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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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8.8欠更
天色漸暗，院兒裏的丫鬟開始掌燈。
走在回屋的路上，書哥兒夫妻一直手拉著手，即使迎面過來些丫鬟、婆子與二人行禮，他們也沒有避諱什麽。
今日夏家三房還持續著昨日的熱鬧，不過天黑時祖母臨安郡主說乏了，放了各家的女眷自行去耍，而作為新婦的‘王樂兒’便乖巧的跟著書哥兒回了他們的新房。
“身子可還好？”
妻子身上那傷口還在，昨夜書哥兒見了，還有一種不真切的感覺，恐怕一眨眼眼前的人便不見了。
他受不得再聽一次那碎人心肺的消息，所以看著眼前的人兒便和看琉璃一般。
“沒事，就是在外面應酬一會兒而已。”微微一笑，‘王樂兒’拿了帕子要幫書哥兒凈手，可書哥兒卻堅持不讓她動彈。
“我又不是泥塑的，書哥兒害怕我遇水化了？”知道書哥兒是心痛自己，打趣了一句之後，不過‘王樂兒’還是聽話的歇了手。
“寧心，今兒你可見了娘的表情？”凈了手面，書哥兒又反拉著寧心給她潔面、凈手，忽然撲哧一樂，想起了今日娘親的樣子。
“書哥兒還笑，明日娘定然要來問，你也不怕把娘被氣到。”聽著書哥兒喚自己閨名，‘王樂兒’臉紅了一下。
昨夜兩個人說了，因著從前也很少人知道她這名字，所以兩人便還如從前那般喚著。
“怕什麽，前面可是有祖母和姐姐頂著呢！我也是任人擺布的可憐人。”書哥兒拉了寧心進內室，又讓外面候著的去傳膳，顯然沒打算晚間再去娘親的院落請安。
“還沒去請安呢？”寧心見書哥兒這就吩咐傳膳，趕緊攔了道：“不能不去的。”
丟了從前所有的一切，現在她便是王家出嫁的姑娘，夏家的新婦，寧心哪裏能第二天便如此放肆？這請安的事兒可不好不去。
“哎呀，聽我的，坐下吃飯，不然娘恐怕夜間裏也睡不著了。”書哥兒可是知道自家娘的毛病，這時候他不帶著寧心去請安還好，要是去了，恐怕今夜那院兒都沒個安寧。
“你……”
聽著書哥兒催促的話音兒，寧心這時也明白過來其中的意思。
她這婆母宋氏年歲越大越愛憋在心裏琢磨事兒，白日裏見了她便一直青著臉，若是晚間她再去礙眼，恐怕非因郁成疾了。
想明白了寧心又礙於身份不好笑出聲，低頭把話憋回去，只能當做沒明白書哥兒的意思。
而書哥兒關起門來過日子，正是和美的時候，膩著寧心與其一同用膳，早便將悶在院裏郁郁的娘親給略過了。
…… ……
這一連幾日忙碌的還有福芝夫婦。，雖然是早已經做好的局，但是真的把人娶進夏家又是另一件事兒。
安靜的過了次日的認親宴，福芝有些心虛的卷了包袱與廖戰搬去臻園。其實她不是怕宋氏怎樣，只是怕了宋氏的眼淚，而且這些年是越來越怕。
“……這時候趕路，我怎麽覺得與出逃一般？”坐在車上微微挑了簾子，廖戰回眼看看連寧哥兒兄弟都沒帶的福芝，笑著道：“明兒恐怕王府便有來客吧？”
福芝自然知道廖戰指的來客是誰，當沒聽到一般，打了廖戰撩著簾子的手一下，道：“夜黑了，別挑著簾子，全是蚊蟲。”
“呵呵，心虛了？”廖戰湊過來抱住福芝，再想想丈母娘那臉色，今日他們若不躲了，恐怕明日便會被淚水淹死。
“不過也怪了，為什麽娘親一眼便能認出來？別人卻只嘆一聲相像。”
抱著福芝親了一下，廖戰還是很納悶這事兒的。
今早他猛的一看那‘王樂兒’也只是念一句像，若不是福芝確定的告訴他那便是一人，他這個曾經與其接觸多次的人都認不出來。而福芝怎麽就能那麽肯定，說她娘一眼就能認出人來呢？
廖戰有些疑問的看著福芝，大難之後，那人不但沒的從前的圓潤，甚至連氣質都變了不少。
“緣分吧！”
輕輕的嘆了一句，福芝也沒別的解釋，這也只能算是緣分了。
其實她也只比廖戰早一日見寧心，這些年為了將一切做真，她一次都沒去看過。而前一日，她與夏家女眷在新房裏等著看新人，蓋頭挑起的那一瞬，她自己都險些認不出人來。
不過畢竟是從小到大的玩伴，出了新房她被二姐福蕓劫在園子裏，可是‘談’了頗久。
至於為什麽那麽肯定娘親宋氏那裏同樣瞞不過去，她都說不上來是到底為什麽。
“緣分？”
廖戰聽妻子給出了這麽一句話，琢磨了一番，也撲哧一笑。
這的確也是一種緣分吧！這個時候能認出來的可不止是親近之人。
“那我們是不是整年都要住在臻園了？”丟開寧心的事兒，廖戰在福芝耳邊輕吹口氣。沒有兩個兒子在身邊鬧騰，又能逍遙自在的，他是再樂意不過的。
“想得美。”
福芝側頭躲開廖戰膩上來那癢癢的感覺，聽著外面咕嚕嚕的行車聲，松了一時的口，道：“也便三兩日的清閑，寧哥兒他們定然也要過來的……”
…… ……
輾轉一夜，即使書哥兒沒帶著新媳婦去給娘親宋氏請安，宋氏這一夜依舊沒有合眼。
從打她給書哥兒議親開始，一直到後來的種種，她翻來覆去的想，覆去翻來的琢磨。再加上火上澆油的兩件事兒，便是白日裏那嬤嬤送來的素白的綾子，與王府裏那與書哥兒極像的女娃，宋氏便更是越陷越深。
而她可能根本想不到，之所以送來的是白綾，那是因為兒子書哥兒憐惜兒媳身子還沒養好，新婚之夜沒有行房。至於王府裏的安姐兒，則是與他們夏家沒一個銅板的關系。
可這些並沒人與宋氏解釋，只能窩在她心裏慢慢的發酵、膨脹起來。
天還沒亮，宋氏便渾渾噩噩的起來。她現在已經認了死理了，即便是夫君夏環說什麽來攔著她也是沒用的了。
不等兒媳先來給自己請安，宋氏摸黑便要了馬車，執意奔著王府而去，因為她要問清楚、問明白。而婆母臨安郡主那裏她不敢開口，自然只能追問女兒。
…… ……
一清早，王府的門子一開大門就見王妃娘家來人了，還以為有什麽大事兒，一巴掌打醒自己，便趕緊往裏面傳話。
但這時候福芝人在臻園睡的香甜，宋氏一早登門自然是撲了個空。
宋氏折騰了一通還是無功而返，等垂頭耷拉腦兒的回了家，也過了給婆母臨安郡主請安的時候。
“……三弟妹早。”
忙匆匆的趕去婆母的院落，宋氏正好與退出來的大嫂、二嫂兩人碰到一起。因著大嫂孫氏是續室，二嫂張氏從不說多餘的話，這般見了招呼之後，也便錯身而過。
其實婆母臨安居住早就免了兒媳們請安的規矩，不過一眾小的都愛往這院子裏湊，她們三個做媳婦的也不好不來請安。尤其是這新婦剛進門的頭幾日，按理她們個就更不好不起個好頭。
可誰想這一日遲了的反是宋氏，不過大嫂小孫氏就是再好奇也不好問出口，只能當是這三弟妹高興的過頭了，第一日便遲了。
見兩位嫂子走了，宋氏才踏入婆母的院子。此時英姐兒和兒媳王氏還在婆母屋裏沒走，她一進屋便見了兩人。
“那祖母可應了我了，明日便送我去找蓉姐兒。”見了娘親宋氏進來，英姐兒先趕緊將要去臻園的事兒與祖母說定了，再與娘親行了禮，便跑個沒影兒，恐怕又被叨嘮。
而這一時就剩下屋中的老少三代夏家媳婦，不知怎麽的空氣卻越來越凝結。
兒媳婦一早上便開始折騰，瞞的過他人卻瞞不過臨安郡主這個婆母。等這三兒媳落座半時不語，臨安郡主便先遣了人下去，等著兒媳發問，問自己為什麽。
畢竟當時她見了‘王家’的姑娘也是一時忘了分寸，便點頭應了親事。雖等回過頭來也有些後悔，卻又心軟的難以在推皇兄留下的血脈再入火坑。
現在這千錯、萬錯都是她的錯，雖現在事兒變成了這樣也有被自己寶貝孫女算計的原因，但畢竟她也是一錯再錯，做了錯不知改的事。
但時候一點點的過去，宋氏卻一句話也沒憋出來。
對於婆母，她可能一輩子也問不出那話。
雖然當初夏家上下統一了想法，萬不會再娶個貴為公主人做媳婦。可對著婆母臨安郡主，即使是沒了任何架子的臨安郡主，她也問不出口。
祖孫三代的夏家媳婦就這麽默默地在屋裏坐著，沒人喝茶、蓄水，沒人發出什麽聲響，更沒人發問……
等到了近午時分，宋氏才收了神，並起身告退，說還要回去服侍夫君夏環。
而楞做了一個上午，此時就這般送走了三兒媳宋氏，臨安郡主這個婆母也是無奈一笑。
擡眼看著因為有人出入而微微晃動的門簾，臨安郡主在心中嘆了自己一句自私，便先擺手放了孫媳婦王氏下去歇著。
今日的事兒便這般過來吧！有什麽話恐怕也不用再說清楚了。
沒想即使是這種水落石出的時候，明明被眾人蒙在鼓裏耍的團團轉，這三兒媳清明過來也只是這般呆坐一時，然後把所有的事兒都壓在心底！
沒有急著讓丫鬟按時傳膳，等孫媳婦王氏退下了，臨安郡主也一人呆坐了會兒。
聽著外面英姐兒提來的鳥兒不時的鳴叫，她忽然心念起來當初的事兒來。
那一年她能為三子求娶宋氏，也並不單單是因著兒子喜歡吧！
宋氏的娘親洛安公主的出身不顯，養出來的女兒世人也覺的沒那般皇家的大氣，讓人反覺得小裏小氣的，還有些目光短淺。但惟獨有那麽一點好，就是能夠安守婦人的本分，也一切以家族利益為重。
回想自打宋氏入了夏家的門，即使是當初拿孫女芝姐兒去頂替孫子書哥兒，鬧得最後她與女兒一輩子都隔著一座山，也沒有過半點的怨言，做過半點兒對不起她那夏家婦身份的事兒。
雖然在夏家族人看來，小子與一個姑娘自然是前者重要，但對於一個娘來說，兩個同樣是身上掉下來的肉，何取何舍哪裏是那般容易？
而就是這麽一個在大家大族看來小氣的媳婦，寧願自己心裏憋悶著，被人指指點點的過一輩子，也沒真的任性過一回。
微微敲擊一下桌面，臨安郡主笑自己一陣，便讓人傳話去臻園，別讓那個也躲躲閃閃的了。
…… ……
家事再大也是家事，國事再小也是國事，何況現在北地的動作並不小。
去年廖戰分了人北上，這些人可不是只為爭那一州一郡之地。從西北建築的長墻西端開始，廖戰可是出人、出力、出主意，一路沿著向東修繕，按著當初承順帝的設想，將胡人杜絕於高墻之北。
三月的西北早已冰雪消融，有了強兵利弩和高墻的保護，連番多年被洗的西北這時終於有了些樣子。不過畢竟時候還短，荒涼一片之地也是不少。
“……三年，不，兩年，只要兩年便可讓這裏重新恢覆為富碩之地！”
站在一片已經快沒了農田樣子的地頭，年後暗中北上的李世抓了把黃土念道：“這般沃土怎能只養些雜草？”
固疆、遷民、劃地、覆種，在這離胡人最近的地方，廖戰遣來北上的人再次大展拳腳。
這大夏腹地的富碩人人都能看的到，但是胡人一日不被杜絕在疆域之外，他們便一日不能踏實的度日。
而他與福芝不謀而合的看重了北疆沿線，在這裏紮下根雖然難些，但卻幾乎可以做到一勞永逸，並且南北相望、適時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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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暗，院兒裏的丫鬟開始掌燈。
走在回屋的路上，書哥兒夫妻一直手拉著手，即使迎面過來些丫鬟、婆子與二人行禮，他們也沒有避諱什麽。
今日夏家三房還持續著昨日的熱鬧，不過天黑時祖母臨安郡主說乏了，放了各家的女眷自行去耍，而作為新婦的‘王樂兒’便乖巧的跟著書哥兒回了他們的新房。
“身子可還好？”
妻子身上那傷口還在，昨夜書哥兒見了，還有一種不真切的感覺，恐怕一眨眼眼前的人便不見了。
他受不得再聽一次那碎人心肺的消息，所以看著眼前的人兒便和看琉璃一般。
“沒事，就是在外面應酬一會兒而已。”微微一笑，‘王樂兒’拿了帕子要幫書哥兒凈手，可書哥兒卻堅持不讓她動彈。
“我又不是泥塑的，書哥兒害怕我遇水化了？”知道書哥兒是心痛自己，打趣了一句之後，不過‘王樂兒’還是聽話的歇了手。
“寧心，今兒你可見了娘的表情？”凈了手面，書哥兒又反拉著寧心給她潔面、凈手，忽然撲哧一樂，想起了今日娘親的樣子。
“書哥兒還笑，明日娘定然要來問，你也不怕把娘被氣到。”聽著書哥兒喚自己閨名，‘王樂兒’臉紅了一下。
昨夜兩個人說了，因著從前也很少人知道她這名字，所以兩人便還如從前那般喚著。
“怕什麽，前面可是有祖母和姐姐頂著呢！我也是任人擺布的可憐人。”書哥兒拉了寧心進內室，又讓外面候著的去傳膳，顯然沒打算晚間再去娘親的院落請安。
“還沒去請安呢？”寧心見書哥兒這就吩咐傳膳，趕緊攔了道：“不能不去的。”
丟了從前所有的一切，現在她便是王家出嫁的姑娘，夏家的新婦，寧心哪裏能第二天便如此放肆？這請安的事兒可不好不去。
“哎呀，聽我的，坐下吃飯，不然娘恐怕夜間裏也睡不著了。”書哥兒可是知道自家娘的毛病，這時候他不帶著寧心去請安還好，要是去了，恐怕今夜那院兒都沒個安寧。
“你……”
聽著書哥兒催促的話音兒，寧心這時也明白過來其中的意思。
她這婆母宋氏年歲越大越愛憋在心裏琢磨事兒，白日裏見了她便一直青著臉，若是晚間她再去礙眼，恐怕非因郁成疾了。
想明白了寧心又礙於身份不好笑出聲，低頭把話憋回去，只能當做沒明白書哥兒的意思。
而書哥兒關起門來過日子，正是和美的時候，膩著寧心與其一同用膳，早便將悶在院裏郁郁的娘親給略過了。
…… ……
這一連幾日忙碌的還有福芝夫婦。，雖然是早已經做好的局，但是真的把人娶進夏家又是另一件事兒。
安靜的過了次日的認親宴，福芝有些心虛的卷了包袱與廖戰搬去臻園。其實她不是怕宋氏怎樣，只是怕了宋氏的眼淚，而且這些年是越來越怕。
“……這時候趕路，我怎麽覺得與出逃一般？”坐在車上微微挑了簾子，廖戰回眼看看連寧哥兒兄弟都沒帶的福芝，笑著道：“明兒恐怕王府便有來客吧？”
福芝自然知道廖戰指的來客是誰，當沒聽到一般，打了廖戰撩著簾子的手一下，道：“夜黑了，別挑著簾子，全是蚊蟲。”
“呵呵，心虛了？”廖戰湊過來抱住福芝，再想想丈母娘那臉色，今日他們若不躲了，恐怕明日便會被淚水淹死。
“不過也怪了，為什麽娘親一眼便能認出來？別人卻只嘆一聲相像。”
抱著福芝親了一下，廖戰還是很納悶這事兒的。
今早他猛的一看那‘王樂兒’也只是念一句像，若不是福芝確定的告訴他那便是一人，他這個曾經與其接觸多次的人都認不出來。而福芝怎麽就能那麽肯定，說她娘一眼就能認出人來呢？
廖戰有些疑問的看著福芝，大難之後，那人不但沒的從前的圓潤，甚至連氣質都變了不少。
“緣分吧！”
輕輕的嘆了一句，福芝也沒別的解釋，這也只能算是緣分了。
其實她也只比廖戰早一日見寧心，這些年為了將一切做真，她一次都沒去看過。而前一日，她與夏家女眷在新房裏等著看新人，蓋頭挑起的那一瞬，她自己都險些認不出人來。
不過畢竟是從小到大的玩伴，出了新房她被二姐福蕓劫在園子裏，可是‘談’了頗久。
至於為什麽那麽肯定娘親宋氏那裏同樣瞞不過去，她都說不上來是到底為什麽。
“緣分？”
廖戰聽妻子給出了這麽一句話，琢磨了一番，也撲哧一笑。
這的確也是一種緣分吧！這個時候能認出來的可不止是親近之人。
“那我們是不是整年都要住在臻園了？”丟開寧心的事兒，廖戰在福芝耳邊輕吹口氣。沒有兩個兒子在身邊鬧騰，又能逍遙自在的，他是再樂意不過的。
“想得美。”
福芝側頭躲開廖戰膩上來那癢癢的感覺，聽著外面咕嚕嚕的行車聲，松了一時的口，道：“也便三兩日的清閑，寧哥兒他們定然也要過來的……”
…… ……
輾轉一夜，即使書哥兒沒帶著新媳婦去給娘親宋氏請安，宋氏這一夜依舊沒有合眼。
從打她給書哥兒議親開始，一直到後來的種種，她翻來覆去的想，覆去翻來的琢磨。再加上火上澆油的兩件事兒，便是白日裏那嬤嬤送來的素白的綾子，與王府裏那與書哥兒極像的女娃，宋氏便更是越陷越深。
而她可能根本想不到，之所以送來的是白綾，那是因為兒子書哥兒憐惜兒媳身子還沒養好，新婚之夜沒有行房。至於王府裏的安姐兒，則是與他們夏家沒一個銅板的關系。
可這些並沒人與宋氏解釋，只能窩在她心裏慢慢的發酵、膨脹起來。
天還沒亮，宋氏便渾渾噩噩的起來。她現在已經認了死理了，即便是夫君夏環說什麽來攔著她也是沒用的了。
不等兒媳先來給自己請安，宋氏摸黑便要了馬車，執意奔著王府而去，因為她要問清楚、問明白。而婆母臨安郡主那裏她不敢開口，自然只能追問女兒。
…… ……
一清早，王府的門子一開大門就見王妃娘家來人了，還以為有什麽大事兒，一巴掌打醒自己，便趕緊往裏面傳話。
但這時候福芝人在臻園睡的香甜，宋氏一早登門自然是撲了個空。
宋氏折騰了一通還是無功而返，等垂頭耷拉腦兒的回了家，也過了給婆母臨安郡主請安的時候。
“……三弟妹早。”
忙匆匆的趕去婆母的院落，宋氏正好與退出來的大嫂、二嫂兩人碰到一起。因著大嫂孫氏是續室，二嫂張氏從不說多餘的話，這般見了招呼之後，也便錯身而過。
其實婆母臨安居住早就免了兒媳們請安的規矩，不過一眾小的都愛往這院子裏湊，她們三個做媳婦的也不好不來請安。尤其是這新婦剛進門的頭幾日，按理她們個就更不好不起個好頭。
可誰想這一日遲了的反是宋氏，不過大嫂小孫氏就是再好奇也不好問出口，只能當是這三弟妹高興的過頭了，第一日便遲了。
見兩位嫂子走了，宋氏才踏入婆母的院子。此時英姐兒和兒媳王氏還在婆母屋裏沒走，她一進屋便見了兩人。
“那祖母可應了我了，明日便送我去找蓉姐兒。”見了娘親宋氏進來，英姐兒先趕緊將要去臻園的事兒與祖母說定了，再與娘親行了禮，便跑個沒影兒，恐怕又被叨嘮。
而這一時就剩下屋中的老少三代夏家媳婦，不知怎麽的空氣卻越來越凝結。
兒媳婦一早上便開始折騰，瞞的過他人卻瞞不過臨安郡主這個婆母。等這三兒媳落座半時不語，臨安郡主便先遣了人下去，等著兒媳發問，問自己為什麽。
畢竟當時她見了‘王家’的姑娘也是一時忘了分寸，便點頭應了親事。雖等回過頭來也有些後悔，卻又心軟的難以在推皇兄留下的血脈再入火坑。
現在這千錯、萬錯都是她的錯，雖現在事兒變成了這樣也有被自己寶貝孫女算計的原因，但畢竟她也是一錯再錯，做了錯不知改的事。
但時候一點點的過去，宋氏卻一句話也沒憋出來。
對於婆母，她可能一輩子也問不出那話。
雖然當初夏家上下統一了想法，萬不會再娶個貴為公主人做媳婦。可對著婆母臨安郡主，即使是沒了任何架子的臨安郡主，她也問不出口。
祖孫三代的夏家媳婦就這麽默默地在屋裏坐著，沒人喝茶、蓄水，沒人發出什麽聲響，更沒人發問……
等到了近午時分，宋氏才收了神，並起身告退，說還要回去服侍夫君夏環。
而楞做了一個上午，此時就這般送走了三兒媳宋氏，臨安郡主這個婆母也是無奈一笑。
擡眼看著因為有人出入而微微晃動的門簾，臨安郡主在心中嘆了自己一句自私，便先擺手放了孫媳婦王氏下去歇著。
今日的事兒便這般過來吧！有什麽話恐怕也不用再說清楚了。
沒想即使是這種水落石出的時候，明明被眾人蒙在鼓裏耍的團團轉，這三兒媳清明過來也只是這般呆坐一時，然後把所有的事兒都壓在心底！
沒有急著讓丫鬟按時傳膳，等孫媳婦王氏退下了，臨安郡主也一人呆坐了會兒。
聽著外面英姐兒提來的鳥兒不時的鳴叫，她忽然心念起來當初的事兒來。
那一年她能為三子求娶宋氏，也並不單單是因著兒子喜歡吧！
宋氏的娘親洛安公主的出身不顯，養出來的女兒世人也覺的沒那般皇家的大氣，讓人反覺得小裏小氣的，還有些目光短淺。但惟獨有那麽一點好，就是能夠安守婦人的本分，也一切以家族利益為重。
回想自打宋氏入了夏家的門，即使是當初拿孫女芝姐兒去頂替孫子書哥兒，鬧得最後她與女兒一輩子都隔著一座山，也沒有過半點的怨言，做過半點兒對不起她那夏家婦身份的事兒。
雖然在夏家族人看來，小子與一個姑娘自然是前者重要，但對於一個娘來說，兩個同樣是身上掉下來的肉，何取何舍哪裏是那般容易？
而就是這麽一個在大家大族看來小氣的媳婦，寧願自己心裏憋悶著，被人指指點點的過一輩子，也沒真的任性過一回。
微微敲擊一下桌面，臨安郡主笑自己一陣，便讓人傳話去臻園，別讓那個也躲躲閃閃的了。
…… ……
家事再大也是家事，國事再小也是國事，何況現在北地的動作並不小。
去年廖戰分了人北上，這些人可不是只為爭那一州一郡之地。從西北建築的長墻西端開始，廖戰可是出人、出力、出主意，一路沿著向東修繕，按著當初承順帝的設想，將胡人杜絕於高墻之北。
三月的西北早已冰雪消融，有了強兵利弩和高墻的保護，連番多年被洗的西北這時終於有了些樣子。不過畢竟時候還短，荒涼一片之地也是不少。
“……三年，不，兩年，只要兩年便可讓這裏重新恢覆為富碩之地！”
站在一片已經快沒了農田樣子的地頭，年後暗中北上的李世抓了把黃土念道：“這般沃土怎能只養些雜草？”
固疆、遷民、劃地、覆種，在這離胡人最近的地方，廖戰遣來北上的人再次大展拳腳。
這大夏腹地的富碩人人都能看的到，但是胡人一日不被杜絕在疆域之外，他們便一日不能踏實的度日。
而他與福芝不謀而合的看重了北疆沿線，在這裏紮下根雖然難些，但卻幾乎可以做到一勞永逸，並且南北相望、適時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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