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深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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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補8.9

那日宋氏無聲的回了自己的院落,等晚些時候才專門讓人請了夫君夏環回來,並叫了兒子、兒媳過去,只一家四口閉起門說話。

當著夫君夏環,宋氏沈默了一時,卻只說了些讓兒媳恪守本分的話當做警醒,鬧得眾人都有些不明就裏的感覺。

而安靜的用過了晚膳,等丫鬟們扯了杯盤碗箸,宋氏才再次開口。

“……聽你嫂嫂說過,你來了西南便大病一場,似乎如今還沒恢覆元氣吧?”

丫鬟們上了茶又退下,宋氏便詢問寧心的身體狀況。

“回娘親的話,樂兒這不是什麽大毛病,只是因不適應這西南的濕熱,再調養一陣便好。”

寧心的病色難掩,即使是如今也能從其面上窺探出一二,所以那時與夏家說親,那王家的嫂嫂才提前打了伏筆。

而這個時候宋氏就著那話題,也是想隱隱的問兒媳,這可別耽誤了夏家的子嗣。

“娘……”

宋氏的意思書哥兒自然也聽的出,開口喚了一聲宋氏,恐怕後面又出了什麽傷人的話。

“呵呵,這西南濕熱的確難耐,這麽一比江南更是仙境了。”

屋裏糊塗的恐怕只有夏環這公爹一個,聽妻子可能又在找兒媳的茬兒,兒子還開口阻攔,便怕鬧成什麽不可收拾的局面,打諢了一句天氣,又回首瞪了一眼兒子。

“既然需要調理,那王氏你便在院裏專心的調理一番身體吧!”

出奇的,宋氏下一句話卻又讓其他人一楞,不但沒責怪兒媳王氏什麽,反道:“如今各房頭都各過各的,旁的也沒什麽大事,你身子需要調理,我這早晚的請安便免了!若是得空你便去上院坐坐,如今你幾個姑姐都出門了,娘那裏也冷清。”

猶若是閑話家常,輕易的宋氏便免了寧心那早晚的請安,連一句多的責難都沒有。

“娘……這?”

寧心聽了婆母宋氏的話,一時便覺得有些飄忽。開口喚了一聲宋氏,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麽沒有發作自己。

“沒事的。”微微擺手,宋氏打斷寧心的疑問,道:“夏家上下也沒天天給兒媳婦立規矩的習慣,你養好了身子,能再為夏家開枝散葉才是好的。”

別的宋氏也不想多說了,這兒媳婦現在已經進門了,便是夏家的人。她就是心中怎麽不痛快,也不能禍害了兒子的日子。

不再說什麽,打發了兒子、兒媳離開,宋氏嘆了口氣,看看自己的夫君,也只能把那事兒埋在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

…… ……

莫名的被赦免了,回到屋裏寧心還有些不著實。

拉著書哥兒問了半時這是真的麽?才想起婆母最後那句奇怪的話。

待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才有些納悶的問書哥兒,道:“……今兒娘親為什麽說讓我‘能再為夏家開枝散葉’?”

剛才書哥兒抱著她一陣的磨蹭,可心中念著她如今還不好行那夫妻之禮,才又費力的壓了心思。現在她又開口提了那種話,自然也是憋得面色緋紅一片。

“撲哧!呵呵呵……”

而聽著妻子寧心的疑問,書哥兒卻一時忍不住笑出來。因為作為那謠言的核心,他可是知道始末緣由的。

耐著性子摟了寧心道出實情,畢竟寧心將來要是因著這個和他別扭,他就冤枉死了。而寧心聽說那孫妙真的給兄長留了血脈下來,人也一時不知是該喜該憂。

“我還以為芝姐兒沒有找到人。”當時在京中寧心雖然離得孫妙很近,但是兩個人都被層層保護著,自然是沒得機會再見一面。

雖然那只是個女兒,但畢竟是哥哥的血脈,喃喃的叨念了一句,寧心擡首看看書哥兒,問道:“可真的有那般像?連娘都給蒙了?”

寧心還沒機會見安姐兒,她大婚那日雖然安姐兒來了,可她卻沒分神看書哥兒以外的人。

“恩,很像!”書哥兒想著那王府的養女安姐兒的樣子,點點頭隨意的道:“以後若有機會,我給你引來見見。說是像我,不若說是像姐姐。”

書哥兒可能明白不了寧心此時的心情,畢竟那是疼愛她的哥哥留下的唯一血脈。

“還是算了。”見書哥兒對此事不以為意,寧心卻怕觸景生情,想了想又補充道:“不要刻意打擾她了。”

如今她不再是大夏的瑞安公主,那安姐兒也不再是啟帝的皇女。就讓一切都深埋在最深處,還她們兩人一片清明的乾坤也好。

埋頭在書哥兒胸前,寧心打定了心思,便決定不再去那些。

而書哥兒順順寧心披散在背上的長發,想也是多少猜到妻子做了什麽決定。

…… ……

世事沈浮,曾經有人打趣那大夏的皇位人人坐,你家兩日來我家也兩日,卻不想終有一日再也沒人坐,不用你爭去又我也奪的。

自承祥帝駕崩之後各皇子便大顯神通,其中幾十位備選的皇子中多數‘意外’身亡。而有幸爬上皇位的也坐不長久,長了幾月、短了幾日便要換人,世人連封號都沒記住,可能便又換了新帝。

而這一年入夏,蜀地內部再一次混戰,卻將本是‘興旺’的姒家男丁一下子削減為零!

消息一出,原本就群雄混戰的大夏腹地便更加的混亂。現在姒家的男丁嫡支死絕了,豈不是誰想分天下便分天下?至於還有些旁的不能再旁的姒氏族人,早被人們忘到九霄雲外。

“……如意。”

在臻園剛自在地過了自己與廖戰的二十一歲生辰,福芝便得了祖母的傳喚。蜀地的事情還是祖母先知一步,叫她來說了一個大概,便半時都沒有下文。

這時又忽然喚候在一旁的福芝,臨安郡主似乎是最後做了什麽決定。

“我曾想總不能各個都如此不爭氣,拿著這東西還妄想哪一日能夠送回去。”慢慢的放開拳頭,祖母手中一直攥著她那塊兵符。

“唉!……不過如今看來,是都不用。”

又嘆一聲,臨安郡主也不用孫女福芝攙扶,自己起身與百寶閣邊一陣擺弄,則又拿了一塊兵符出來。

“皇兄那時走了,我也留了私心,這是那年皇兄給我的兵符,我雖然後來還了,可皇兄臨終又給了我。”

轉首看看孫女福芝,臨安郡主將手中兩塊兵符掂量一番,便都要交於福芝手上。

“夏家撐不起這兵符,有兵可得天下,卻坐不穩這天下。”若說看這局勢,臨安郡主恐怕比宋叔那等人還清楚,叨念著的話似乎是沒頭沒腦,可卻讓自己的孫女聽的明白。

不過此時臨安郡主如此輕易的拿了兵符出來,福芝卻沒有接手。

祖母的兵符按照民間的說法雖是從她娘家帶來的,完全可以等同於嫁妝來處理。可這麽大的事兒,不通過夏家其他族人她便得了這東西,難免會讓祖母以後難做。

而臨安郡主看了一會兒沒有接手兵符的孫女,搖搖頭,道:“如意不用管那麽多,夏家還沒誰能拿得住這兩塊兵符。”

身為撫養福芝長大的祖母,臨安郡主很明白孫女的顧慮。

現在這兵符擺在眼前,那就是一個機會,那就是可能分得一分天下的保證。但得了一分天下又能怎樣?你坐得住那福分麽?

若想得天下,既要妄想,也不能妄想。什麽事兒可以為,什麽事兒你接不下,這些都要明白。

作為自幼長在宮廷玩弄權術之道的臨安郡主,其實早就開始衡量自家的子孫與廖戰,尤其是在書哥兒娶了寧心之後。但即使想了又想,她還是決定送了這兵符出去。

她那孫女婿的雖然看著大大咧咧,性子還有些混不吝。可內裏卻是個清明的人,即明白何時該收,也知道何時該放。不會因一時的得勢而忘了自己,也不會因一時的困境沒了方寸。

這姒家的江山早就保不住了,而夏家如今也接不過那擔子。

“其他房頭是沒人敢想這些的。”認真的又看了孫女一陣,臨安郡主道:“這屋裏將來便看書哥兒、文哥兒和言哥兒三個小的,至於你那兩位伯父與爹爹,這時發力也晚了太多。”

幹脆放了兵符於榻上,臨安郡主又緩緩的坐下身,卻開始說上了自己的兒孫。

“你大伯是有些酸文假醋的便可感春悲秋一陣,二伯是真真被祖母我耽誤了,如今卻也難再補救多少……”

有點傷感的盤點自己的長子、次子,又有些自嘲的一笑,臨安郡主才繼續道:“而你那爹,有時候還不如娘,若拿了這兩塊兒兵符出去,恐怕他們也要四處去送。”

知子莫若母,要強了一輩子,養出這麽三個兒子,臨安郡主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書哥兒、文哥兒雖然這幾年也露了些頭角,但人與人的出發點不同,早就束縛了他們的將來。”在外人看來稱才的夏家後輩兒,此時也便的得了臨安郡主這個祖母如此一句。

“至於言哥兒……”提到小孫子,臨安郡主更是搖頭,“守業尚可。”

“……當初我應過祖母的話!”聽著祖母將自家房頭的叔伯兄弟盤點一圈,福芝也了然了祖母的意思。但是那時早早的祖母便警醒與她,卻不明白這時為什麽又變了方向。

“此一時彼一時。”擡手示意福芝拿了那兵符,祖母說出來的話卻解了些世人的疑惑。“吃草長大的老虎實則是貓,而吃人長大的貓卻比真虎更兇猛……”

“皇家的確還有些旁支,但那些人只會更加的不如。”

臨安郡主比誰都明白,穿上黃袍誰都能說自己是皇帝,但是不是皇帝不是自己喊出來的。

孫女福芝想問她為什麽不在扶植姒家旁支之人,可那些即使扶了也如家貓一般的人,拉出來只能被人魚肉。

…… ……

不過今日這兵符一出,也並不是福芝祖孫兩個在屋裏說了便算的。況且祖母臨安郡主再怎麽覺得兒孫不爭氣,也要多少為他們謀些什麽。

再屋裏等了一陣,今日來了待在前院的廖戰也進了臨安郡主的院落。

雖然廖戰現在還不知道蜀地內裏的事兒,但能夠忽然召喚他們夫妻過來,想絕對不是嘮家常的小事。

福芝收了兵符退出屋,與廖戰對望一眼,便挑了簾子讓廖戰進屋。今日這話不能再進第四只耳朵了,她站在外面守著,便哪個都別想近前了。

西南的夏季很熱,即使還只算是初夏,站在正屋門口的屋檐下,福芝也不多時便流下汗來。

屋內只偶爾傳來祖母的嘆氣,與廖戰發出的細微聲響,想來他們也並沒有將要說的事兒宣之於口。

汗水一點點的浸濕衣服,福芝看著院內被陽光照射的一片潔白,心中卻難有不去思考任何事兒的時候。

現在一切便猶如是繃緊了弦的利弩,不是逼人的發射出去,便是崩壞弦線自取滅亡。所以她真的沒什麽可想,因為所有都要等塵埃落定才知道,他們夫妻現在只能發力、再發力,至於能夠走到哪裏,恐怕天都不知道。

就這麽在門外足足無聲的站了兩個時辰,屋裏才傳出廖戰拜別祖母的聲音。

而聽著祖母在屋內吩咐自己也回吧,福芝卻心中不舍,還想回身去看看祖母。

“……如意還好麽?”

自己挑了簾子出來,廖戰先擡手扶了福芝。他在屋裏的時候有多長,福芝便在這裏站了多久,要說不擔心福芝的身子是不可能的。

“沒事兒。”

微微搖頭,福芝也扶住廖戰的手臂,如果廖戰不說,她幾乎都沒有發現,自己早就站的有些僵直了。

“祖母……”

福芝一手扶著廖戰,一手想挑了簾子再進屋,可這時屋裏卻再次傳來祖母臨安郡主的催促聲。

“如意回去吧!你們的時候也不多了,還有不少事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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