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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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媽媽的一番話是真的把吳思陽感動到了。
在吳思陽的記憶裏，那晚是從他小時候因無知拆了爸媽床頭的一盒避孕套當玩具被當場逮住打到痛哭流涕後，第二次哭的鼻涕橫流的經歷。
不過前一次是痛著哭，這次是內疚著哭。
他第一次這麽深刻的感覺到，原來家真的是用來保護他的地方，而不是會傷害他的地方。
不過聽到吳思陽也準備告訴吳爸爸的打算後，吳媽媽卻制止了他，吳媽媽說：“現在就告訴你爸，你是想嚇死他嗎？”
“那什麽時候告訴我爸啊？”
“你爸這人就是個標準的直男，先花點時間給他打打防禦針，過段時間再告訴他。”不過吳媽媽也怕吳思陽會有什麽心裏壓力，還反過來安慰他，“放心吧，我能接受的事情，你爸也一定能夠接受。”
所以不管吳爸爸那邊會有什麽樣的反應，吳媽媽那邊已經算是過關了。
只是吳思陽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趙硯的時候，趙硯也不是很驚訝的樣子，就好像早就料到了這些事情一樣。
“怎麽感覺你一點都不驚訝的樣子呢？”吳思陽看著一臉淡然的趙硯，問道，“你可別告訴我，我媽知道我們倆的事情你也知道啊？我會打你的。”
趙硯笑了：“那你真的要打我了。”
“……”吳思陽郁悶了，“不是吧？你真的知道啊？”
“你想想看，你媽知道這件事情後，真的能忍住嗎？”趙硯說道，“我想阿姨一開始是真的想忍住的，但看到我的時候多少還是會有些控制不了。有次就找我問了。”
“啊？真的啊？我媽是怎麽跟你說的？”
“其實也沒有說什麽不好的話，就是問了一下我們在一起的情況究竟是怎麽樣的。”趙硯回答他，“其實阿姨是很能站在你的立場上為你想的。你沒告訴她，她也不希望你知道她已經知道的事情，還特意囑咐了我先不要告訴你。”
趙硯這麽說，吳思陽聽完只是覺得自己更加對不起吳媽媽的用心而已。
“聽你這麽說完，我覺得自己好像更沒良心了。”吳思陽有些低落，“原來你們都為我考慮過，但是我卻什麽都沒有設想過。”
吳思陽揉了揉眼角，他對著趙硯說道：“昨天我跟我媽談完後，其實應該是我勸她來接受我的，沒想到到最後還是她來安慰我不要太有心裏壓力。她說這怎麽算都是我們自己家裏的事情，就算有問題，那也是自己關上門解決。別人就算知道了，也沒有資格來評頭論足指手畫腳。所以叫我不要去在乎以後別人會怎麽看……我有時候想想，就我這麽一個沒出息的性格，到底是何德何能遇上你們……”
“幹嘛這麽說自己呢。”雖然吳思陽的性格是真的屬於胸無大志那類，但此時此刻他這麽說自己，趙硯也有些心疼，“活得自由灑脫一些也沒有什麽不好，而且你又那麽真實自然。”
“我這裏哪裏是自由灑脫了。”吳思陽五官都快皺到一起了，“我自由灑脫的背後都是靠你們支持著，要是沒有你，沒有我爸媽，我哪裏能像現在這樣沒心沒肺的。”
“你早能這麽想，你的情商也早能提高不少了。”
“唉。”吳思陽嘆了一口氣。
“你知道我媽知道後是怎麽說的嗎？”
“嗯？怎麽說的？”吳思陽擡頭看著趙硯，其實他對趙媽媽對他的評價也是挺在意的。
“其實我媽對這種事情看得淡一些，因為她見過不少，所以我告訴她的時候她也就是驚訝了一下，很快就接受了。她說我將來要是找個女孩子回去，她反而還覺得麻煩。而且我媽性格有些急，她自己就覺得，要是擱在電視劇裏，她是絕對會跟媳婦起沖突的那種婆婆。”趙硯笑著說，“但是對著你就不一樣了，她反倒覺得我們在一起挺好的。兩家家長關系本就不錯，你又是個不會惹事的人，她看著心裏還能舒服一點。”
“……你媽真豁達。”吳思陽呆呆地評價了這麽一句，“那你媽有考慮過將來孩子的事情嗎？”
“這種事情有什麽好擔心的，我媽壓根就不想管我生不生孩子。她很早就說過，不管以後是找女孩子結婚生孩子或者代孕生孩子，那都跟她沒有關系，反正她是不會幫我帶孩子的，最多看著親切抱一抱。”趙硯說道，“而且我媽是非常反對我為了生孩子去娶一個女孩子結婚的。所以我覺得，這方面應該是沒有什麽問題。”
吳思陽想了想，這點吳媽媽好像也差不多。每次吳媽媽看電視劇看到有那種男方把女方當成生育工具的橋段就非常生氣，每次都會氣得換臺。要是他在邊上，還會躺槍被罵幾句。說他以後要是敢這麽對一個女孩子，她肯定會把他揍得連他爸爸都認不出來。
但孩子這個問題還是很現實的，盡管吳思陽壓根就沒有想要一個孩子的想法，但他還是想去看看吳媽媽對這方面的看法是怎麽樣的。
結果也是可猜測的，吳思陽又被吳媽媽狠狠地嫌棄了一通。
聽到吳思陽問關於孩子的事情時，吳媽媽用那種特別不可思議的語氣問他：“你想要孩子？”
“不，我就是問問。”
“哦，那就行。”
“……”吳思陽郁悶了，“等等，難道我要孩子對你來說是一件很不可能的事情嗎？”
“不然你以為這是一件很靠譜的事情嗎？”吳思陽自己要往槍口上撞，誰都攔不住，就聽著吳媽媽開始抱怨，“你以為養孩子很容易動動嘴皮子孩子就會自己蹦出來自己長大了是嗎？”
“……”
“養孩子也是需要學習的，不是你想生一個就好生一個了。就你這懶人性格，我建議你十年之內都不要生孩子，不然對孩子來說都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行為。你還是自己先長大了再考慮要不要孩子吧。”
“………………”
吳爸爸出差回來後一直有些悶悶不樂的，經常坐在家裏唉聲嘆氣。
吳思陽是已經有打算將自己跟趙硯的事情告訴吳爸爸了，所以吳爸爸回家後，他也就回家住著，尋找著恰當的時機將這件事情說出來。
本來他以為一切都能像之前他跟吳媽媽想象的那樣發展——他們先給吳爸爸打打防禦針，然後再說出真相。
但是吳爸爸回來以後明顯心情不佳的樣子，別說真相了，吳思陽連防禦針都不敢打了。
那天吳思陽坐在客廳裏的時候，吳爸爸下班回來。
“寶寶啊。”吳爸爸這麽叫了一聲。
吳思陽以為吳爸爸是在叫自己，雖然吳爸爸現在已經很少叫他寶寶了，但是以前還是經常說他是自己的寶貝兒子什麽的。於是吳思陽就應了一聲：“……啊？怎麽了？”
然後吳爸爸朝他撣撣手：“不是在叫你這個傻兒子。”
吳思陽：“……”
吳媽媽從廚房走出來，看到吳爸爸眉頭深鎖的：“怎麽啦老公？”
“我有件事情跟你商量一下，你跟我去書房吧。”
“哦，好。”
吳思陽：“……”他總覺得自己好像有些莫名其妙地受到了傷害？
但是吳媽媽並沒有跟著吳爸爸進去多久，就從書房出來了。其實吳媽媽進去後，吳思陽心裏也是有些忐忑著的，他總覺得這好像是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的節奏，心也靜不下來，就偷偷貼在門口偷聽。
結果書房門一打開，吳媽媽看到他這沒出息的樣子就瞪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音說道：“你爸叫你進去。”
“啊？”吳思陽張大了嘴巴。
吳媽媽嘆了口氣，依舊用很輕的聲音說道：“你爸爸知道了，叫你進去。進去記得好好說，不要頂嘴，知道嗎？”
根本不需要吳媽媽說明，吳思陽就知道她指的是爸爸已經知道他跟趙硯之間的事情了。
“快進去吧。”吳媽媽催促道。
吳思陽深呼吸了一口氣，就開門進去了。
“爸，你叫我。”吳思陽氣勢不高地這麽跟他爸說道。
“嗯。”吳爸爸看著他，也就不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問了，“你跟趙硯是怎麽回事？”
吳爸爸這麽問就把吳思陽問懵了。
他還以為他爸爸會問“是不是跟趙硯在一起了”，這樣他只要回答“是”這麽一個字就好了。可是吳爸爸換了一種問法，問他們是怎麽回事了——這讓他該怎麽形容才合適呢？
“……我跟趙硯，我們就是，就是在一起了，已經好幾年了。”吳思陽本來以為自己當著吳爸爸的面是說不出這些話的，但實際上他卻順利說出來了。雖然有些打磕巴，但好歹是完整地說出來了。
吳爸爸就直直盯著他，不回答。
吳思陽一開始還是跟吳爸爸四目對視著，但是沒一會兒，他就心虛地低下了頭。
他也不是怕吳爸爸會罵他揍他，他只是被一波突然湧上心頭的內疚席卷了心，他突然就覺得自己這樣很對不起爸爸媽媽。
半晌之後，吳爸爸才重重地嘆了口氣，對站著的吳思陽說道：“你傻站著幹嘛，先坐下再說。”
吳思陽沒敢擡頭，踱著小步子到吳爸爸前面，坐了下來。
“你跟趙硯，你們兩個人的事情，是多久之前的了？”吳爸爸的語氣沒有一絲大情緒的波動起伏，就好像他在問的，只是一件很瑣碎的小事一般。
“是我讀大學以後，我們在一起的。”其實是大學之前就在一起了，但吳思陽下意識地就這麽說了。他不想讓吳爸爸覺得當初趙硯還在幫他補習的時候就好像已經對他有了什麽非分之想一樣，“但是後來有些了矛盾，也分開過一段時間，現在和好了……”
“這麽說，你們是打算這麽過一輩子了？”吳爸爸問的問題不多，但是每個問題都是至關重要的。
“嗯。”吳思陽給予了堅定的回答，“我們是想這輩子都在一起的。”
“為什麽之前一直瞞著不說？”其實這個才是吳爸爸最關心的問題，“你媽又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我也是前兩天才告訴媽媽的，就是你出差的那兩天。”吳思陽也聽出來爸爸有些介意自己瞞著他這件事情，那他就不能讓爸爸還覺得吳媽媽也想瞞他，“我不是有意想瞞著你們，只是我自己都還沒有做好準備。現在做好準備了，就想這跟你們說了。”
“哼，做什麽準備？！”吳爸爸的語氣突然加重了，“是準備做跟家長決鬥的準備？！是怕我們不答應你準備跟我們死磕到底的準備？！”
吳爸爸聲音一重，吳思陽就不敢說話了。
但是他這種有點像是默認的姿態更是惹毛了吳爸爸，原本將脾氣控制的還好的吳爸爸立刻開始數落他：“難道你真的以為我們會害你嗎？是我會拿著刀威脅你們非要分手還是你媽會一哭二鬧三上吊來逼著你們分手？在你眼裏爸爸媽媽難道就是只會阻礙你反對你的人嗎？吳思陽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了？這麽重要的事情你竟然一直都瞞著不說，你是想氣死我嗎？”
“沒有沒有，我沒有覺得你們會害我，也不是想氣你們。”吳思陽弱弱地說，“主要還是我對自己沒有什麽信心，我也怕跟趙硯不會一直在一起，所以也不敢告訴你們。而且我更怕你們知道了會不能接受……我又是個不能堅定的人，我怕我的處理方式不適合，到時候不僅傷害了趙硯，也會傷害到你跟媽媽。”
“哼，你就是說的好聽。”吳爸爸重重地哼了一聲，“那你現在知道怎麽處理了？現在不怕我們不能接受了？”
吳思陽的聲音不重，但語氣還是挺堅定的：“嗯，這幾天我也想了很多，我覺得我是真心想跟趙硯在一起的，也是真心希望你跟媽媽能接受的。”
“那我要是不接受呢？”
吳思陽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前兩天我跟媽說的時候，我也特別怕她說這樣的話。但是後來我知道，其實你們不是不能接受，你們只是不開心我一直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瞞著沒有讓你們早些知道。你們覺得我對你們的信任不夠，所以才不肯告訴你們……我反省過，我之前是真的這麽覺得的。沒有把這件事情說出來以前，我一直都認為如果告訴了你們，你們絕對是不會接受的，要是生氣了甚至還會斷絕跟趙家父母的往來……可是我現在知道了，我應該早些告訴你們的。如果早點告訴了你們，我也不用這麽久以來總是一個人不知道該怎麽辦好……我應該要相信你們的，你們從來都只會保護我，不會傷害我。”
吳思陽這些話的確是說道了吳爸爸心裏最介意的一個地方。
要說真不介意吳思陽跟趙硯在一起的事情嗎？他當然是介意的！
他跟趙硯父親走得近，跟趙爸爸聊天的時候，從趙爸爸口中得知的。趙爸爸好像知道趙硯跟吳思陽在一起的時候，只是不太確定，他也是從趙媽媽跟趙硯之間的交流中漸漸推測出來的，但是憑借趙爸爸的種種觀察，應該是□□不離十的事實。
那天聊天的時候趙爸爸有意無意說了幾句，都是有據有理的推測，吳爸爸就記掛在心上了。
尤其是那段時間裏，明明是好不容易又回家住了的吳思陽，卻突然搬到了趙硯的房子裏去。
吳爸爸越想越覺得有可能，越想越覺得不安。兩個爸爸天天都在一起猜測這件事情的到底會不會是真的。
好不容易挨到出差結束了，吳爸爸回到家想找吳媽媽商量一下的時候，沒有想到會得到的竟然會是吳媽媽的肯定。
不過吳爸爸也是大風大浪裏走過來的人，知道真相就是這樣後，反而更好接受了。
只是聽到吳思陽說他們竟然是在他讀大學時候就在一起的事情，還是會生氣吳思陽竟然瞞了這麽久。
現在看著吳思陽這麽小心翼翼還有點委屈的樣子跟他解釋，吳爸爸心裏的火自然也就消下去了。
“唉。”吳爸爸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你早點知道早點告訴我們多好？非要瞞著。”
吳思陽立刻表示讚同的點頭：“嗯，我現在感受到了。我的確應該一開始就告訴你們的。”
“其實我心裏猜到這個可能性的時候，我也就沒有想過要反對你們。”吳爸爸看著吳思陽，“我們把你帶到這世上，最初的願想就是希望你來到這個世界後能過得開開心心沒有煩惱。你喜歡女人也好，喜歡男人也罷，都是我們的孩子。只要你過得開心，對我們來說比什麽都重要。”
“而且趙硯這個人，我也放心。”吳爸爸突然問吳思陽，“但是，假設要你在我們跟趙硯之間選擇一方的話，你選擇哪一方？”
“……”這個吳思陽真的選不出來，兩邊對他來說都是很重要的。
“選不出來吧？”吳爸爸沖他一笑，“放心，這種只會讓你為難的選擇我們也不會要你非選不可的。我說放心趙硯，是因為我相信他跟我們一樣，也不會讓你來選這樣難選的題。”
他們出櫃的過程比想象中的輕松太多了。
吳思陽趴在趙硯的肩頭，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感覺就像是再做一個夢一樣：“這下你得註意了，要是你再拋棄我，我爸媽也不會放過你的。”
“說成拋棄這麽難聽做什麽？”趙硯的心情也是很好，“這次你別拋棄我就好。”
“我可不像你這麽沒良心。”吳思陽說，“不過我們也只是過了這一關而已，總感覺以後還會有很多其他事情在等著我們。”
“怕嗎？”
吳思陽使勁地搖了搖頭，還是說了之前的那句話：“只要一想到是為了跟你在一起，我就什麽都不怕了。”
未來還很遙遠，要走的路也還很漫長。
他們也許懷著對過去的懷念跟警惕，後悔跟遺憾，也有著對未來的期許跟信念，重新建立起對彼此的信任。
吳思陽也知道，如果他要跟趙硯在一起，一定還會遇到其他困境難題。
但是已經決心改變自己的他開始有了一些相信自己的底氣，可以直面問題的勇氣，更重要的是，他相信這次趙硯會一直陪伴著他，不會再離開他。
他是一個有了能量源泉的人，面對什麽，都不會再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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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吳思陽的記憶裏，那晚是從他小時候因無知拆了爸媽床頭的一盒避孕套當玩具被當場逮住打到痛哭流涕後，第二次哭的鼻涕橫流的經歷。
不過前一次是痛著哭，這次是內疚著哭。
他第一次這麽深刻的感覺到，原來家真的是用來保護他的地方，而不是會傷害他的地方。
不過聽到吳思陽也準備告訴吳爸爸的打算後，吳媽媽卻制止了他，吳媽媽說：“現在就告訴你爸，你是想嚇死他嗎？”
“那什麽時候告訴我爸啊？”
“你爸這人就是個標準的直男，先花點時間給他打打防禦針，過段時間再告訴他。”不過吳媽媽也怕吳思陽會有什麽心裏壓力，還反過來安慰他，“放心吧，我能接受的事情，你爸也一定能夠接受。”
所以不管吳爸爸那邊會有什麽樣的反應，吳媽媽那邊已經算是過關了。
只是吳思陽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趙硯的時候，趙硯也不是很驚訝的樣子，就好像早就料到了這些事情一樣。
“怎麽感覺你一點都不驚訝的樣子呢？”吳思陽看著一臉淡然的趙硯，問道，“你可別告訴我，我媽知道我們倆的事情你也知道啊？我會打你的。”
趙硯笑了：“那你真的要打我了。”
“……”吳思陽郁悶了，“不是吧？你真的知道啊？”
“你想想看，你媽知道這件事情後，真的能忍住嗎？”趙硯說道，“我想阿姨一開始是真的想忍住的，但看到我的時候多少還是會有些控制不了。有次就找我問了。”
“啊？真的啊？我媽是怎麽跟你說的？”
“其實也沒有說什麽不好的話，就是問了一下我們在一起的情況究竟是怎麽樣的。”趙硯回答他，“其實阿姨是很能站在你的立場上為你想的。你沒告訴她，她也不希望你知道她已經知道的事情，還特意囑咐了我先不要告訴你。”
趙硯這麽說，吳思陽聽完只是覺得自己更加對不起吳媽媽的用心而已。
“聽你這麽說完，我覺得自己好像更沒良心了。”吳思陽有些低落，“原來你們都為我考慮過，但是我卻什麽都沒有設想過。”
吳思陽揉了揉眼角，他對著趙硯說道：“昨天我跟我媽談完後，其實應該是我勸她來接受我的，沒想到到最後還是她來安慰我不要太有心裏壓力。她說這怎麽算都是我們自己家裏的事情，就算有問題，那也是自己關上門解決。別人就算知道了，也沒有資格來評頭論足指手畫腳。所以叫我不要去在乎以後別人會怎麽看……我有時候想想，就我這麽一個沒出息的性格，到底是何德何能遇上你們……”
“幹嘛這麽說自己呢。”雖然吳思陽的性格是真的屬於胸無大志那類，但此時此刻他這麽說自己，趙硯也有些心疼，“活得自由灑脫一些也沒有什麽不好，而且你又那麽真實自然。”
“我這裏哪裏是自由灑脫了。”吳思陽五官都快皺到一起了，“我自由灑脫的背後都是靠你們支持著，要是沒有你，沒有我爸媽，我哪裏能像現在這樣沒心沒肺的。”
“你早能這麽想，你的情商也早能提高不少了。”
“唉。”吳思陽嘆了一口氣。
“你知道我媽知道後是怎麽說的嗎？”
“嗯？怎麽說的？”吳思陽擡頭看著趙硯，其實他對趙媽媽對他的評價也是挺在意的。
“其實我媽對這種事情看得淡一些，因為她見過不少，所以我告訴她的時候她也就是驚訝了一下，很快就接受了。她說我將來要是找個女孩子回去，她反而還覺得麻煩。而且我媽性格有些急，她自己就覺得，要是擱在電視劇裏，她是絕對會跟媳婦起沖突的那種婆婆。”趙硯笑著說，“但是對著你就不一樣了，她反倒覺得我們在一起挺好的。兩家家長關系本就不錯，你又是個不會惹事的人，她看著心裏還能舒服一點。”
“……你媽真豁達。”吳思陽呆呆地評價了這麽一句，“那你媽有考慮過將來孩子的事情嗎？”
“這種事情有什麽好擔心的，我媽壓根就不想管我生不生孩子。她很早就說過，不管以後是找女孩子結婚生孩子或者代孕生孩子，那都跟她沒有關系，反正她是不會幫我帶孩子的，最多看著親切抱一抱。”趙硯說道，“而且我媽是非常反對我為了生孩子去娶一個女孩子結婚的。所以我覺得，這方面應該是沒有什麽問題。”
吳思陽想了想，這點吳媽媽好像也差不多。每次吳媽媽看電視劇看到有那種男方把女方當成生育工具的橋段就非常生氣，每次都會氣得換臺。要是他在邊上，還會躺槍被罵幾句。說他以後要是敢這麽對一個女孩子，她肯定會把他揍得連他爸爸都認不出來。
但孩子這個問題還是很現實的，盡管吳思陽壓根就沒有想要一個孩子的想法，但他還是想去看看吳媽媽對這方面的看法是怎麽樣的。
結果也是可猜測的，吳思陽又被吳媽媽狠狠地嫌棄了一通。
聽到吳思陽問關於孩子的事情時，吳媽媽用那種特別不可思議的語氣問他：“你想要孩子？”
“不，我就是問問。”
“哦，那就行。”
“……”吳思陽郁悶了，“等等，難道我要孩子對你來說是一件很不可能的事情嗎？”
“不然你以為這是一件很靠譜的事情嗎？”吳思陽自己要往槍口上撞，誰都攔不住，就聽著吳媽媽開始抱怨，“你以為養孩子很容易動動嘴皮子孩子就會自己蹦出來自己長大了是嗎？”
“……”
“養孩子也是需要學習的，不是你想生一個就好生一個了。就你這懶人性格，我建議你十年之內都不要生孩子，不然對孩子來說都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行為。你還是自己先長大了再考慮要不要孩子吧。”
“………………”
吳爸爸出差回來後一直有些悶悶不樂的，經常坐在家裏唉聲嘆氣。
吳思陽是已經有打算將自己跟趙硯的事情告訴吳爸爸了，所以吳爸爸回家後，他也就回家住著，尋找著恰當的時機將這件事情說出來。
本來他以為一切都能像之前他跟吳媽媽想象的那樣發展——他們先給吳爸爸打打防禦針，然後再說出真相。
但是吳爸爸回來以後明顯心情不佳的樣子，別說真相了，吳思陽連防禦針都不敢打了。
那天吳思陽坐在客廳裏的時候，吳爸爸下班回來。
“寶寶啊。”吳爸爸這麽叫了一聲。
吳思陽以為吳爸爸是在叫自己，雖然吳爸爸現在已經很少叫他寶寶了，但是以前還是經常說他是自己的寶貝兒子什麽的。於是吳思陽就應了一聲：“……啊？怎麽了？”
然後吳爸爸朝他撣撣手：“不是在叫你這個傻兒子。”
吳思陽：“……”
吳媽媽從廚房走出來，看到吳爸爸眉頭深鎖的：“怎麽啦老公？”
“我有件事情跟你商量一下，你跟我去書房吧。”
“哦，好。”
吳思陽：“……”他總覺得自己好像有些莫名其妙地受到了傷害？
但是吳媽媽並沒有跟著吳爸爸進去多久，就從書房出來了。其實吳媽媽進去後，吳思陽心裏也是有些忐忑著的，他總覺得這好像是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的節奏，心也靜不下來，就偷偷貼在門口偷聽。
結果書房門一打開，吳媽媽看到他這沒出息的樣子就瞪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音說道：“你爸叫你進去。”
“啊？”吳思陽張大了嘴巴。
吳媽媽嘆了口氣，依舊用很輕的聲音說道：“你爸爸知道了，叫你進去。進去記得好好說，不要頂嘴，知道嗎？”
根本不需要吳媽媽說明，吳思陽就知道她指的是爸爸已經知道他跟趙硯之間的事情了。
“快進去吧。”吳媽媽催促道。
吳思陽深呼吸了一口氣，就開門進去了。
“爸，你叫我。”吳思陽氣勢不高地這麽跟他爸說道。
“嗯。”吳爸爸看著他，也就不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問了，“你跟趙硯是怎麽回事？”
吳爸爸這麽問就把吳思陽問懵了。
他還以為他爸爸會問“是不是跟趙硯在一起了”，這樣他只要回答“是”這麽一個字就好了。可是吳爸爸換了一種問法，問他們是怎麽回事了——這讓他該怎麽形容才合適呢？
“……我跟趙硯，我們就是，就是在一起了，已經好幾年了。”吳思陽本來以為自己當著吳爸爸的面是說不出這些話的，但實際上他卻順利說出來了。雖然有些打磕巴，但好歹是完整地說出來了。
吳爸爸就直直盯著他，不回答。
吳思陽一開始還是跟吳爸爸四目對視著，但是沒一會兒，他就心虛地低下了頭。
他也不是怕吳爸爸會罵他揍他，他只是被一波突然湧上心頭的內疚席卷了心，他突然就覺得自己這樣很對不起爸爸媽媽。
半晌之後，吳爸爸才重重地嘆了口氣，對站著的吳思陽說道：“你傻站著幹嘛，先坐下再說。”
吳思陽沒敢擡頭，踱著小步子到吳爸爸前面，坐了下來。
“你跟趙硯，你們兩個人的事情，是多久之前的了？”吳爸爸的語氣沒有一絲大情緒的波動起伏，就好像他在問的，只是一件很瑣碎的小事一般。
“是我讀大學以後，我們在一起的。”其實是大學之前就在一起了，但吳思陽下意識地就這麽說了。他不想讓吳爸爸覺得當初趙硯還在幫他補習的時候就好像已經對他有了什麽非分之想一樣，“但是後來有些了矛盾，也分開過一段時間，現在和好了……”
“這麽說，你們是打算這麽過一輩子了？”吳爸爸問的問題不多，但是每個問題都是至關重要的。
“嗯。”吳思陽給予了堅定的回答，“我們是想這輩子都在一起的。”
“為什麽之前一直瞞著不說？”其實這個才是吳爸爸最關心的問題，“你媽又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我也是前兩天才告訴媽媽的，就是你出差的那兩天。”吳思陽也聽出來爸爸有些介意自己瞞著他這件事情，那他就不能讓爸爸還覺得吳媽媽也想瞞他，“我不是有意想瞞著你們，只是我自己都還沒有做好準備。現在做好準備了，就想這跟你們說了。”
“哼，做什麽準備？！”吳爸爸的語氣突然加重了，“是準備做跟家長決鬥的準備？！是怕我們不答應你準備跟我們死磕到底的準備？！”
吳爸爸聲音一重，吳思陽就不敢說話了。
但是他這種有點像是默認的姿態更是惹毛了吳爸爸，原本將脾氣控制的還好的吳爸爸立刻開始數落他：“難道你真的以為我們會害你嗎？是我會拿著刀威脅你們非要分手還是你媽會一哭二鬧三上吊來逼著你們分手？在你眼裏爸爸媽媽難道就是只會阻礙你反對你的人嗎？吳思陽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了？這麽重要的事情你竟然一直都瞞著不說，你是想氣死我嗎？”
“沒有沒有，我沒有覺得你們會害我，也不是想氣你們。”吳思陽弱弱地說，“主要還是我對自己沒有什麽信心，我也怕跟趙硯不會一直在一起，所以也不敢告訴你們。而且我更怕你們知道了會不能接受……我又是個不能堅定的人，我怕我的處理方式不適合，到時候不僅傷害了趙硯，也會傷害到你跟媽媽。”
“哼，你就是說的好聽。”吳爸爸重重地哼了一聲，“那你現在知道怎麽處理了？現在不怕我們不能接受了？”
吳思陽的聲音不重，但語氣還是挺堅定的：“嗯，這幾天我也想了很多，我覺得我是真心想跟趙硯在一起的，也是真心希望你跟媽媽能接受的。”
“那我要是不接受呢？”
吳思陽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前兩天我跟媽說的時候，我也特別怕她說這樣的話。但是後來我知道，其實你們不是不能接受，你們只是不開心我一直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瞞著沒有讓你們早些知道。你們覺得我對你們的信任不夠，所以才不肯告訴你們……我反省過，我之前是真的這麽覺得的。沒有把這件事情說出來以前，我一直都認為如果告訴了你們，你們絕對是不會接受的，要是生氣了甚至還會斷絕跟趙家父母的往來……可是我現在知道了，我應該早些告訴你們的。如果早點告訴了你們，我也不用這麽久以來總是一個人不知道該怎麽辦好……我應該要相信你們的，你們從來都只會保護我，不會傷害我。”
吳思陽這些話的確是說道了吳爸爸心裏最介意的一個地方。
要說真不介意吳思陽跟趙硯在一起的事情嗎？他當然是介意的！
他跟趙硯父親走得近，跟趙爸爸聊天的時候，從趙爸爸口中得知的。趙爸爸好像知道趙硯跟吳思陽在一起的時候，只是不太確定，他也是從趙媽媽跟趙硯之間的交流中漸漸推測出來的，但是憑借趙爸爸的種種觀察，應該是□□不離十的事實。
那天聊天的時候趙爸爸有意無意說了幾句，都是有據有理的推測，吳爸爸就記掛在心上了。
尤其是那段時間裏，明明是好不容易又回家住了的吳思陽，卻突然搬到了趙硯的房子裏去。
吳爸爸越想越覺得有可能，越想越覺得不安。兩個爸爸天天都在一起猜測這件事情的到底會不會是真的。
好不容易挨到出差結束了，吳爸爸回到家想找吳媽媽商量一下的時候，沒有想到會得到的竟然會是吳媽媽的肯定。
不過吳爸爸也是大風大浪裏走過來的人，知道真相就是這樣後，反而更好接受了。
只是聽到吳思陽說他們竟然是在他讀大學時候就在一起的事情，還是會生氣吳思陽竟然瞞了這麽久。
現在看著吳思陽這麽小心翼翼還有點委屈的樣子跟他解釋，吳爸爸心裏的火自然也就消下去了。
“唉。”吳爸爸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你早點知道早點告訴我們多好？非要瞞著。”
吳思陽立刻表示讚同的點頭：“嗯，我現在感受到了。我的確應該一開始就告訴你們的。”
“其實我心裏猜到這個可能性的時候，我也就沒有想過要反對你們。”吳爸爸看著吳思陽，“我們把你帶到這世上，最初的願想就是希望你來到這個世界後能過得開開心心沒有煩惱。你喜歡女人也好，喜歡男人也罷，都是我們的孩子。只要你過得開心，對我們來說比什麽都重要。”
“而且趙硯這個人，我也放心。”吳爸爸突然問吳思陽，“但是，假設要你在我們跟趙硯之間選擇一方的話，你選擇哪一方？”
“……”這個吳思陽真的選不出來，兩邊對他來說都是很重要的。
“選不出來吧？”吳爸爸沖他一笑，“放心，這種只會讓你為難的選擇我們也不會要你非選不可的。我說放心趙硯，是因為我相信他跟我們一樣，也不會讓你來選這樣難選的題。”
他們出櫃的過程比想象中的輕松太多了。
吳思陽趴在趙硯的肩頭，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感覺就像是再做一個夢一樣：“這下你得註意了，要是你再拋棄我，我爸媽也不會放過你的。”
“說成拋棄這麽難聽做什麽？”趙硯的心情也是很好，“這次你別拋棄我就好。”
“我可不像你這麽沒良心。”吳思陽說，“不過我們也只是過了這一關而已，總感覺以後還會有很多其他事情在等著我們。”
“怕嗎？”
吳思陽使勁地搖了搖頭，還是說了之前的那句話：“只要一想到是為了跟你在一起，我就什麽都不怕了。”
未來還很遙遠，要走的路也還很漫長。
他們也許懷著對過去的懷念跟警惕，後悔跟遺憾，也有著對未來的期許跟信念，重新建立起對彼此的信任。
吳思陽也知道，如果他要跟趙硯在一起，一定還會遇到其他困境難題。
但是已經決心改變自己的他開始有了一些相信自己的底氣，可以直面問題的勇氣，更重要的是，他相信這次趙硯會一直陪伴著他，不會再離開他。
他是一個有了能量源泉的人，面對什麽，都不會再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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