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咯吱”一聲被打開。

進來之人腳步輕盈，關了門，便一步步朝著床榻挪去。

雲初閉著眼睛，靜靜聆聽著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胸口砰砰的亂跳不停。做了虧心事一般，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那人走到床邊，渾身的酒味便鉆進雲初的鼻子裏。

來不及細想，身邊一沈，那人已挨著她躺了下來。

窗子外的門鈴還在“噠噠”的響，風還是很大，雲初卻再也沒有心思去關心窗子外的大紅燈籠。

那熟悉的氣息就縈繞在身旁，有一股淡淡的藥草香，更多的還是書房的墨水味兒。

他大概是直接從書房過來的，雲初靜靜想著。

可這個時候，他為何悄無聲息的摸到了她的院子裏？ 他不是個易醉酒之人，即便是微醺也不該醉的不識得路。

想罷，開了口：“我知你沒醉，你又何必裝給我看。”

祁墨沒有回應，只犯翻了個身背對向她，雙眼緊閉。

“堂堂大祁的七王爺，竟也學那些潑皮無賴嗎？”

那人依舊是沒有回應。

內心苦澀，不是說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之人嗎。今晚，她怕是無法將這位不速之客趕出去了。

這般想著，雲初翻了個身，往裏側挪了挪，與他拉開了距離。

那被褥本來就不算大，又是這麽冷的天氣，二人一人抓一個角兒，中間留著縫隙，雲初大半個身子都是涼的。

她冷，但屋子也沒有多餘的被褥，這個時候再喚紫蘇去取拿反而麻煩。已過了子時，距離天亮也沒有幾個時辰，只好將就著挨到天亮。

不知過了多久，雲初才算有了睡意，昏昏沈沈時，一團熱乎乎的東西將自己包圍，那凍得麻木的身子緊緊偎著那片溫熱，舒服的緊。

她不自覺地將自己縮成小小一團朝著那股暖意靠過去。一雙冰冷的小手，順著那人的衣領便滑了進去，找著了暖手的好地方，她才不再動彈，安心的睡了過去。

一大早醒來，雲初瞧了眼空無一人的床榻，想起昨晚之事，一臉茫然。

從枕頭下摸出盒子，打開瞧瞧，玉簪和書信還在，可見昨晚他的確來過，不是夢境。

雲初將東西重新塞進床下面，方喚紫蘇來為她梳妝。

紫蘇似是不知曉昨晚之事，也沒多問，只興致勃勃的說著今日的見聞。

“今兒一早，我聽景和說北夷借著新節時，大祁疏於防守在邊界作亂。前些日皇上主張議和，要求對方進獻千匹好馬和萬擔糧草作為賠償，但北夷的王不樂意，還斬殺了大祁派去的使臣，皇上大怒，欲出兵討伐北夷。”

北夷偏遠，又是個沒什麽兵力的小部落，卻敢如此囂張倒真出乎雲初的意料，順便問了句:“這倒是個新鮮事，那皇上要派誰前往？”

紫蘇搖搖頭：“這景和倒是沒說，但皇上之意很是明顯。皇上道眾皇子們日日養尊處優，此次討伐欲讓其中一位王爺做為主將。景和說，這幾年成王殿下屢立戰功，這次皇上最為中意的人選也是成王。”

“祁禎這個人雖討厭，但領兵打仗還是值得讓人敬佩的。由他來討伐北夷勝算會更大。”

“公主覺得這主將職位是好是壞？”

雲初想了想點頭：“自然好事，此次討伐可謂是師出有名，大祁的兵力自然是沒話說，便是九部之首的雲都也要忌憚三分，更何況一個小小的北夷。況且北夷位於遼疆之側，遼疆又是蠻妃娘娘的母國，與大祁有著姻親之好，祁禎前去可謂是如虎添翼。”

“可是，成王卻將這麽好的一個機會讓給了咱們王爺。”

雲初一驚，“你說什麽？”

“娘娘也覺得不妥？”

雲初回過身，臉上憂色漸起:“這祁禎一向看七王府不順眼，怎會平白無故做起大好人。”

“景和也是覺得奇怪，才與奴婢念叨了幾句。”

雲初沒再問什麽，迅速將這其中可能出現的意外都想了一番，實在想不出祁禎的一番好心在打什麽主意，才只好作罷。

她進來喜酸，用罷飯，泫兒盛著一盤梅子遞給她，她嘗了嘗，抓了幾顆放進腰袋裏。

新節一過，段素羽便找上門來。

段素羽見了她，先是毫不顧忌的擁抱一番，再拉著雲初轉幾圈，調笑道：“雲姐姐是肉吃多了吧，這都胖了一大圈兒。”

雲初也不介意，順著她的話說：“可不是，連番雨雪，吃吃睡睡的不胖才怪。”

段素羽拉著雲初進了屋，在紫蘇的伺候下脫去身上那件襖子，湊到爐火邊，一邊搓著手一邊笑“還是雲姐姐這暖和，這炭火一點味道也沒有。”

“你那屋子裏的炭火可是皇上給的，難道有味道嗎？”

段素羽搖搖頭：“也沒有，但是總覺得我屋裏的碳和姐姐這兒的不一樣，姐姐這裏的碳聞著更自然更清爽些，反倒像是給孕婦用的。”

雲初臉色一紅，氣惱的瞪了她一眼。

反是紫蘇接了話：“公主有所不知，我們公主屋裏的碳是王爺特意從晉東部商人那裏買來的，我們公主素來體寒，一入冬便少不了炭火，晉東的碳無煙無味，燒起來也不覺幹燥，更適合我們公主。”

“說到底姐姐是七王爺放在心尖兒上的人，姐姐與王爺讓素羽好生羨慕。”

“你何須羨慕，待你與楚軒成了婚，不也是夫妻和鳴，羨煞旁人。”雲初應和著。

段素羽一嘆氣：“姐姐又不是不知道，楚大哥的心裏記掛著那位心上人，素羽要努力的還有很多，比不了姐姐。”

雲初啞言，只笑了笑，不再接話。

段素羽搖搖頭，十分爽氣：“瞧我，又說這些惹姐姐不痛快。今個兒我本意是向姐姐道別的。我與楚大哥的親定了，大祁與漠西算是結了秦晉之好，我父王催著我和王兄回去，也好有足夠的時間籌備嫁妝。”

雲初有些意外，算算日子，這漠西的使節已在越安待了半年有餘，不知不覺竟過了這麽久。

起初她對這個膽子大性格不拘小節的漠西公主並不喜歡，可日子久了，她漸漸習慣之餘，竟也覺得十分難得。

忽然聽說要走，她竟覺舍不得。

往日，只聽她和無霜鬥嘴，現在想想也是十分歡快的日子。

“這一別至少也是半年，等再見之時，這雲姐姐便是再叫不得了。”

素羽臉色一紅：“是，再見便是我與楚大哥成親之日，那時便該喚姐姐一聲七嫂了。”

雲初垂首，嘴角的笑意漸漸淡去。心裏是無盡的苦澀。七嫂，她怕是等不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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