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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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可以判定周水弟在撒謊,”方文濤說道,“第一,死亡時間是12點左右,再怎麽慌亂害怕也不可能經過10個小時才報警,周水弟原來是測量儀器廠的采購經理,袁喜凰雖然是工人但也是高中畢業,這兩個人絕對不會心理素質差到要這麽久才能鎮靜下來。而且從問話過程中我們發現周水弟是一個頭腦清醒、條理清晰、謹慎小心的人,一點兒不像公園跳廣場舞的老大爺……。”

“嘿,難道跳廣場舞的大爺都是頭腦發昏型的嗎?”小郭聽到這裏忍不住吐槽,他覺得方文濤這個比喻也是太逗了。

“哦,也是,現在有精力跳舞的大爺都不是一般人,我這個說法不正確,欠考慮了。”方文濤腦補了一下在自己家樓下生龍活虎、身段和嘴皮子一樣靈活的大爺,也覺得這個說法不妥。

鐘瑜:“哎,周水弟還是個經理啊?”

“怎麽,有什麽好奇怪的嗎?”方文濤不理解鐘瑜的疑問點。

“經理怎麽可能不會說普通話?”鐘瑜直接笑了起來。

“你不提這茬還好,說這個我就生氣,”小郭說著拍了下桌子,“靠,這老頭精得很啊,從頭到尾都是一副‘年紀大了記不清’的樣子,連臨陽話也說著亂七八糟的,問他既然是從工作崗位退休就不可能不會講普通話,結果人家說一緊張就會說家鄉話,還說自己會註意的。哎,真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去周水弟的工作單位了解一下,還有他的兄弟姐妹什麽的親戚家也去問問,是不是故意裝糊塗這種話不要隨便說,先去調查。然後呢,你才說了第一點,接下來呢?”林遠隊長已經對這幾個人的發散思維見慣不怪了,倒是旁邊的劉桐隱隱又有了要發火的跡象。

“啊,對了,還有其它的。哎,小郭都怪你,說什麽大爺啊,擾亂我的思緒,”方文濤嘟囔著,然後換來小郭一個白眼,“第二,據監控顯現周玲是12點23分離開的,從發生爭吵到周輝死亡這期間周玲一直都在。周水弟說周玲全程沒有參與,只是幫著勸了幾句然後就離開了。這個時間點非常奇怪,幾乎可以說周玲是在兩人吵得最激烈的時候走的,作為女兒,眼看著父親與哥哥要打起來卻選擇半夜離開,真是說不過去。”

林遠一邊聽他說一邊看手裏的記錄,沒發表意見。

“還有兩個地方,”鐘瑜跟著說道,“按周家人的說法是吵架吵得非常激烈,又是動手又是掀桌子的,但從對面鄰居的說法上看似乎也沒有那麽嚴重,要站在門口仔細聽才能聽清,所以這個激烈程度到底是什麽樣呢?還有,據周玲的說法是吵架是因為房子過戶的事,我覺得這個理由很牽強。”

“沒錯,周水弟給的理由也是這個,說周輝一定要把他的房子過戶到自己名下,他不同意,就吵了起來。”小郭附和道,“而且現在場太亂了,好像群毆一樣,明明現場只有三個人,而且動手的還是老人和兒子,再怎麽激烈也不應該搞成那個樣子,合理懷疑是後來故意弄的。”

“嗯,我也覺得現場有些奇怪,”劉桐說道,“我明天再去一次現場做勘驗,看看究竟是人為的還是無意的。”

“還有,周水弟手裏三套房子,兩套已經給了兒子,自己住一套,這種情況下周輝還要堅持現在過戶,實在是說不過去。而且我問過範雨彤周輝與周水弟的關系,她說還可以,就算有摩擦也都是一些瑣事,她從頭到尾沒提過房子的事,所以,我覺得這個吵架理由是假的。”鐘瑜指了指範雨彤的記錄本說道。

“家庭內部矛盾多數是因錢而起,無非是誰占的利益多了、誰又吃了虧,”劉桐說道,“去問他們的親戚、朋友、同事、鄰居,一定有人聽過他們的抱怨。”

“尤其是跳廣場舞的大爺大媽,他們消息最靈通了。”小郭補充道。

“對對,我看周水弟家衣櫃裏掛著好多絲巾,他老婆一看就是個活躍的老太太,肯定也是廣場舞愛好者,那些好姐妹一定知道她家的事。”方文濤雖然常常沒個正形,但他的現場勘驗能力很強,任何細節都不會放過。

“沒錯,現在看來就算周水弟在撒謊也是在包庇什麽人,可能是袁喜凰,可能是周玲,也可能是範雨彤,總之這幾個人都有重大嫌疑,要仔細排查。”林遠說道,然後指了指鐘瑜,“廣場舞部分就你負責了”。

“為什麽啊領導?”鐘瑜叫到,一想到要面對一堆老阿姨就頭疼。

“這有什麽可疑惑的,林隊一向以看人準確聞名,當然是你的某種特質非常適合這個任務,是吧領導?”方文濤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這種場合必須鐘瑜上,這臉、這條件、這笑起來如沐風的氣質,一看就招阿姨們喜歡,說不定順便還能給介紹個女朋友啥的。鐘瑜你知道嗎,要有錢有閑有情操才能有條件跳廣場舞,裏面的阿姨很多都是教師、醫生、退休幹部呢,你看這周水弟家不就三套房子嗎?你要透過現象看本質,這是個美差啊。”小郭說著上來摟住鐘瑜的肩膀,笑得快縮起來了。

鐘瑜無奈地看著面前的幾個人,心裏再不樂意也沒辦法,誰讓他是隊裏出了名的“老阿姨之友”呢?

幾個人又商量了一下查詢的方向便散會了,林遠說畢竟是過年,也不急於這一時,先回家休息明天再幹活也不遲。

鐘瑜回到家後本來想給父親打個電話,但看時間已經十點多了,就只發了個微信解釋了一下為什麽沒早點兒給他和田阿姨拜年,好在鐘父已經習慣鐘瑜的神出鬼沒了,除了叮囑他要註意安全之類的也沒再說別的。然後他又給鐘寧打了個電話,結果響了沒幾聲就被掛斷了。剛要再撥,鐘寧發了視頻過來。

鐘寧趕緊先去照鏡子看看自己的狀態,確定很正常後才接了起來。

“怎麽才想起來打電話?”鐘寧語氣與其說是責怪倒不如說更多的是擔心,“我又不敢給你打,萬一在出任務……。”

“哎,還真被你說中了,真是在出任務。這不才下班嘛,我馬上就來和你匯報了。”鐘瑜心想果然猜中了,就知道開場白會是這個。

“怎麽大年初一還出任務?這什麽兆頭啊?不行,我得去找個廟求個東西,今年你本命年容易犯太歲。”鐘寧皺著眉頭說道。

“可別,你知道我們有規定不能戴東西的。”鐘瑜一想到那些手串、吊墜什麽的就受不了,反正他自己是不喜歡帶任何配飾,連太陽鏡都沒有。

鐘寧似乎正要說什麽,手機忽然一恍,鏡頭再出現時變成了孫晨。

“姐夫。”鐘瑜打了個招呼。

“哎,小瑜,過年好啊,”孫晨笑道,“你姐現在激素分泌不正常,說的話你湊合聽就是了,放心,我是不會讓她去求神拜佛的,咱們人民警察自有神仙護佑,根本不用特意去求什麽嘛。”

“你才激素有問題呢。”鐘寧應該是在拉扯孫晨,手機一陣搖晃。

“哎哎,孕婦要保持平和心態啊,這樣才能生出天使寶寶來。”鐘瑜笑著喊道,然後手機又回歸到了鐘寧手裏。

“你在哪裏吃的晚飯?初一沒有飯店營業吧。”鐘寧問道。

“在肯德基,徐大夫請客,還有方文濤一起。”鐘瑜說完碰了下手機屏幕,時間顯示已經快十一點了。

“怎麽還讓人家請客?他沒回父母家嗎?”鐘寧聽他說過幾次徐正軒,知道這個房東人挺好的,對他照顧有加。

“他也值班,像我們這種和人命有關的工作都是加班狗。”

“哦,這樣啊,那挺好,過年還有人陪,不至於太寂寞。”

鐘瑜心想有徐正軒在肯定是不會寂寞的,他玩起你弟弟來花樣可多了。

正想著自己如何被調戲的慘狀忽然門開了,說曹操、曹操到。

“你不是值班嗎?”鐘瑜驚訝地問道。

“哦,有人要換班。”徐正軒是不會告訴他自己是知道鐘瑜不用加班後特意找別人換的,為的就是跑回來陪他。

“還有人想初一去值班的?”鐘瑜不理解想換班的這個人是怎麽想的。

“誰知道呢,”徐正軒無意糾纏這個問題,他更想知道鐘瑜在和誰說話,“你在視頻嗎?”

“哦,是我姐。”鐘瑜點點頭,正要和鐘寧結束聊天卻被她攔了下來。

“是徐大夫回來了嗎?”鐘寧聽到了說話聲,覺得如果不打個招呼實在是不太禮貌,“那就讓我給他拜個年吧。”

鐘瑜猶豫了下,然後沖徐正軒招了招手:“那個,我姐想和你說句話。”

徐正軒萬沒想到鐘寧會和他打招呼,陡然升出種“見父母”的緊張感,下意識地揉了揉鼻子,停了幾秒才走了過來。

“你好徐大夫,春節快樂。”鐘寧一向相信“相由心生”,所以聽見徐正軒進門了趕緊抓住這個天時地利人和的機會見上一見,雖然鐘瑜口中的徐大夫是很好接觸的一個人,但她還是要親眼看看心裏才踏實。

嗯,這個徐大夫還挺好看,斯斯文文的。

“你好,也祝你們一家春節快樂。”徐正軒罕有地思考了一下用詞,覺得帶上一家人的祝福顯得更真誠些——如果沈天明他們知道他此刻的心理活動估計會笑瘋的,畢竟他從來不是個熱情的人,認識這麽多年、過了這麽多次春節也從來沒聽他說過一次祝福的話,果然愛情讓人變得敏感又卑微。

“謝謝謝謝,我沒別的事兒,就是送個祝福,也挺晚的了,早點兒休息,有機會來我們這裏玩啊。”鐘寧倒不並想多說什麽,畢竟只是房東,打過招呼就可以了,其餘無非是客套話,多說無益。

“好,”徐正軒點點頭,“準媽媽也註意休息,再聊。”

鐘瑜見兩人有結束的意思了便收回了手機,又囑咐了幾句也掛了電話。

“我姐也真是的,你也不認識她,還要和你講話……。”鐘瑜假意抱怨了幾句,偷看徐正軒的反應,怕他覺得鐘寧太過自來熟,強人所難。

“沒事兒,過年嘛,祝福還嫌多?”徐正軒笑道,“不過你和你姐長的不太像啊。”

鐘瑜見他沒有不高興暗暗松了口氣,但對這問題很疑惑,畢竟他家裏人都說他們長的挺像的。

“是嗎?可能是因為她在懷孕有些水腫吧。”

“不不,”徐正軒回頭看著他,語氣忽然變得輕柔起來,“你更好看。”

鐘瑜哀嘆一聲:“又開始玩我了是嗎?”

“這話怎麽說的,你都上公眾號的宣傳頁了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徐正軒換了衣服,拿了瓶可樂坐在沙發上,找了個非常舒服的姿勢靠好,盯著鐘瑜說道。

鐘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總覺得徐正軒的眼神又變得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明目張膽的炙烈。

“那是P的好不好?根本不像我。”鐘瑜說著找出分局的公眾號,放大那張照片,然後懟到徐正軒面前,“你看你看,磨皮磨到連山根都看不見了,真要懷疑是不是宣傳口的人走了後門,找的什麽制作單位啊,技術還不如隔壁圖偵呢。”

徐正軒擡手就握住鐘瑜拿著手機的手腕,然後向後拉了拉,先是看了下照片,後又看了下鐘瑜,慢條斯理地說道:“行,我仔細看看啊。”

接著徐正軒調整了下姿勢,用直視的方式一眼不眨地看著鐘瑜,身體力行地實踐著“仔細”二字。

很快,鐘瑜就被盯得發毛了。

他為什麽又這樣看著我?第幾次了?要看到什麽時候?我是不是應該說點兒什麽來打破這個局面?說什麽?現在說會不會太晚了?為什麽每次都反應這麽遲鈍?為什麽我不能在第一秒發生的時候就給他一腳?啊,真是要死了,太TM尷尬了。

“你……,”鐘瑜剛在幾近崩潰的邊緣憋出一個字來,就感覺徐正軒突然向前一傾,瞬間就貼到了自己面前。

鐘瑜的血液“倏”地一下湧到了頭頂。

“經過簽定,”徐正軒說著嘴角一勾,薄唇抿成條線,本來就淺的唇峰更加平直,“確實不像,真的是本人更好看。”

鐘瑜在徐正軒若隱若現氣息的攪動下迷幻得幾近缺氧、差點兒暈過去——並且他是這麽感覺的,也是這麽反應的。

但下一秒,徐正軒接住了他後仰的脖頸,並往自己的方向按了回來。

鐘瑜覺得再有一秒、或者最多三秒,如果徐正軒還不松手可能就會親上去了。

但兩秒後,徐正軒回正了身子,接著又松了手,抿著嘴無聲地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鐘瑜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緊張,不知所措又有些生氣。

“沒什麽,”徐正軒靠回沙發,拿起可樂喝了一口,笑道,“就是一想到這麽好看的人的初吻給我了,就覺得有意思。”

鐘瑜聽完扔下手機,上前雙手掐住徐正軒的脖子用力地搖了搖:“閉嘴!”

徐正軒被猝不及防的一掐差點兒嗆到,趕緊“好好好 ”地一頓討饒,連連拍鐘瑜的手讓他放開。

“幹嘛這麽激動?不好意思?當時你挺主動的啊,我也沒嫌你技術不好……,“徐正軒哪肯輕易放過調戲他的機會,這邊鐘瑜剛松手他就補上一句,並且及時從沙發上跳起來躲過了一拳。

鐘瑜又氣又笑,忽然又反應過來不能和他硬杠,自己越認真就越顯得氣急敗壞,還是要逆風而上才有可能翻盤。

“喲,徐大夫果然身經百戰啊,幾秒鐘就能判斷一個人的吻技好不好,看來也是風流場上的佼佼者,”鐘瑜笑著說道,“那你給我講講唄,也算是幫助小輩了。”

徐正軒站在沙發另一端看著鐘瑜又笑出一副“比比誰更臉皮厚”的隨意樣,總覺得那嘴角的弧度和眼裏的挑釁充滿了媚態,恨不得立刻撲上去身體力行地教教他什麽叫接吻。

但他必須忍住。

還是那句話,如果他先動了,就很可能抓不住這人到最後。

“不急,來日方長。”徐正軒慢悠悠地吐出口氣來,輕松地終結了這個話題。

鐘瑜本來還做好拉下臉皮死鬥的準備,沒想到人家壓根沒接招,他瞪大眼睛看了徐正軒半天,見他真沒有憋大招的意思也只能做罷,畢竟如果糾纏不放就顯得好像他在故意把話題往“不正經”方面引。鐘瑜本來也不擅長瞎撩,搞不好又惹火上身,只盼下次一定要在第一秒就出手,絕不能再當事後諸葛亮。

“你明天還要去隊裏吧,”徐正軒知道鐘瑜一向不喜歡晚睡,見已經十一點多了就準備回自己房間去,“去睡覺吧。”

“嗯,那倒不用,我要去走訪,估計要很晚才能回隊裏。”鐘瑜又想起明天要面對的阿姨們,不禁頭疼。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徐正軒真是太想和鐘瑜在一起了,以至於這問話都沒經大腦細想,直接就問出來了。

鐘瑜明顯為難了一下。

“我不說話,就站旁邊聽著,”徐正軒說著突然走到鐘瑜面前,接著伸手在他的頭頂上擺弄了幾下。

鐘瑜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但肩膀立刻被按住了。

“別動,我好像看到根白頭發。”徐正軒裝模做樣地在鐘瑜頭頂掃了幾下。

“真的嗎?我看看?”鐘瑜心下大驚,怎麽又有白頭發了?自己才24歲啊,這也太早了吧?說著就要去照鏡子。

“沒了沒了,”徐正軒拉著他笑道,“應該是我看錯了,沒有白頭發。”

鐘瑜很是懷疑地看了看他,沒動。

“明天叫我一起去吧,我想長長見識。”徐正軒又晃了晃鐘瑜的肩膀,特意拖長了尾音,讓語氣聽上去有了點兒撒嬌的味道。

鐘瑜一陣恍惚,張口說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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