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小番外—高中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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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思陽無精打采地低著頭,看著滿試卷上面的中文字體昏昏欲睡。

這是他高一的暑假,卻在吳媽媽的強行要求之下,又開始了在趙硯的指導下補習生活。

現在是正午,陽光最熱最曬的時候。雖然吳思陽是坐在涼爽的空調房裏,可夏日的高溫狂潮還是感染到了他,讓他大腦的運行在正午達到了一個效率新低點。

試卷上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是合起來的每一個句子他都看不懂是什麽意思。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實踐是認識的目的和歸宿……”趙硯手裏還拿著政治書在他面前念著,“所以你這道大題一定要將這兩句話寫上去,再結合材料去分析……”趙硯沒有高低起伏的語調在此時成了最好的催眠曲。不過說實話,吳思陽也是真心佩服趙硯的。在這樣的環境下,他竟然還能念著政治書上的內容而不犯困。

吳思陽低著頭,手托著下巴,腦袋開始搖搖晃晃起來。

“啪。”下一秒,他就被趙硯卷著書打醒了。

吳思陽立刻回神,他有些怕趙硯,對趙硯的行為也只是敢怒不敢言而已。

“我跟你講著政治你在下面看歷史?”趙硯的語氣好像有些不滿了,他抽出吳思陽手肘下壓著的那張試卷,“還老是寫錯字?跟你說多少次了,蒸汽時代的汽是有三點水的,電氣時代的氣是沒有三點水的。這麽簡單的細節可不是你會不會的問題,就是你用心不用心的問題。你為什麽就是不肯花點心思做題認真仔細一點呢?”

每次趙硯訓他的時候,吳思陽都乖乖低著頭。

既不表示不滿,也不表示接受,就是安靜地一句話都不說。吳思陽可能還覺得自己這樣也不頂嘴的行為挺好的,但是對趙硯來說……其實是讓他有些火大的。

夏日的悶熱會讓人的脾氣莫名焦躁起來。

趙硯隨手就將書一扔:“你每次就考那麽一點分數還好意思不聽我跟你講的內容?”

“……我聽著呢。”吳思陽的聲音低低弱弱的。

吳思陽就是有這種本事,能讓人的怒氣值在訓他的時候再上升一個程度。

“你聽著什麽了?”

“蒸汽時代的汽是有三點水的,電氣時代的氣是沒有三點水的。其實我都記著,但是下筆的時候我感覺我好像被什麽奇怪的東西控制了,每次寫出來都是錯的。”

“……”趙硯被氣得只有內傷,“那你就不能仔細一點再檢查一下嗎?你的分數已經很可憐了,這種能不丟分的地方就不要再丟分了。”

吳思陽又沈默了。

趙硯怒氣值level up。

吳思陽每次這幅樣子都給趙硯一種很不痛快的感覺:“你數學不會,物理不會也算了,這基礎不好學起來是有些難。但是像歷史政治這些背背就能記下來,考試寫上去就有分數的東西對你來說很難嗎?秦漢唐宋元明清這樣的順序很難記嗎?世界大戰時間的數字你是不認識嗎?還是你的政治書是全英文寫的你讀不懂呢?”

“嗯,你說得對。”

“……”

不管趙硯怎麽說,吳思陽都是一副好無所謂的樣子,就好像讓他在趙硯補習反倒是委屈了他一樣。

趙硯就沒有見過比吳思陽更懶洋洋的人。從他在吳思陽初中的時候給他補習開始,他就這麽覺得了。不管是夏天也好冬天也罷,吳思陽都是懶洋洋軟綿綿的。不僅對待學習的態度如此,對人的態度也是這樣。

不管他怎麽說,說的好聽或難聽,都沒有一點用。

吳思陽就是這麽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對自己的事情一點都不上心。

那時趙硯看到他也就只有皺眉頭的份。他不喜歡幫吳思陽補習,他完全就覺得給吳思陽補習是一種浪費時間的行為,還沒有回報可圖。本以為吳思陽結束中考後,他也能脫離這個苦海了。沒想到游出這篇苦海後,他又游進了另一片苦海。

他跟趙媽媽抱怨過,不想攔這個差事。

但是趙媽媽也只是勸他能教則教,畢竟跟她跟吳媽媽已是多年的好友,實在不好意思拒絕。

只是今天……看著他已經提醒過吳思陽無數次不要寫錯的字還是被寫錯了,趙硯就覺得心口有無數小火苗躥了上來。

他知道吳思陽肯定是有些不滿意暑假也被他媽媽趕過來補習。可他難道就樂意了?他也在放暑假啊,還是沒有作業的暑假。

“行了,你今天回去吧。”趙硯把書一合,對著吳思陽說道。

聽到趙硯這句話,吳思陽頓時就來了精神,原本還黯淡著的雙眸立刻煥發了驚喜的光采:“真的?”

“是真的。”看著吳思陽這樣的反應,趙硯只覺得心頭的火越燒越旺了,他本來不想這麽說的,但是眼下就語氣不佳地說道,“不只是今天不用來了,你明天也不用來了,以後都不用來了!”

一般人都聽得出來別人這麽說肯定是生氣了。但也不知道吳思陽是真蠢還是假蠢,他好像不能理解趙硯這麽說是什麽意思,還傻傻地問了一聲:“啊?為什麽啊?”

“……”趙硯徹底沒脾氣了,“沒事,你回去就這麽跟吳阿姨說吧,她知道為什麽。”

……吳思陽真的就這麽收拾東西回去了。

氣得趙硯晚飯都吃不下去。

當晚趙硯就接到吳媽媽打過來的電話。

趙媽媽把手機遞給他之前,還有口型小聲地告訴他:“記得好好說。”

趙硯無奈地接過電話,應了一聲,就聽到吳媽媽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過來:“小硯啊,思陽今天是不是惹你生氣了啊?”

其實趙硯心裏也是挺無奈的,他明明什麽事情都沒做,這麽就非得攤上吳思陽這麽一個人呢?

趙硯像模像樣地嘆了口一氣,對吳媽媽說道:“沒有,只是看思陽最近學習得很辛苦了,所以我想著應該讓他好好休息幾天。”至於這個幾天到底會變成幾天,那就不好說了。

“唉。”吳媽媽也嘆了一口氣,“這孩子從小就被我們慣壞了,好點說脾氣還不錯,不愛惹事不愛折騰的;但往壞處說,那就是一個懶漢,每天也不知道他在想著什麽,心思又放到了哪裏。老是麻煩你給他補習的,也實在是辛苦你了。”

縱然趙硯對著吳思陽有些怨言,但對著吳媽媽,他卻是一句牢騷都發不出來。

估計吳媽媽自己心裏也清楚自己兒子究竟是個多難搞的人,從把吳思陽交給趙硯的那一天開始,就開始不停地給趙家送禮物,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從來都不會忘記他們家。

所謂的補習費他也肯定是不會收的,但吳媽媽時不時就送過來的一些新鮮水果食物,他們又不好意思拒絕。尤其吳媽媽還是長輩,親自給他打電話了,他還能說些什麽呢?

“要是思陽能用點功夫在讀書上,我也就不覺得辛苦了。”但是現在的情況是什麽樣的他覺得還是有必要讓吳媽媽知道一下,“問題就是他現在一點很小很小的細節都不肯下功夫啊,他沒有心去學,我就算一天給他補二十五個小時都沒有用的。”

“這孩子,我一定說他。”吳媽媽的聲音有些遠了,好像在電話那頭在說吳思陽,“你給我過來給你硯哥哥道歉,快給我死過來!”

吳思陽的聲音是很久以後才傳出來的,還帶著一些悶悶的不樂意:“……餵,硯哥啊……今天是我不對,對不起,你別生我氣,我以後一定好好學習。”

雖然趙硯怎麽聽都覺得吳思陽這語氣沒有半點道歉的誠意,但畢竟他大吳思陽好幾歲,人家小弟弟都過來道歉了,難道他還抓著不放?就算看在兩家家長的面子上,他也應該要給吳思陽一個改過的機會。可是趙硯對著吳思陽說話時的語氣就沒有那麽好了:“行,你道歉我接受。但是我也希望,你日後的成績能對得起你今天拉下臉來說的這一聲對不起。”

“……”

“不僅是為了你,還有今天為了你特意給我打電話的吳阿姨。”

“……”

趙硯好像真的有點刺激到吳思陽了。

第二天吳思陽準時過來的時候,趙硯發現他學習的狀態的確是比以前端正了許多。

但類似的事情以前也發生過,在趙硯看來,吳思陽學習態度再怎麽好也就幾天而已,他覺得吳思陽是做不到持之以恒的。

果然,這次的決心也就堅持了一個星期而已。

一個星期以後,吳思陽又恢覆了那種整天發呆的狀態。

不過這次趙硯卻沒說什麽了,他覺得吳思陽能堅持一個星期不走神聽他每天在講什麽東西已經很不容易了。他看到明明應該在寫作業的吳思陽卻在自己的眼皮子低下寫著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紙條時,就跟他說:“要不今天結束後,你休息幾天吧?”

吳思陽經歷了上次的事情,這次警覺多了,他立刻就把這張紙頭推到一邊,解釋說道:“我只是隨便寫寫,我不寫了。”

趙硯又覺得他這樣的反應好像顯得有些可憐了,說道:“沒有別的意思,你都已經連續補習一個星期了,是該休息休息了。”

但吳思陽卻不敢就這麽放松戒備。上次就是這樣,他聽不出趙硯言語之中的怒意也不知道趙硯說的那些話的深層含義是知什麽,他只是回家將趙硯的原話轉述了一遍給吳媽媽,差點就被吳媽媽一頓暴打。

趙硯也發現了他就像是寫在臉上的那些擔憂,說道:“這次就是單純的給你放假休息兩天,畢竟還是暑假呢,你也想跟同學朋友們出去玩一玩吧?”

吳思陽看著趙硯的表情的確不是像在騙他的以後,才應聲:“嗯,好。”

對方總歸是個孩子,趙硯也不想讓吳思陽覺得自己過於嚴厲。畢竟都已經帶著他補習兩年了,不想倒頭來還給人落一下太兇的印象。

趙硯抽出了吳思陽之前在寫的那張紙,隨意地問他:“你之前是在寫些什麽?”

吳思陽也是走了神才會被趙硯拿走這張紙,不過他也不好意思去奪回來。

趙硯低頭,看到紙上只是寫了幾句句子而已——當我死去的時候,死神會守護著我的靈魂,從白雪皚皚的山峰運到冰冷刺骨的山下死湖;在那裏,死神將為我打開通往地獄的大門……而我,白發蒼蒼,卻終究上不了天堂。

大概是什麽文章裏的句子吧,應該是吳思陽覺得喜歡,才會拿出來寫寫。

這種事情趙硯以前也肯定做過,看了某本小說或者某部電影的時候,裏面要是有自己喜歡的臺詞對白,總能很深刻地記下來,然後想起來的時候在紙上隨意寫寫。

趙硯並不覺得吳思陽寫的這兩句有多好,他甚至還覺得這文字有些非主流,不太適合吳思陽。

他把紙頭遞給了吳思陽:“做作業吧。”

“嗯。”吳思陽呼了口氣,開始認真地寫作業。

可吳思陽寫的這個句子還是讓趙硯記掛在了心上。

倒不是這句子有什麽特別之處,只是趙硯覺得這個句子的風格很是頹廢,他不明白原來吳思陽喜歡的竟是這種風格的文章作品?

趙硯將這個句子在網上搜索了一下,卻是什麽都沒有顯示出來。

不過這也不足為奇,這世上文章千千萬,要是一篇不出名的小文章,搜不到也的確沒有什麽奇怪的。

那次趙硯給吳思陽放了三天假,本想著吳思陽回來的時候或許會覺得其實他也不是那麽嚴厲的一個人。只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休息三天回來的吳思陽硬是把他幾天前才教過的東西硬生生地都忘記了。

趙硯也是那時就發現其實自己這脾氣一點都不適合做老師的,他好不容易把對著吳思陽的火給消下去了,現在全部又“嗖嗖嗖”地躥上來了。

“才休息了幾天,之前你都會背的東西就全忘記了?”趙硯控制著自己的語氣音量,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親切一些。

“對不起。”要論道歉,沒有人比吳思陽念得更自然更順暢了,就是他每每念出來的道歉,都讓趙硯覺得他不走心而已。

“這些東西你又不是不會,你之前都是會的。”同樣的內容每天講每天講,是誰誰都會不耐煩。

但是趙硯發現吳思陽今天的狀態臉色的確都不是很好的樣子。看上去倦倦的,好像是沒睡舒服,又好像是藏著什麽難言的心事。

“算了,忘記了就再背吧,一直背一直背,總會讓你哪天想忘都忘不掉的。”趙硯對此也是無奈的,因為吳思陽的心思根本就不再學習上面。就算趙硯是再怎麽優秀的老師好了,遇上這樣不肯配合的同學,也是無計可施的。

可是他看著吳思陽真的是有什麽心事的樣子,又有些擔心。在他印象中,吳思陽對待凡事都是一種事不關已的態度,像今天這樣沮喪的日子,實在是不多見。

只是趙硯也不知道該怎麽詢問才顯得比較合適,只好委婉地從那天的那張紙條下手:“對了,你那天寫在紙上的句子,是哪部文章裏的啊?”

吳思陽聞言擡起了頭,他似乎有些詫異趙硯問他的這個問題,但是還是給了回答:“……那不是哪篇文章裏的,那是我寫的。”

“你寫的?”雖然趙硯至今都覺得那句子有些非主流了,但一想到竟是吳思陽寫出來的句子,又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了。

“嗯。”吳思陽點頭,但是他的表情不見得有多得意多自豪。

“怎麽了?被人評價寫得不好嗎?這麽沮喪的樣子。”

“不是。”吳思陽嘆了口氣,“我原本是打算寫好這篇文章去參加XX杯征文活動的投稿的,但是被退回了。理由卻是我的文章折射了太多現代社會的陰暗層面,所以不予通過。”

“你寫的是什麽內容?”

“其實我就是寫了一個幻想內容為主的小小說。男主人公是一個有著不老容顏跟肉體的人,因為他有了這樣的特意條件,就貪心想再擁有長生不老的能力。但是經歷了一系列事情,他不僅失去了自己的不老容顏,還慘死了。我想表達的意思明明就是做人不應該太貪心,我覺得還挺正能量的啊,但是退回的理由竟然會說我的文章太陰暗了,所以我有些不能接受。”

“構思挺新穎的啊。”這個趙硯倒是實話實說了,“那你後來有再去詢問過原因嗎?”

吳思陽搖了搖頭,說道:“寄回來的信是給我媽先看到的。她只看到了主辦方給我的評價,現在就認定我寫了亂七八糟的東西,也不聽我解釋。滿嘴說的都是叫我好好讀書,不要整天想著其他占腦子的事情。”

被家長誤會的感覺,趙硯的學生時代也經歷過,那肯定是不好受的。

“受委屈了?”

“委屈倒是沒有。畢竟是我媽媽,我也不能再跟她爭些什麽。反正已經被退回了,她怎麽想也就怎麽想吧,反正我還是會繼續寫一些她可能覺得亂七八糟的東西,所以也無所謂了。”

那是兩人相處這麽久以來,趙硯第一次發現吳思陽身上似乎有些不一樣的東西了——原來這個人,也會有想要堅持去做的事情,雖然這個堅持也帶著他特有的“個人無所謂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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