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高山，淺白色的河流，被一股淺青色的迷霧遮住了前後，只能看到到眼前的尺許地方，看不到遙遠的目標，然而這些美妙的地方，卻都不是譚伊林想要停留的地方，譚伊林一直往前飛著，尋找已經記不清楚的終點。

也許死後的人都會這樣吧，經歷了一生，死就是一段結束，上帝讓靈魂飛回自己最想去的地方，好讓人在剎那間醒悟，也許心中的最美好，是曾經未珍惜的遺失。

身邊無數的靈魂也和自己一樣的奔飛著，在天亮以前還沒有沈澱下來，那就永遠消失了，這就是為什麽人重要找一個讓自己一生都不後悔的經歷和事物，這樣就可以再失去的一瞬間可以直奔那個地方，不用徘徊迷茫。

再往前飛只看見一片汪洋大海了，被迷霧包圍著，看不到對面，也許飛過這叢霧就是另一番天地了，也許這海很寬廣，寬廣到幾乎是世界的盡頭，飛不過去且容易迷路。

譚伊林停在沙丘邊緣，躊躇不前，身邊沒有任何其他人，他們也許都已經找到了歸宿，只有她太過於執著以至於到了天的盡頭還不成著陸。

她茫然的轉身，卻發現後面幾時有一顆高大的一根粗莖桿直接伸到高出的卷榕樹，所有的枝條都卷曲在樹杈上，一路直向上生長，卻沒有一顆垂到地面，與粗的樹幹為伴。卷曲向上的卷藤碧綠如玉，每一個藤條末端都有幾篇碩大如蓋的葉子，卷曲的形成一個圓形的空間，每個空間裏面都住著一個人。

譚伊林靠近，看到那裏面住的都是自己的親朋好友，每一個都是某一個熟悉或不熟悉的叫得出與叫不出名字的，卻都是相識的朋友們，在樹的腳下，有一對情侶，他們依偎在一起，守著樹的根基。

譚伊林沒有見過他們，卻在意識裏深刻的被點醒，她沖向那棵樹，抱著像綢緞一樣光滑的樹桿，對著陌生情侶喊道：“爸，媽……”

只在一剎那間夢境如此的清晰而真實，卻在她摸到光滑如水的綢緞被褥的時候，變得仿佛溶解的模糊和迅速，就像陽光升起後瞬間消失的霧。

悄悄的起身，不去打擾身旁熟睡的人，譚伊林撩開渚紅色遮陽簾的一角，又拉回來，輕輕的將身躲進去。天早就亮了，此刻也許是下午了，雨已經停，仍舊刮著風，外面是一片灰茫茫，這幾天看來不會有晴天。

起身下樓，依次將房間粗略的檢查了一遍，在廚房喝了一杯水，檢查了一下水和電，依舊是停供。困頓的看了一圈水跡已幹的客廳門廳，輕輕打開房門，大風又是長驅直入地灌進來，長蛇一般的開始來回沖撞，力道較之前一天小了很多。

譚伊林猛的打了一個冷戰，寒冷異常，原來這夏末秋初的天氣，也會有寒冷得仿佛隆冬的時候，沒有太陽的天氣竟然如此的差距。

看了一眼花圃，積水已經疏流，露出殘碎的花桿和淌溢了一地的泥漿。一天一夜的狂風，把這個原本花香馥郁的海邊花房，吹的只剩下泥土的生氣和海水的腥味。

譚伊林關好門，感覺屋子了還是微悶的，開了一條窗縫，讓細細的長風灌進來，感覺還是疲累，便橫躺在擦幹凈了的沙發上繼續睡。

一樓沒有幹燥的被衾，譚伊林縮著身子禦寒，窗子開著是冷，關上又悶。又停水停電，一下子仿佛就回到了上世紀田園。身處在孤飛島的半山腰，周圍都是被臺風侵襲後的殘家敗戶，海水，淹沒了低矮的區域，將連接陸地的公路也淹沒，將島又恢覆了獨立水中，幾乎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譚伊林沒有想到住在花房幾天，事情竟然這樣局促，完全脫離了計劃。原來想要隱居是有這麽多的難料，生活的起碼條件都被切斷，可是什麽都沒有了，卻依舊做不到心平氣和，風輕雲淡。乍然改變了，於是不適應了。

此時又覺得只關心糧食和蔬菜是多麽無奈和困難的，沒有關心其他東西的能力了，只有這些‘人民的天’了，只怕是這些也無法關心，到處都停止的供應，家裏的存貨也沒，怕是連吃飯都成問題——上哪裏去買糧食和蔬菜？

有時候有著閑散的心情，卻沒有了閑散的條件，款且自己的心思裏最終也不能讓自己只關心這些，還有很多紛繁的事物，想躲避都不成，然而在這個天光都不能確定的時辰，卻無法靜下心來，越發的擔心陸地上的事情，擔心艾文輝和一直都未曾回給電話的朋友們。

“你怎麽睡在這裏？”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一個濕涼的的吻喚醒，秦慕紳此時依舊從容，一瘸一拐的走過來，笑看著譚伊林。

昨夜受傷的手腕看起來不那麽腫了，上了一些跌打損傷的藥，睡了一晚上，已經恢覆了大半，暫時還不能拎重物，但不用擔心他覆原的速度。

“你的手什麽樣？”譚伊林弱聲問道。

“沒事，只要過幾天幾可以恢覆，等到水退了，走之前應該就可以恢覆。”

“我們怎麽回去？”譚伊林想起連陸的公路也被淹沒，有些焦慮。

“等海水退了。風一停海水就不會再湧上來，現在港口都在開閘放水。”秦慕紳笑著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怎麽，呆不住了，著急了？反正回不去不如我們出去看海。”

譚伊林沒有想到他還有如此的興致，依著他的話，反正也回不去，不如享受這份連海平的斜風大浪。

浪果然很大，風雖小了，它依舊能撲上堤壩，將立在後面的兩個人都撲得一臉的水，已經大為和煦的風，依舊把他們的頭發吹的縈在腦後亂飛。壩上幾乎沒有幾個人，壩下的海水升高了20米，近在眼前，似乎撩手能及。

譚伊林和秦慕紳互相攙挽著，逆著稀薄的海風，緩緩的沿著堤壩外側的墻壁一路走去，長長的堤壩綿延整個海岸線，這樣一直走下去，不知道能不能走到東北去。

遙遠的，竟然也有人在沿著堤壩外側的迎風面走，灰暗那頭看不起衣著的顏色，只有一根長長的絲巾橫飄在身後，手中似乎提著一個袋子，沿著堤壩艱難卻沈穩的走過來。走到近處，才看見是一個中年的婦人，穿著一件茶色的粗布長袖衣服和藏灰色長褲，這樣的打扮土氣又突兀，卻在這裏的中年婦女中很常見。

那人圍著頭巾，將整個頭抱住只露出五官，手裏提著的是一個提手鐵桶，滿滿的似乎裝滿了水草。近前一看卻是一桶的小螃蟹。

“收獲不錯呀。”譚伊林笑道。

“是呀，海水是從堤壩上湧上來的，退潮了很多螃蟹和魚回不去，就好於我們得利啦。”中年婦女說的一點也不避諱，給他們展示滿滿的收獲，除了螃蟹還有一些小海魚和彩色貝殼。

“你們也是去撿的嗎，港口內多的是，帶上桶去挖都可以。”婦人繼續吹牛。“不過看你們也是去玩的，下去都是泥。”

婦人笑嘻嘻的走遠，秦慕紳和譚伊林也準備回去，並沒有興趣去看人們摸海鮮，一場大風，有損失也有收獲，卻與他們關系不大，剛經歷了一場蕩滌，膽戰心驚身心俱疲，依舊沒有完全消退，又要承受與外界斷絕的須臾恐慌，還要料理衣食住行的必需事情，和若無快樂的心情，這些事是顯得無比的繁瑣和膩味的。

“紳，我們不能一直呆在這裏。”譚伊林道，她還有酒吧要經營，還有書要寫，與世隔絕的幾天，便有一堆問題要解決。

“過不了幾天，海水就會退下去，現在大家都那麽忙，誰還會理會我們。”秦慕紳道，一場風過，修理隊最忙不過清理廢墟，船只都用來運送物質和傷病，健康的漁人早就去港口搶收漁利，和搶救莊園，都忙碌著反倒他們顯得清閑。

“現在的心情是清閑不起來，你難道一點都不著急？”譚伊林已經快要錘胸頓足了，可回到花房，卻還要整理修葺風雨過後的爛攤子，可以這麽說了，前後雲泥之別的花圃。

“這其實是自願和被迫的差別，我們做的不過是和幾天前同樣的事，只因為是被迫留在這裏的，人的心就有了抗拒。”秦慕紳笑道，指著堤壩下的海水，“風只要一停，海水就會退去，等到連陸公路露出水面，我們就走。”

車站告別

再次站在灣城火車站，譚伊林和秦慕紳擠在行人川流不息的出站口，看著鋼鐵色的時尚超前的環境，和一張張陌生的目不斜視的絕不會因為任何原因而多看旁人一眼的臉，有一種重新穿越回到現代的感覺。

在孤飛島被困了整整7天，原定的三天就回來，卻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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