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補5.8欠更

銅錢的事兒只是個插曲，留下了也便留下了。

進了七月天氣卻沒有轉涼的趨勢，宮中宣召祖母與福芝，頂著似火的日頭，一大早便大妝入宮。

今日福芝的精神不太好，昨日周家來報，說太子府內有異。

而太子的身體一直是福芝擔心的事情，若是太子先承順帝一步沒了，這世上還不知要怎麽熱鬧。

車架快到宮門，祖母輕輕的握了握福芝的手，讓她放心。今年祖母已經七十有四了，這樣頻繁的奔波也漸漸的有些吃力。

去年年末平成公主去了，她也只比祖母長上三歲。

下了車架換了小輦，這次承順帝召見讓人直接引福芝與祖母去昭陽殿。

一步步的接近，福芝覺得這裏比七年前來時安靜了不少。現在大公子開了府邸，幾位郡主年齡大了也不怎麽來這裏，除了承順帝，幾乎便沒別人在這裏說話。

進了正殿，德全、德寶兩人都不在外面，而是在內裏的屋中伺候承順帝。福芝沒想到承順帝竟然臥病在床，祖母卻似乎並不驚訝。

福芝被留在外室，祖母先進去看承順帝。

承順帝的身體算是硬朗的了，比之平成公主還長一歲，每日裏還摔瓶子瞪眼睛的，若在沒什麽小病，恐怕真是萬歲之軀了。

內室說話的聲音不大，福芝也聽不真切，也不打算聽，站在一側候了多時，才有小太監傳喚她進去。

而內室的簾子一挑開，福芝便聞到了濃重的湯藥味兒。

剛才她還只以為承順帝這是小病，可沒想到卻真是下不了床了。

“……像，真像……”

福芝行了禮，靜立一旁才發現，大公子竟然在床前侍疾，看樣子應該有兩三日了。

承順帝這個時候的精神還算好，靠著迎枕坐在床上，看著福芝也不知道在說她像誰，不過多應該是說像祖母。

“安兒。”承順帝看了一會兒福芝，又轉頭看大公子，頓了一時才道：“今日喚你皇姑祖母與表妹進來，你可知何意？”

大公子的心思承順帝也看的七八分，不過福芝卻並非他這皇孫的良配。

雖然承順帝沒有過於關註過福芝，可但凡福芝鬧出來的事兒，都能看出福芝的性子不是能夠忍下事兒的。將來她若伴在自己孫兒之側，難說會鬧出多大的事兒來。況且後面還有個夏家，這八公之家可不能在養肥了了。

可若作為一個助力，八成會接過皇妹臨安郡主手中權力的福芝，卻是上上之選。只要能一直靠著皇家，卻比要鬧得兵刃相見來的好。而且承順帝最重的一個考量，就是不想夏家再起，所以慢慢的收回一些東西，卻比留給夏家要好。

思來想去承順帝也不想自己孫兒給將來的大夏弄出個強大的母族來。

所以今日相招，一是要讓孫兒收了那心思，一是要讓皇妹應下他的事兒。

“孫兒不知。”大公子這兩日心中其實已經明鏡兒一般的了，可看著越發出落的福芝，他總有一絲不甘。

他府中那些女人他不覺的有一個配得上自己，不說品德、樣貌，只道那成事的本事便沒一個能及福芝半分的。

他從前將福芝當小姑娘哄著，未曾將其看的很重。可這一年來，他發現福芝的魅力不止在與天生的美貌、氣質和教養，最重要的就是她能成大事的本事。

平陽郡的吏治他讓呂公、魏公細細研讀過，雖然起初看斬殺諸多官吏有些不妥，但現行的辦法卻比之大夏朝廷的不知要強多少。

再說平陽郡學曹一系列的改革，充分的吸納世家之外的有學之士，擴大了對官吏選拔的範圍，使之可以擇良而用。

看著平陽郡這現年構建起的條條框框，擴大後幾乎可以解決朝中多年的問題。

他不想放手，也不甘心，真的不甘心。這樣的女子若他不能收用，難道還有誰有資格？

“德寶！”

不管孫兒心中如何掙紮，承順帝還是喚來身邊的大太監，道：“宣旨。”

“諾。”

得了承順帝的話，德寶太監將事先便擬好的聖旨從袖中拿出，宣讀。而除了床上的承順帝，所有人都跪了下來。

旨意前面的噱頭很長，大意是說福芝有福相，承順帝看著喜歡奪皇妹臨安郡主所愛，封福芝為平陽公主，賜姓為‘姒’。

…… ……

那日福芝都不知道怎麽從宮中出來的，一日的工夫，她從夏家女變成了皇家女，而且還變了公主？

雖然封地什麽的都沒有變，但是這事兒也太大了，壓給她的事兒也太多了。祖母帶著她謝了恩，可她都不知道該不該謝。

這是想讓她一輩子給皇家做事還不計回報麽？不過卻是省了擔心大公子的事情。

當晚回去福芝與祖母在屋中又說了一夜的話，祖母只是苦笑承順帝會想出這等辦法，而福芝則想著她和廖戰的事情，是否還如當初那般好辦。

畢竟不在是個郡主，連姓氏都改了，名字也過了宗正，這要想成婚是必須經過皇家的，也不再是從前那些考量。

連續輾轉反側幾日，福芝提筆給廖戰寫了封很長的信，長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呆呆的在屋中悶了幾日，專門負責修建皇家園林的將作大匠來訪，道已經選好了公主府的地方，問福芝可有什麽要求。

福芝心裏正亂如麻，哪裏有心思想這些。好在還有祖母在前面，打發了將作大匠回去，又進宮看望了承順帝一次，這建府邸的事情才揭過去。

而建造府邸的銀錢已經撥出，祖母便讓福芝以公主的名義，將錢送去北邊兒，供修築城墻所用。

一時間，福芝這舉動牽動著不少人都放了一會血，也讓承順帝為著下一批撥去北邊兒銀錢松了口氣。

…… ……

坐在炕上靠著窗邊，看著一邊樹葉落下，福芝的魂兒似乎都跑了。

“你這個樣子給誰看？”二姐福蕓挑簾子進來，打發了伺候的人，道：“人家封了公主哪一個不是頭揚的天上去，只有你，要埋去地裏啊？”

上了炕，福蕓去拉福芝會炕桌邊，“這麽熱的天，你就會窩在屋子裏。”

“恩。”福芝低頭看看炕桌，也沒什麽話，她心裏想的也不好和二姐說。

“我說你真氣死誰。”福蕓拿了只梨子看看，想著應該不是很甜，又放下，道：“明日瑞安過來，你可別在這個臉。她這正經的皇女可還是個郡主呢！”

福蕓用胳膊肘頂了福芝一下，想轉移下福芝的註意力，可這等話福芝才不註意，瑞安也不是那等人。

“哎呀，我的天！”福蕓這幾日來福芝都這個樣子，三巴掌打不出一個屁來，快把她這個急脾氣的給氣死了。

“你說你臉拉這麽長有用嗎？”福蕓上手扯扯福芝的臉蛋，道：“要是拉長了有用，我幫你拉到地上去。”

說著福蕓手上就加了力氣，而她也是平日習武的，手勁兒自然不小，不多時福芝便叫了出來，護著臉，道：“疼，二姐，疼。”

“我說你還知道疼啊？”福蕓沒好氣的放開手，從桌上盤中拿了只香蕉，遞給福芝道：“給我剝了。”

“哎呀毛病！”福芝揉著臉，推了一下成心逗她的二姐，真是服了二姐這性子。

而福蕓見福芝能多些話出來，又勾了手指去挑福芝的下巴，道：“這小娘子真水靈，給大王我搶回去。”

“哎呀，二姐！”福芝也被二姐福蕓逗得一樂，輕捶了她一下，道：“哪裏學這麽多不正經的話？”

“話本裏啊！現在外面最興這個。”福蕓不在鬧福芝，坐好了自己剝了香蕉吃。

因著她是嫁過人的，出入園子卻比福榮、福萍她們方便，前些日子無聊讓丫鬟在街上買了一本回來，看著還挺有意思的。

“卻是別讓祖母知道。”福芝依舊揉著臉，她也知道現在市面上有這種話本，用詞多數還算文雅，不過肚中有些墨水才能看懂，多是文言文。而聽剛才二姐那兩句，想不是什麽正經的東西。

“我怕什麽。”福蕓丟了香蕉皮，又拿別的果子看，說道：“我是大歸之人，以後沒準還能做個再譙之婦，反正已經破落到底了。”

“二姐。”福芝不許二姐總這般說自己，道：“好了，我好了，你也別瘋言瘋語的了。”

“切，我歷來不會瘋言瘋語。”福蕓見福芝不再那般沒精神，又說了些瑣事，便拉著福芝去祖母那裏，說是一道在那裏用晚膳。

…… ……

七夕瑞安郡主沒能出宮，宮中的事情有時候最難讓人說得準。

又過半月福芝收到了廖戰的回信，多是安慰她說有辦法什麽的，讓她稍安勿躁。

等再過半月漸漸涼意襲來，福芝拿著周家的消息卻覺得心涼。太子府那邊有眉目了，在承順帝病的這一月裏，太子也並沒更好。

從前太子被自己長子軟禁的時候曾受過傷，據周家所查是傷到了腦部，所以才很少出現在人前。

而福芝回憶她與太子極少的幾次見面，也覺得太子似乎不是非常靈光的一個人。不過不管是不是天生的毛病，太子這樣頻繁的發病，顯然就不是什麽好事。

承順帝現在病著時好時壞，太子那邊還有先咽氣的可能，大公子盡可能的充實力量，而北面還有胡人新的十六族聯盟虎視眈眈，一團亂麻般的攪合在一起，讓福芝想著就心驚。

站在大局一面來看，承順帝和太子的命自然越長越好，但誰也說不好閻王什麽時候收人。還要一邊防著大公子，想來接下來的日子便很累。

可沒過幾日，福芝便覺得更加頭痛。本來對比於宮中的消息，太子府來的快些，她還能揣摩一下。

但八月十五一過，作為承順帝唯一的兒子，太子此時為顯孝心，中秋之後便再沒回府，留在宮中侍疾。這下子好了，所有的消息都被封鎖在皇城之內，誰也探看不到半分。

不過福芝這也算不上進入絕境，又連著收了廖戰兩份書信，福芝到作壁上觀起來。

對比與她這一小股力量，有些人家這個時候才是真的想拆了皇城，看看裏面到底是如何……例如，楊家，或者說，蜀王。

…… ……

這一年到年末，大夏都陰雲密布的，承順帝勉強著五六日才上一次朝，許多事情都已經交到了大公子手裏。

有可能是大公子初掌權柄，一時到沒有理會福芝的事情，每日忙於奔波，人也日漸的多病起來。

其實大公子的身體並不算太好，出生的時候不足三斤，幾乎是太子府的醫者用藥把命吊回來的。不過自小入宮之後便保養得當，除了比常人容易生病，其他到沒什麽。

可是這些年大公子開府另過，又操勞的事情多，先天的不足便慢慢顯現出來。而這時又接了承順帝手中不少事情，勞碌下來卻越發的沒了好樣子。

按照規矩，福芝年末、年初都要入宮賀春。當她在宮中偶與大公子相遇時，幾乎不相信那更加蒼白、咳嗽不止的人便是大公子。

匆匆的行禮過後，福芝並沒有與大公子說上話。大公子身邊的人很多，而他又急於握住交到他手中的東西，所以總是匆匆。

兩人別過，福芝在轉彎處駐足回首，看著漸行漸遠的大公子，心道：看來還有些事情要告訴廖戰。

再次進入昭陽殿，可能是休養得當的原因，承順帝的氣色到是好些。人端坐在殿中，與身邊的大太監德全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見福芝進來，還笑著讓她平身。

昭陽殿內並不見‘侍疾’的太子，不過福芝並不能太關心這些，給承順帝賀了新春，便退下去找瑞安郡主。

在這整個宮中，福芝也只有在瑞安這裏才能覺得踏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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