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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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瑜主動申請除夕加班,反正在家也是一個人,還不如在隊裏呆著呢。

徐正軒昨天臨上班前說晚上是夜班,然後就直接回他父母家了,讓他一個人在家時註意安全——鐘瑜當時就想徐大夫還真是啰嗦,叮囑別人過年時註意安全明明是他這個警察要做的好不好?看來也是職業病了。

臨近中午,方文濤居然跑來了。

“你來幹嘛?”鐘瑜從一堆“暫不營業”的外賣提示中擡頭問道。

“慰問啊,”方文濤笑道,“慰問春節期間依舊奮戰在工作一線的人民警察,送溫暖送愛心。”說著把手裏的袋子往鐘瑜桌上一放,裏面是三個大玻璃碗。

“不敢當不敢當,單身狗能為社會做貢獻也就是這個時候了,讓千萬情侶團聚是我們的職責。”鐘瑜看了眼袋子,又是肉又是菜又是湯的,知道這是方文濤特意送來的,心想這個朋友真是太夠意思了。

“哎呀,覺悟很高嘛,那我就替廣大情侶謝謝你啦。這些,請笑納,好好品嘗,裏面都是愛情的味道。”方文濤拍了拍玻璃碗,又拍了拍鐘瑜的肩。

“嗯,我已經聞到了,愛情的酸臭味。”鐘瑜這人其實淚點有些低,他真怕自己面對好朋友的細心體貼感動得直接哭出來,那可就真是太煞風景了。

“這都是我媽做的,不知道你們北方人能不能吃得慣,反正你就湊合著吃吧,”方文濤說到這裏突然湊上前小聲說道,“咱們林隊有個習慣,每年除夕都會給加班的同事送飯,說是他老婆做的,哎,那滋味……”,然後用一種“你懂的”的眼神看著鐘瑜,讓他自行領悟。

“明白了,難怪大家都搶著初一值班。”鐘瑜嘆道。

“這是兩頓的量,初一你就來我家吃,也沒外人,就我、我爸媽和陳靜,特別是我媽,一定讓你來坐坐,你不用客氣。”方文濤說道。

鐘瑜知道他是誠心實意地邀請,要是普通的節日也就罷了,厚著臉皮去湊個熱鬧也沒什麽。但春節是個例外,因為每次面對這個節日他都會想起那幾頓沒有味道的餃子——他母親自//殺前的那個春節,他連續吃了三頓餃子,都是白菜豬肉餡,都沒有放鹽。

他清楚的記得當自己大聲說“是不是又沒放鹽”時母親的神情,茫然、疑惑、愧疚,反應了半天才明白發生了什麽。她一邊說著“忘了忘了、對不起啊”,又一邊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什麽也不做、只是看著他們。也不可能重新再做一遍,最後一家人只能蘸醬油將就著吃下去。

這樣的情況連著發生了三次——除夕、初一和初五,按當地習俗這三天都要吃餃子。但當時他太小了,不過五、六歲的模樣,除了覺得餃子不好吃、特別不開心外什麽都不懂,直到上中學後聽到鐘寧提及母親應該是抑//郁//癥時才明白當時那些怪異的行為都是有跡可尋的。然後他就想到了那幾頓餃子,總覺得那些毫無味道的食物是母親內心的投射——這個世界無可留戀,我的人生沒的意義。

鐘瑜害怕春節裏和一堆人在一起,那熱鬧又溫情的場景仿佛在提醒他若幹年前有一個中年女人正飽受抑//郁//癥的折磨而無人知曉,她身邊的人只顧著過節拜年、只顧著餃子好不好吃、只顧著埋怨她的健忘與糊塗,卻沒人註意到她正深陷對當下的焦慮和對明天的絕望中,鐘瑜一想到這些就會心生恐慌,仿佛殺//了母親的人就是自己。

所以自從參加工作後他就不停地主動申請在除夕當天加班,如果領導沒批,他也會謊稱加班或者朋友聚會而跑去網吧,反正在哪裏都比回家強,那熱鬧的氣氛讓他裝假裝得身心疲憊。

這次他也打算找個理由搪塞過去,等節後再找個機會買點兒水果什麽的去看望方文濤的父母,算是對辜負人家好意的歉意吧。

無論怎樣他都非常感激好朋友的關心,打開碗聞聞,還真是挺香的。

晚上九點多林隊老婆果然帶著慰問餐來探望自家老公及值班的幾位同事了,一起來的還有林隊的兒子,別看小孩子才十三歲,卻格外乖巧懂事,一進門就挨個給哥哥、叔叔們拜年,態度認真、用詞準確,完全沒有被父母逼著講禮貌的意思。

鐘瑜吃著“味道一言難盡”的慰問餐,心裏感慨著“人間自有真情在”,然後又拍了幾張照片發在朋友圈裏,算是向鐘寧報個平安了。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劉桐也跑來了——時間卡的非常準,鐘瑜懷疑他早就到了,然後躲在什麽地方伺機而動,待林隊老婆前腳出門,他後腳就踱了進來。

“劉副,你又來躲麻將局啊。”有人沖他喊道。

劉桐沖他擺擺手,笑道:“等你結婚了和三個大舅子湊一桌就明白了。”

“三個大舅子!”鐘瑜驚嘆道,“這是什麽神仙家庭啊,劉副,佩服你的勇氣。”

“怎麽能是佩服呢,應該是羨慕才對,”林遠一邊仔細地折騰面前的茶具一邊糾正道,“你不知道啊,你們劉副隊的老婆可是家裏的掌中寶,三個哥哥一個弟弟,可謂是萬綠叢中一點紅、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出嫁的時候身上掛了幾十個金手鐲、金項鏈,都要人幫忙托著,要不脖子都擡不起來。再加上十個指頭帶滿了金戒指,連彎都回不了,接親的時候剛一進門我都沒看見人在哪兒,直接被金燦燦的光閃瞎了眼。”

屋子裏的人聽完也跟著起哄,紛紛向沒經歷過現場的鐘瑜描繪婚禮當天的氣派場面,直言那才是真土豪,跟抖音上的妖艷貨色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劉桐坐到林隊旁邊端起一杯已經泡好的茶一口幹掉,然後一本正經地看著鐘瑜說道:“別聽他們胡說啊,那些金子都是她親戚送的,我又不是土豪。”

鐘瑜心想劉副你可真會挑重點解釋,你再否認也沒用啊,從法律上來講你現在就是土豪啊。然後他又打量了一遍劉桐的穿著打扮,感嘆對方一定是看到了劉副隊長的內在美,而且是植於靈魂深處的美,嗯,一定是真愛了。

鐘瑜正想著忽然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是林隊發的微信:

——劉副隊長來替你站崗了,你先回家吧,好好休息,有任務再通知你。

鐘瑜剛要回覆“不用,我留在這裏”,結果字還沒打,就又進來一條。

——你第一次在南靖過春節,還是一個人,回去和家人視個頻什麽的,免得他們惦念。

鐘瑜擡頭看了眼林遠,林隊見狀沖他舉了下杯子,然後又碰了碰劉桐,劉副隊長也跟著點點頭,示意他可以回去休息了。

鐘瑜心裏一熱,知道不好再拒絕,便回了句“是!隨時準備被召喚!”,然後收拾了方文濤帶來的玻璃碗,悄悄地走了。

快十一點了,開始有零星的爆竹聲在林立的高樓中間穿梭回響,雖然看不見火光但只是聽聲音也讓人油然生出“除歲迎新”的感覺。公交已經沒有了,等了一會兒也沒看見有出租車路過,點開打車軟件看看了,臨了又關上手機。鐘瑜看著較平常冷清很多的街道,節日彩燈安靜地照耀著路邊的榕樹,突然想走走路——全程走到家是不太可能的,畢竟很遠,但走上個半小時還是不成問題的,然後再找輛單車騎回去,正好十二點。嗯,這麽想來還挺有儀式感的,不錯。

正想著突然電話響了,是徐正軒。

“幹嘛呢?”徐正軒低沈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背景音有些嘈雜。

“沒幹什麽,賞月。”鐘瑜擡頭看了眼難得一見的月亮,如實回答。

徐正軒呼吸一頓:“你在走路?”

“是啊,走路回家。”鐘瑜不禁佩服徐正軒的耳力,自覺氣息挺穩的,還是被他聽出來了,厲害。

“不是值班嗎?怎麽還回家了?”徐正軒那邊的嘈雜聲突然不見了,應該是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連他的呼吸聲都變得清晰起來。

“哦,我們劉副隊來了,隊長說有人值班就讓我回去了。”

“吃飯了嗎?”徐正軒又問道。

不知是不是錯覺,鐘瑜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格外像鐘寧,隨意又真誠。

“方文濤給我送了好多吃的,夠吃到明天晚上了。”鐘瑜掂了掂手裏的袋子,又覺得還是應該悠著點兒吃。

“看著挺一般的,你能吃得慣?”徐正軒似乎在笑,語氣輕快。

鐘瑜一楞,旋即想起自己發的朋友圈:“你看我朋友圈的照片了?那是我們林隊長老婆做的,味道嘛,呵呵,心意重要、心意重要。”

“還是有老婆好,是不是?”徐正軒笑著問道。

鐘瑜剛想說“是啊”,就聽對面緊跟著又來了一句,

“不用羨慕,以後我給你做,色香味俱全的那種。”徐正軒嗓音又沈了下去。

鐘瑜直覺這是在撩撥,可真要細究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分辨不出這帶著調侃意味的話裏到底有沒有弦外之音。

“反正你也找不到老婆。”徐大夫的補刀來得非常快,在鐘瑜還沒來得及暢想一下時就準確地紮了進來。

鐘瑜一口老血郁在喉頭,生生地咽下了所有的“想入非非”。

“你這新年祝福好特別,我謝謝你了。”鐘瑜心想你個被甩的家夥還有臉說我,看來已經從失戀陰影裏走出來了。

“你現在在哪兒?”徐正軒突然語氣一轉,聽上去還有些急切。

鐘瑜看了眼旁邊的店鋪,心不在焉地說道:“正在路邊警局附近那個面包店門前,哎,要是平時多好,還能去買杯奶茶。”

“站在那裏別動,等我。”

鐘瑜“啊?”的一聲疑問剛說出口那邊徐正軒已經掛了電話,他聽著裏面“嘟嘟嘟”的盲音有些不敢確定剛才有沒有聽錯,徐正軒應該是說讓他等著他吧?可是這大過年、大半夜的他跑來幹什麽?

鐘瑜突然想徐正軒是不是喝多了逗他玩啊?於是趕緊把電話回撥過去。

半天才有人接起來。

“你真要過來嗎?”鐘瑜立刻問道。

但對方卻沒說話。

鐘瑜又“餵餵”地叫了幾聲,結果只聽對面“哢噠”一聲,掛了。

他奇怪地看著手機,然後又試著打了一次,但電話裏傳來的卻是“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鐘瑜嘆了口氣,心想徐大夫可能真是喝多了,得,以防萬一他真跑過來,就等一會兒吧。

電話另一端,徐正轅皺著眉頭盯著手機上顯示的名字——鐘警官,思忖片刻,一個英俊的面孔暮然從腦海裏閃過。

“真要過來嗎?”徐正轅在心裏默念了幾遍聽到的話,忽然想起上次醫院見面時那個警察說的“房客”一詞來。

“爸,剛才醫院來電話了,我去看一下。”徐正軒匆匆從衛生間走出來,沖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徐父說到,然後轉身就要走。

“什麽事這麽急?”徐母從廚房探出頭來,問道,“我剛洗了水果”。

“還能有什麽事,危重產婦唄。”徐正軒說完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緊接著卻被徐正轅拉住了。

徐正軒不解地看著一臉壞笑的妹妹,只見她湊到耳邊低聲說道:“大過年的去會佳人,記得別空手啊。”

徐正軒挑了下眉,面色絲毫不變,抽手拍了拍徐正轅的臉:“你這本事要是用到正地方,就不至於到現在都找不到男朋友了。”

“我有目標了,”徐正轅收回身子笑道,“上次那個鐘警官不錯,你幫我介紹啊。”

徐正軒知道他從沒告訴過她鐘瑜的名字,現在徐正轅卻陰陽怪氣地說什麽“鐘警官”,信息來源不言自明了。

“眼光不錯,”徐正軒也不生氣,知道徐正轅只是圖個嘴快,沒別的意思,“不過我幫不了你。”

“喲,這話說的,是幫不了還是不願意啊,”徐正轅一把摟過她二哥的脖子,貼在他耳朵旁邊說道,“咱倆一個娘胎裏出來的,心有靈犀,你在打什麽主意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趕緊討好我,要不我就去告狀。”

徐正軒聽完也湊到她耳邊:“去吧,正好你上次喝多躺在大馬路上的視頻在我手機裏太占地方,發到咱們家群裏,讓大家開開眼界。”

“你!”徐正轅猛地推了他一把,憤怒地說道,“滾滾滾,去見你的小情人吧。”

“什麽小情人?”徐母正好端著一小盆車厘子出來,只聽到了最後一句。

徐正軒見狀迅速地翻出一個塑料袋把所有的車厘子都倒了進去,然後塞進包裏出了門。

身後傳來徐正轅不滿地叫聲:“車厘子是我買的,憑什麽給別人吃!”

“越大越小氣,你二哥給你買的東西還少嗎?”徐母真是對這兩人無語了,見面不到三分鐘肯定掐架,一點兒兄妹和諧友愛的意思都沒有,“他大過年的去醫院難道空手去嗎?哎,早知道要拿就多洗點兒了。”

徐正轅心想還“同事”,是同居好不好!

突然間她又想起了梁悅琳,哎,難道自己想多了?難道只是普通朋友?不行,有時間一定要問問是怎麽回事。

警隊離徐正軒父母家不算太遠,再加上路上沒人沒車非常通暢,他又急著見到他,幾乎是卡著上限速在開,十五分鐘就開到了地方。

“上車。”徐正軒放下車窗沖他招了招手。

鐘瑜不明所以,但從能開車這點上看徐正軒應該是沒喝酒。

“幹什麽?”鐘瑜坐上副駕駛,扣好安全帶,一臉茫然。

徐正軒看著夜色中眼神明亮的鐘瑜,沒來由地內心鼓噪、熱血沸騰,一句“幹//你”差點兒沖出口。

“家人裏多,太吵了,正好你也不用值班,咱倆回家打游戲去。”徐正軒笑道。

鐘瑜二話不說就掏出手機,一邊轉身去開車門一邊大聲說:“餵,林隊,出任務是吧,我這就到。”

徐正軒一把拉住他胳膊,笑道:“哎,過分了啊,我特意跑來和你一起過年,還帶了車厘子呢。”

鐘瑜回頭看著他,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真的,我什麽時候騙過你?知道你喜歡吃特意給你帶的。”徐正軒示意他看後座。

鐘瑜扭頭一看,確實有個背包扔在後面。

“啊,打游戲而已,幹嘛這麽客氣,”鐘瑜假模假式地收起手機,笑道,“開個玩笑,你還當真了,搞得我好像很貪心似的。”

徐正軒見他鬧來鬧去的樣子心裏簡直癢死了,恨不得直接壓在座位上就地法辦。

徐正轅還想著介紹給她,哼,想得美,如果可以,他真想把鐘瑜鎖家裏面,誰都不給看。

進門時還差五分鐘十二點,外面的禮花像約好了一樣輪翻開炸,映得屋子裏五光十色的仿佛開了霓虹燈。

鐘瑜進屋後把所有的燈都打開,又打開電視,正趕上春晚主持人預告整點報時,舞臺上一如繼往地姹紫嫣紅,從電視音樂到戶外爆竹都是春節的標配。

“你在幹嘛?”徐正軒見鐘瑜一臉嚴肅地站在那裏盯著電視。

“十二點報時的時候許願特別靈,”鐘瑜說著雙手合什抱拳,“我還以為今年趕不上了呢,幸虧你帶我回來了。”

“當當當……”新一年的鐘聲從電視裏傳了出來,鐘瑜趕緊閉上眼睛。

仿佛受到感應一般,窗外的禮花此刻綻放得更加濃烈,此起彼伏、聲浪更疊,吶喊著沖上天空,璀璨的色彩黯淡了夜色,喧鬧的聲響掀翻了寧靜,電視裏的人們歡呼著慶祝新一年的到來——雖然年覆一年地上演著相似的場景,可人就是這麽奇怪,面對“告別”與“迎接”的交替總是充滿激情,不知疲倦、不覺乏味、不厭其煩。

徐正軒走上前並肩站在鐘瑜旁邊,在最後兩聲鐘聲落下前認真地說道:“希望新的一年,我們都能勇往直前。”

“幹嘛這麽文藝?”鐘瑜一副牙酸樣看著他,“一個拿槍、一個拿刀,還要勇往直前,你這新年願望太猛了,聽著都危險,還是不要帶上我了。”

“不是我非要帶上你,”徐正軒用力地捏了一下鐘瑜的肩頭,又放開,“我先在心裏打了個草稿,結果聽見滿天神佛說‘徐正軒你不能一個人向前跑,不能當獨孤求敗,你得找個人一起,這樣才能所向披靡、戰無不勝。所以你看,我對你多好啊,好事兒從來都不落下你。

鐘瑜:“……”

他覺得徐大夫瞎編的本事退步了,一點兒都不走心。

“大不了你勇往直前時穿個防彈衣什麽的唄,”徐正軒拍了拍鐘瑜的胸口,“你這胸肌也太單薄了,估計擋不住子彈。”

“你以為總能碰上持槍的犯罪分子啊?涉槍的都要市局出馬哪輪得到我?”鐘瑜嘲笑了一下徐大夫電視劇看多了的想像力。

“高危職業,小心點兒總不是壞事。”徐正軒轉身去拿包裏的車厘子,然後拎到鐘瑜面前晃了晃,“哥夠意思吧,不但給你帶好吃的,還跑來陪你過年,最重要的是連許願都帶上你,是不是特別感動?”

鐘瑜抓過袋子撿出幾顆吃進去:“感動,可以多玩幾局。”

“不急,先吃點兒東西。”徐正軒說著攔了下要去拿游戲機的鐘瑜。

鐘瑜以為他餓了,就說方文濤拿來的菜還有很多,微波爐熱一下就行。

“不吃那個,咱們煮餃子。”徐正軒說著打開冰箱,拿一袋速凍餃子來,“你們北方人不是除夕夜都要吃餃子嗎,我特意買的。”

隨著“白菜豬肉餡”跳入眼簾,鐘瑜在心裏默默念了句“宿命難逃”。

曾經,他想過以“春節期間不再吃餃子”的方式來紀念母親,但真到執行的時候才發現這個隆重又虔誠的儀式總是出現意外,讓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吃下去——比如單位的慰問年夜飯、比如來自某個長輩領導的關愛……,本以為南靖作為純粹的南方沒有吃餃子的習慣可以避免糾結,沒想到依舊沒躲開。

其實這種符號般的儀式說到底就是種執念,而且還是沒什麽意義的執念,“母親”與“餃子”沒有關聯,吃與不吃也改變不了什麽,就算做到了也安撫不了內心的懊悔。

多麽的無聊。

面對徐正軒“特意”的準備,他沒法開口說“不吃”。

鐘瑜看著他燒水、下餃子、拿醋、甚至連碗筷都擺好,心想這可能是上天的旨意吧。

不是說勇往直前嗎?那這就算是第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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