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血腥味更加濃烈了，月繡的面紗掉落在地上，月光灑落在了這樣的場景裏，有種不言自傷的淒涼。

為奴抱著月繡，用他嘶啞的聲音劃破這個夜晚，他的口型變換著，卻什麽也說不出來。我本以為他會說話，想起那日在藏嬌閣中聽見的呢喃，現在想來似乎是有些爭執，原不是他，那麽那個聲音會是誰呢？有些耳熟，就是想不起來，不過我卻來不及多想。

榮胤用刀抵住為奴的喉嚨，我急忙走了上去，我不知道為奴和月繡之間有什麽牽連，我和月繡雖不和，但我還是不忍心看這樣的場面：“大人，不要。”我擋去了榮胤的刀，搖頭示意不要這麽做。

榮胤收起刀看著我說：“這樣的奴才不要也罷，你即便今日救了他，他日必會像今日這般作亂。”

“不，做事不必斬草除根，凡事都追求個因果，有因必有果，大人為何不問清楚再下定論呢？”我不想聽什麽所謂的斬草除根的說法，凡事我只追求個因果。

“聽見了？今日看在錦城姑娘的份上，就擾你們不死，你們走吧。”

為奴並未因為榮胤這樣說就帶著月繡離去，反而更加亢奮，我能透過月色看到他因發怒而染紅的眼睛，這樣的氣氛讓我背部一陣顫栗。

為奴提起手中的劍向榮胤再次發起攻擊，我攔著他，他卻將我推到在地上，月繡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指著為奴，我從地上趕緊起身跑到月繡跟前，將她抱在我的懷裏：“月繡姐，你先不要緊張，我會想辦法的。”這是我第一次這麽叫月繡。

轉頭看為奴和榮胤打的樹葉亂飛，不時有利劍將樹木以及房屋瓦片擊落，看著這樣，我能做什麽，原本的無情哪去了？

“月繡姐，你們怎麽這麽傻，榮府是什麽地段，相信你不比我知道的少。”

月繡笑了，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笑，這一笑，似乎註視著一切都將結束了，我不明白她與榮府有著什麽深仇大恨，讓她這般拼命。

“錦城，你不知道，十二年前的那場飛雪案並非蹊蹺，而是蓄意謀之，一切……一切都是他榮胤所為，害的我們家破人亡，換做是你，你能為了活著而茍且偷生一生嗎？能嗎？”

我被月繡的這句話問住了，當然，我並不能，因為我也是有著仇恨的人，我能知道那種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心情。

月繡傷的太重，她的臉色逐漸慘白，眼神已有些神游迷離，她抓住我的手說：“快，阻止他，讓他不要管我，要他先走，快去啊。”

她用沾染著鮮血的手推搡著我，我的素錦上沾染一片殷紅，我應她的，尋著為奴和榮胤打鬥的聲音走去，我看著為奴說：“不要打了，雖然我不知你與月繡姐是什麽關系，但請你不要做讓月繡姐傷心的事，她希望你能安全離開。”

我這樣說，無非更讓為奴失去理智，榮胤似乎是受了背上的傷口影響，遲鈍了一下落了下去

，為奴見此景正是好時機，運足功力向榮胤做最後一擊。榮胤跪落在房頂之上，見為奴攻來甩出手中的刀，這一刀直接從為奴的脖頸上劃過，刀嵌在了遠處的樹身上。

為奴保持著揮劍的姿勢不再動一下，隨之從屋頂之上滾落了下來，掉落在我的腳跟前，他的脖頸猛出血，他像要是說什麽，伸出手向月繡的方向，然後就沒了動靜。

他死了，死的時候睜著眼睛，脖頸間的那道口子是他致命的一擊，我聽娘的話學著無情，卻從未看見這樣的血腥場面，我退著步子，腿腳發軟。

月繡姐拖著快要不行的身子搖搖晃晃而來，我想帶著月繡姐離開，不能讓他看見這情景，她定會受不了的，“月繡姐。”我跑過去攔住月繡姐，她再次倒在我的懷裏。

“他呢？他呢？”

“他已經走了，他安全離開了，你先別擔心，我先帶你離開這裏。”我盡量讓自己顫抖的身軀平穩住。

“不，我知道自己的結果，他走了遍好……記得……記得替我轉告他，我愛他。”月繡她用著虛弱的口吻和我說，而我卻是說了謊言。

“這裏是龍潭虎穴，飛雪，飛雪是我透露給他的，如今失策，我並不想連累你，我死後，希望你能將我的骨灰灑在山間。現在，你快些走，希望你能，你能原諒我，我不知你是為何會飛雪，但是，但是我知道他是當年，他是當年……”

月繡還沒將要說的話說完，就閉上了眼睛，她死在了我的懷裏，為奴他先她一步走了，她卻不知道，而我卻在她彌留之際欺騙了她，心中不安。

榮胤不知何時站在我的身後：“性情中人。”

他送了我四個字，呵呵，原來，原來我縱然百般無情，也始終逃不過‘性情中人’這四個字。

我將月繡放平在地上，顫顫巍巍的站起來，腿腳早就酸軟，我無權怪罪於他：“大人這樣說，民女也無話可說，性情中人，總比無情之人好的多，不是嗎？”

榮胤的眉頭皺了皺，想說什麽卻沒有說，我再次說：“今晚就到此結束吧，能讓錦城將他二人的屍骨帶走嗎？一切都結束了，他們再也不會找大人您的麻煩。”

榮胤不說話，轉身離去。吩咐他府中之人為我將為奴和月繡的屍體送出，站在榮府門外看著榮府大門緩緩愈合。我將為奴的眼睛掩上，為奴的眼前一縷發絲掉落耳後，借著月光我看清，他那一貫遮住右眼是為了也遮住那張右半邊臉，清晰的刻畫著一個字，‘奴’，為奴為奴，至死亦為奴，權貴的爭端，階層的分立，真真切切叫人寒心。

我努力的仰著頭，我怎麽就心軟了？身後的一道身影附了上來，“一切生死皆有命，何以難過之說？”

是啊，一切生死皆有命，何以難過之說。我轉身看，是公子卿，他手中提著酒壺，一身白衣在月下甚是清涼，“你來了。”

“我一直在等你。”他走近我，帶來了濃濃的酒香，沒有飲酒，卻是要醉了。我還要說話，公子卿卻阻止了我，“噓，什麽都別說，某些事，我會說與你聽。”

酒香中融合著血腥的味道，這究竟是個魔鬼的夜晚，我是不是就要動搖了，性情中人？！呵呵。

望見月亮懸掛在天側，銀光散落，剪出不規則的剪影，就像那曲折的人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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