫術很好,但收禮也從來不手軟。這不聽說前段時間某本地官員為了治好某種隱疾,生生拿出一方價值數萬的古墨作為報酬,另一方面也是封口的意思。雪卿看老頭每天愛不釋手的把玩,在被老頭實在糾纏的不耐煩的情況下,便提出拿古墨做賭註,看那繁覆精致的花紋,濃的發紫的墨色,贏回來給西恩在墻上寫大字也不錯。

如果徐老知道雪卿心裏的想法,估計得氣的吐血。

徐老拉住雪卿轉身欲走的衣角,緊張的盯著她手裏隨意拎起來的古墨,學著西恩搖晃起來,嘟著嘴巴說,“小默,再來一局,三局兩勝怎麽樣?”

雪卿滿頭黑線,如果不是理智尚存,知道自己的健康就掌握在這人的手中,她恨不得用古墨砸在這為老不尊的人頭上。

“沒得商量!”

旁邊在石椅上睡著的楚淩天被他們的爭吵聲驚醒,睜著有些朦朧的大眼睛,疏懶困倦的望著發聲的方向,有些不知所措。也許是聽見熟悉的聲音,露出安心沈靜的微笑,便不再關註雪卿這邊,低頭擺弄著睡前就拿在手中的小物件,偶爾沒有焦點的眼神看向不知名的方向發呆。細碎斑駁的光影透過大榕樹投註在他的臉上,蒼白脆弱的像隨時能幻化成泡泡的王子,精致迷離的讓人心疼。

“也不是不能商量!”雪卿指指楚淩天的方向,惡狠狠的說,“讓他恢覆成以前的樣子!現在這種無辜純良的模樣真是讓人有些看不慣!”

老頭驚喜的表情頓時萎頓下去,談及和病情有關的事情,神情也變得謹慎嚴肅,“醫者只能醫身,他的身體底子好,現在身上的傷已恢覆大半,身體內的毒素也已經清除。從學理來說,他的眼睛完全具有視物的功能。

之所以看不見,是因為潛意識裏不想看見;不能明事理,是潛意識裏在逃避現實的處境。

我了解淩天這孩子,意志堅毅能吃苦,絕不是個受傷就軟弱逃避的人,他曾經接受過更殘酷的訓練。之所以還是現在這樣,可能是他心裏真的有過不去的坎。”

雪卿咽了咽口水,沈聲問道,“什麽樣的坎能讓人意識崩潰?”

老頭看向雪卿,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每個人的心理底線都不一樣,可能是無法承受的痛覺,親人遭受威脅,也可能是,失去愛人。”

雪卿點點頭,這些不論是她還是雨墨都親身經歷過不是嗎。她失去的是愛人,雨墨失去的是親人,唯一不同的是雪卿逝去是為了成全,雨墨逝去卻是因為至死未過心中那道愧疚的坎。

看著雪卿的臉色有些黯然,徐老慈愛的看著她,沈靜平穩的說道,“塵世經歷一遭,為的不光是得與失,而是在得失之間心性的成長。我們所有經歷的苦痛分離,是劫難也是生命的一種賦予,賦予你堅定的意志,感恩的心。你一直為父母的死苦苦內疚,殊不知你的父母和兄長在生命最後一刻,還在擔憂沒有他們的守護你是否能過得安好。你的苦痛內疚,為難的不是你自己,是在生命最後時刻仍然惦記你的至親。所以,你必須更加的堅強,讓愛你的人安心,讓仍陪在你身邊的人放心。”

雪卿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間的,在聽到那樣一番話後心神巨震,仿佛切實感應到雨墨的劇烈情緒波動,故作輕松地扔下一句,“您是想我把墨送給你才故意這麽說的吧,您的目的達到了。”便姿態昂然的抓起西恩的手轉身踉蹌離開。

留下身後徐老看著被汗浸濕的古墨無奈苦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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