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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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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著哈欠坐在高速行駛的商務車上,雪卿看了一眼正認真處理文件的葉仲霖,好吧,忘記昨天他說過的預約是她不對,但也不至於從早上就給她擺撲克臉吧。

雪卿百無聊賴的看著窗外閃退的景色,不知不覺中陷入沈睡。葉仲霖無奈嘆息,放下手中的文件,把雪卿的座椅調低讓她睡得更舒適,他生氣的是她竟然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身體剛好點就熬夜玩游戲。

醒來時,車子已停靠在一片開放式的草坪前面,如果不是巴洛克建築風格的屋頂上一枚醒目的十字架,雪卿還以為自己來到某人的私人會所,獨棟的三層建築,旁邊一個單層的小耳房,沒有急匆匆的醫護人員,沒有愁眉不展的病號。陽光正好,海風清爽,山上楓葉紅彤,杏葉金黃,綠樹相間,白色建築像五彩斑斕世界中的一片點綴,滿目盎然,雪卿第一眼就喜歡上這個充滿色彩的地方。

疑惑的看向葉仲霖,他們要見的人在醫院嗎?

葉仲霖並未回答,沈默走下車,打開另一側車門,輕輕把雪卿抱在輪椅上坐好,在他低頭的那一瞬,雪卿覺察到他看向醫院時未及掩飾的覆雜情緒,讓她心中更加疑惑。

進入大門時,被門口的兩個身著黑衣的高大男人攔住,鋒利的眼睛像射線一樣在兄妹倆身上掃了一圈,這才接過介紹信。雪卿偷偷的觀察這兩個黑衣人,只覺得兩人步履沈穩,下盤有力,身體仿佛野獸般充滿了蓄勢待發的力量,雪卿對這種氣息再熟悉不過,這些都是真正經歷過火與血洗禮的人,他們身上多了些剛正氣息,憑著敏銳的直覺,雪卿判斷,他們都是從戰火中走出來的軍人。

核實完兄妹兩人遞過去的信件,其中一個黑大個子一邊引領著他們走向二樓,一邊用刻意壓抑的聲音低沈地說著,“徐醫生正在三樓看診,你們在二樓等一會兒,三樓病人的脾氣不好,如果可以請盡量不要去往三樓。”可能是不習慣與人這麽客氣的說話,說完自己還皺了皺眉毛。

雪卿擡頭看向三樓,隱隱約約也有幾個像他們這樣的黑衣人在巡視,能驚動這麽多疑似正規軍的黑衣人保護的,應該不僅僅是脾氣不好吧。華夏國內能有這樣待遇的,除了四九城的那些首長,應該找不到第二家。

這時樓上傳來一陣嘈雜聲,偶爾夾雜著幾聲打鬥,不過立刻又被呵斥住,好像有人在喊“小心”“別碰到傷口”之類,給他們帶路的黑大個兒似乎習慣了這樣的嘈亂,但也猶豫著是先送客人到二樓會客廳還是先上三樓去看看情況。

正當黑大個兒天人交戰之時,一個身影跌跌撞撞的跑到樓梯口,他低呼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跑了上去,接住那人失重跌落的身體,在慣性以及那人的掙紮下,黑大個兒後退兩步臺階才堪堪站穩,手上也因用盡全力而青筋暴起。

雪卿看清突然出現的人時,忍不住輕呼,心底酸澀,竟有一種他鄉遇故知的親切感。沒想到,重活一世,竟再次見到曾經的戰友。

不過他的狀況好像並不太好,眼神空洞沒有焦點,被制住仍然暴躁嘶吼,像一個被蜘蛛網纏繞的蝴蝶,絕望的掙紮著。雪卿忍不住為自己的比喻好笑,可不就是蝴蝶,西恩以前在國外的上流交際圈裏,就是一只花名在外的蝴蝶。

黑大個兒顧忌西恩身上的傷勢,不敢使用全力束縛,西恩卻無意識的掙脫,出拳如風毫不留手,眼看兩人就要一起滾落,雪卿忍不住上前一步,喊了一聲,“西恩!”

西恩突然安靜下來,沒有光彩的眼睛睜大著,耳朵傾向發聲的地方,臉上泛著潮紅,嘴巴低聲咕噥著,想要走上前卻瞬間失去所有力量般倒在黑大個兒身上。

黑大個兒眼神覆雜看了雪卿一眼,然後和趕來的戰友醫生一起把陷入昏迷的人擡起送上三樓病房。

葉仲霖一直緊握雪卿的胳膊,生怕她在混亂中被傷到,在雪卿喊出那人的名字時,雖然心中疑惑,但並沒有問出口。一直到兩人來到二樓會客室時,這才放開雪卿手臂,直直看向雪卿,無聲的等待她的解釋。

雪卿疲憊的靠在椅背上,短短的一層樓梯就讓她好不容易休養好的身體疲憊不堪。這讓她如何解釋,難道實話告訴他那是她上輩子認識的人,他們曾經因為要摧毀一種能毀滅一個國家的生化能源一起合作過,然後在任務即將完成時她死了,然後莫名其妙的來到了這裏。真要這樣說,葉仲霖只怕當她腦袋被車撞傻了才編出這類鬼迷神道的事情。

“在學校時,曾聽同學說起過他,他叫楚淩天,哈佛化學系有名的學神,在學校是參加校內社團的時候,化名西恩,是很多同學的偶像,”雪卿無奈的解釋道,葉仲霖性格平時看著溫和有禮,但當他對某件事情認真地時候,偏執的讓人發狂,就像現在,如果雪卿不解釋,他很有可能去花費更多的人力物力去調查真相,“不過他最有名的不是他的成就,而是他的花名,他因為一個女人和德國軍火世家的太子爺動手,結果腦袋被開瓢,休養一年才又出現在眾人面前,讓人大跌眼鏡的是,回來後他仍繼續追求那個女人,不過幸好最終也讓他抱得美人歸了。”

葉仲霖皺眉,“你們以前見過嗎?”

“沒有,我知道你想問我,他怎麽會因為我喊他的名字就安靜下來,”雪卿聳聳肩,攤開手掌,無辜的說,“我也不知道。可能,他對某個女人曾這麽喊他的名字印象深刻吧。”

正當葉仲霖滿腹疑問要繼續詢問雪卿的時候,一位年逾古稀卻依然精神矍鑠的老人走了進來,“小姑娘說的不錯,在某些場景下,比如心理暗示,能讓病人產生共鳴,引起心底深處回憶,病人覺得是安全的環境,便會自覺放棄抵抗,陷入昏睡。小姑娘,謝謝你,如果不是聽了你的猜測,我們可能錯過對他心理幹預的最佳治療時期!”

雪卿看著這慈祥微笑的老人,有些疑惑為什麽葉仲霖在他進門時瞬間緊繃了身軀,問道,“請問您是?”

老人平靜的看著葉仲霖,對他散發出的冷空氣不以為杵,溫和的對她說,“如果你們要找徐坤的話,那就是我了。”

徐坤?雪卿對這名字好像有點熟悉,默念兩遍後,眼睛瞬間瞪大,臉色蒼白,如果徐坤就是那個人的話,那麽葉仲霖這兩天的猶豫不決,眼神覆雜,一切都好解釋了。

當年葉家父母和大哥就是為了幫雨墨治病,在拜訪徐坤的途中出事,這幾年雨墨以死相逼拒絕二哥的再度求醫,葉家的一切不幸都是源於這個醫者,不,都是源於雨墨的病。小默寧願自己死去也不要父母兄長因她而死,自責像沈重的枷鎖一直壓在她的心底。現在卻讓她面對間接害死父母的兇手,小默不能接受,雪卿也不能接受,她捂住收縮疼痛的胸口,求助的看向葉仲霖,希望他能帶她離開這裏。

葉仲霖單漆跪在椅子邊,握住雪卿另一只蒼白瘦弱的手掌,輕輕覆蓋在自己臉頰上,“小默,如果真的想讓爸媽和哥哥安心的話,就好好看病,如果連你都出事的話,我想不出還有什麽理由讓我堅持下去,就算為了我,也請你一定要好起來。”

掌心濕漉漉的,即使父母過世,即使面對公司的重重危機,他也只是更堅定的挺直背脊,從沒表現過軟弱,現在卻因為害怕失去最後一個親人,哭了。

雪卿撫摸哥哥的臉,模糊的視線看向另一邊眼神無辜的老人,沈重的點點頭。雨墨雖然離開了,卻把她帶進她的身軀,是希望她能好好照顧這個唯一的哥哥吧。

葉仲霖擦凈臉上淚水,走到老人跟前,鄭重的鞠躬行禮道,“徐老,讓您看笑話了。家父家母還有兄長三年前曾和您預約過,沒想到中途卻發生意外,這一直是小妹心中無法解開的結。今天失禮之處還請您見諒,家妹的病就拜托您了。”葉仲霖的話讓雪卿內心酸澀無比。

這一幕讓老人很是感慨,他怎麽能不記得這對兄妹,不記得三年前那次事故,他這次會出現在這裏,一是京城裏老友的囑托,另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彌補三年前的遺憾,只是想到另一個老友別扭的囑咐,現在他還不便把事情說開。

徐老走到雪卿面前,伸手扶向女孩挺直的削肩,眼神憐愛慈祥,“傻孩子,你不放開過去的事情,不光是折磨你自己,折磨關心你的人,更是辜負你父母的期望。之前我曾和你父母通過電話,他們說最愧疚的是,沒能給你一個健康的身體,讓你和其他孩子一樣自由的生活,他們告訴我你是當年全省高考的文科狀元,告訴我你的理想,他們為你感到驕傲。如果他們知道你因為他們的過世而一直活在痛苦內疚中,他們的靈魂也會不安的。”

雪卿第一次正視這個老人,歲月並沒有在老人臉上留下多少痕跡,老人身上那份沈穩寬容的氣息,讓雪卿無來由的隨著他的話點頭。

“你現在是不是多夢易驚,頭痛眩暈,”徐老拿出手枕,坐在雪卿另一側的金絲楠木椅上,示意她伸出胳膊放在手枕上,“這些都是肝氣郁結造成的,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給自己一條生路,也讓逝者安息。”

雪卿知道徐老說的有道理,就像她上輩子為愛人去犧牲,但她卻不希望愛人因此活在自責痛苦中,她只是憐惜雨墨到最後都沒能放開心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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