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散了幹凈，那人才松開雲初，輕鎖眉頭：“娘娘跟蹤我？”

雲初後退一步，將二人距離拉開，輕聲道：“先生是聰慧之人，我為何跟蹤先生，先生怎會不知？”

孫懌故作不解，“孫懌不過一介醫官，又盡心盡力為王爺瞧病，實在想不出為何會讓娘娘心生懷疑。”

“那日，我初見先生便覺得十分眼熟，但實在想不起哪裏見過。事後我也曾向先生詢問，先生卻一口否認了。若先生果真心懷坦蕩 ，為何又要說謊騙我？”

“孫懌不懂娘娘何意？”

“孫先生即為醫官，為何在一年多以前沒有指出那橫屍客棧的女子已死去多日，又為何對店家苦苦糾纏，再為何裝作不認識我？”

“娘娘......”

“為醫之人，定是眼眸清徹，那日先生有意搭訕，定早已識破我女子身份，更確切的說，是識破了我大祁王妃的身份。”雲初此番話說的不波不驚，卻句句戳中要害。

孫懌知曉已再無偽裝的理由，只坦然一笑，朝著雲初躬了躬身：“不管如何，孫懌都要多謝娘娘的信任，娘娘想要聽緣由，自是有的是時間，現在娘娘即已跟來，不如隨孫懌去看場戲如何？”

“孫先生既說看戲，想必這出戲定十分精彩。”

說吧，二人相視一笑，便再不言其他。

跟著孫懌往裏走，雲初才發現這地方是一座廢棄了的宮殿。既是冷宮便少不了淒寒幽怨之氣，雖是夏日，背後也不禁升起一股涼意。

孫懌似是察覺出她的異樣，返回身去朝她投去關切的眼神。

雲初搖搖頭，示意他繼續往前走。

直到一廢棄瓦舍前，孫懌才拉著她，蹲了下來。

不遠處唱戲之人，恰是端木顏和一中年男子。

......

“將軍日理萬機，本宮想見將軍一面都是難得的很呢。”端木顏莞爾一笑。

男子上前一步，略帶愧意：“近日朝局動蕩，七王爺傷病，成王殿下亦不得志，眼下朝中的勢力已一邊倒的向了太子，讓皇上萬分頭疼。下官位極人臣，定然要為皇上分憂解難。”

“這些事，本宮倒是聽皇上提及過。也是，皇上不過天命之年，哪能容的了太子功高震主呢。”

“是，娘娘說的極是。”

“那將軍以為我們該如何為皇上排憂解難呢？”

孫不為擡起頭，疑惑的看向她：“娘娘此言何意？”

“孫將軍，本宮以為，自二十年前那件事之後，你與本宮該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孫不為大驚：“娘娘，二十年前孫不為為娘娘所做之事已是有違天道，娘娘的大業孫某怕是無能為力啊。”

“孫將軍到底是無能為力，還是根本就是無心幫助本宮，將軍心裏明鏡一般。”

孫不為瞧著面前的女子，搖了搖頭，語氣忽然沈了下去：“你怎變成了今日這個模樣？”

端木顏譏諷一笑，“將軍說笑，二十多年前從我踏進這皇城的那一日起，便已不是當初的端木顏，只是將軍一直不願接受現實罷了。孫將軍，這二十多年來，本宮一直念著與你的情分，將禎兒當成自己的親生孩子去撫養，甚至不惜一切手段要送上那個位置，這份恩情將軍不會忘了吧。”

“娘娘何出此言，臣亦是將欣兒當成親生骨肉般，臣對欣兒的疼愛，不比娘娘對王爺的那份少。”

端木顏臉色一沈，幾近咬牙切齒，“本宮當年便交代你將她處死，你若做了便萬事大吉，你非擅自做主留下她，如今可好，這件事一旦洩露，她便是我們母子最大的威脅。本宮聽問，當年那場血案尚有一嬰孩兒存活，本宮心裏著實不安，斬草要除根，孫將軍，你不會不知道這個道理。”

“你想讓我替你殺了他？”

“他不死，便是你的寶貝女兒死，”

“那可是你親生的女兒。”孫不為悲痛道。

“她只是一個不該活在世上的災星。孫將軍，你我相識一場，如今我面臨大劫，為了你的女兒，幫我這最後一次，去殺一個不相幹之人。從此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我定然不會再拿當年之事威脅你。”

孫不為一番苦笑，幾近蒼涼：“我孫家三代忠烈，悔不該下遼疆時傾心與你。二十多年了，我一直騙自己當年之事你實屬被逼無奈，那個於疆場上救扶敵軍受傷將領的女子不該這般心狠手辣，原是我自欺欺人，枉作人臣啊。”

“將軍又何必妄自菲薄，你乃正義之人，不過是為人所累。今日事罷，你便還是那個威名頂頂的撫遠將軍。日後，哪怕是滅頂之災，我也絕不會再叨擾將軍。”

孫不為沈思片刻，終是點頭答應：“那孩子現在何處？”

“那孩子與我那禎兒同歲，有消息稱一年前在南竺境內遇到可疑之人，可半年前便消失不見了。今日本宮得到消息，怕是已進了越安了。”

聽到此處，雲初已然是不淡定了，她側首看了眼身邊的孫懌，只見他神色淡漠，似乎真的只是在看場好戲，與自己毫無關系。

盯著他瞧了半響，孫懌也收起目光朝她看起，雲初躲閃不及，便索性打量的更加肆無忌憚了。

“我這相貌在這越安城不算上乘，竟也能讓王妃看呆了眼？”雖是調侃的話，但從孫懌嘴裏說出來，卻是一本正經的。

雲初笑了笑，壓低聲音問道：“先生可許了人家？”

孫懌不解，正兒八經的答了句：“未曾。”

雲初點頭，“我家那小紫蘇已到了適婚的年紀，我瞧著先生豐神俊朗，一身浩然正氣，與我那紫蘇恰是合適。”

“娘娘說笑，紫蘇姑娘是娘娘身邊的大丫鬟，孫懌小小醫官定是相配不起。”

“先生可是嫌棄她女婢的身份？紫蘇雖是婢女，卻從小伴我長大，親如姐妹。我亦有意，待她出嫁時便認了姐妹，求父皇賜個縣主的封號。”

孫懌茫然，不知所措間，指了指前方的二人，道：“娘娘還是好生看戲吧，莫要錯過了精彩的情節。”

雲初這才扭過頭去。

孫不為即已答應，端木顏自然再無與他閑話的心思，只道了句：“將軍珍重。”便先自離開了。

待人影消失不見，孫不為那挺直的腰板頓時松垮下來。他臉上那種掙紮與絕望清晰可見。

此刻他完全不像是戰場上奮勇殺敵的大將軍，他只是一個對女兒百般疼愛的父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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