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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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的嘴中說著,雖禮儀哪裏都沒有問題,但眼睛卻直直的看著我。

這店鋪中的一個小夥計去門外放起了鞭炮,他引領這兄弟二人進了屋。

我加緊跟了上去,雖然心中總有種不妙的感覺。

“三位,新春快樂。”屋中的老女人在那裏壓著嗓子叫喚,沒有雙眼。

我一怔,三位?這就是說...

門外的鞭炮聲經過重重阻攔,傳入這屋中顯得有些若隱若現。突然之間,砰砰聲快速響起,自然也是鞭炮聲。只不過不是代表喜慶的紅皮炮竹,而是白皮的粗筒炮。

這一時間,門外的歡喜之情早已消散。而這屋中,自成一世界,灰暗無比。

看來,這事並不簡單。

那雙目失明的女人指了指自己的對面,沙啞著聲,喚到:“君王,請。”她說話的對象是我,她雖然沒有雙目,但到底表現出來的目標是那般明顯。我這個時候聽到三月蘭偷偷和一月梅嚼耳朵:“嘿,這老婆子是瘋了吧。”一月梅沒有回答,只是順著那個女人向我看來,但顯然他沒有絲毫的收獲。

我向前走去,正坐在女人的對面,垂眸看向桌上的茶杯,很是上等的茶葉。

“您,怎麽在這裏?”她小心翼翼的問我,神情帶著小心不安。

我搖頭,不作回答。至於這樣做的目的,或許是不想說話,又再者是怕嚇壞了那些人。

女人自作介紹,她聲稱自己是孟婆碗中的那碗湯。

呵,還真是有夠玄乎。我心中不以為意,卻也沒有打斷,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細細品味。

“君王,您有何打算?”這孟婆湯低聲詢問我,帶著不懷好意的看著那兄弟。

我照舊不理會她,只是等著那兄弟二人開口。

“十月舞?”一月梅沖著空氣問:“難道你一直跟在我們身後?”有些失禮的大聲了,我想。

“閉嘴,”孟婆湯怒了:“怎可在王面前大吼大叫?”

看來,我至今一直留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是這檔子事。大抵也不過是認為我是一位君王罷了,但可惜,我暗嘆,我不過是小小的一縷鬼魂。

掌櫃的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只是拿著掃帚,細細的掃著地面。不但將我忽略,就連那兩兄弟也被他視若無物。看來,這裏也不是什麽安省地。孟婆湯顯然猜到了我的想法,很是認真的向我解釋了一番。

看來這典當已經被占據了,我點頭,起身向外走去。

“鬼王想去哪裏?”戲謔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這個時候那孟婆湯倒吸一口涼氣,指著來人你你你了半天,卻也沒有一句完整的話說出,但她的表情更加的恭敬。我轉頭,看到的就是四月霏的那張俊臉。

“你在說什麽?”我問他,又看了看那兄弟二人,卻發現他們已經呆滯,沒有一絲生氣的樣子。

“說的自然是你,”他肆意的大笑,順著我的目光看向那兄弟二人,冷哼一聲:“鬼王倒是心善。”

鬼王?看來這稱呼是對我來說的,但我怎就成了鬼王?明明我只是一只蜷縮在自己一畝三分地的無所作為、沒有一絲幹勁的宅,這般身份怎就壓倒了我的身上?

四月霏冷笑,隨手就將那兄弟二人推倒至墻角。緊接著,就是我熟悉的白光兩束。

“他們...去了哪裏?”我斟酌著字句,以免惹是生非。

四月霏卻也不理會我,瞧他那樣的氣定神閑,仿若這裏並不是那般森森,反倒像是他的後花園一般。同他這般一向對比,我反倒更顯得拘謹。他似乎看不出我的尷尬,也似乎沒聽到我的問話,只是隨手指著我剛剛坐過的位置,懶洋洋地吩咐那掌櫃的上茶,上好茶,上他房中好茶。那掌櫃的僵硬著身子骨,晃晃悠悠的向著門外走去,不一會兒便見他拿著茶壺折了回來。果真不愧是好茶,只消得輕輕一聞便使得不喜喝茶的門外漢想要品上一品,更遑論懂行的門內人?但我此時的心思完全不在品茶之上,但這家夥問他想來也定不會告知。我無奈,只得坐下來同他一起品茶。

“真是好茶,不愧養了三千年。”四月霏感嘆,竟像是這茶是他親手養大的一般。

我張了張嘴,將到了喉嚨裏的話吞下了肚子,天曉得這家夥是否留有後手。

但當真是產生了這麽一股子想要求知的欲,這可真是很久沒有的了。

四月霏不答話,我也沒問,一時間房中就只有茶葉在水中跳舞的聲音。

孟婆湯不知為何在四月霏現身之後再也沒有說話,她臉上也無絲毫表情,當真讓我捉摸不透他們的意圖。四月霏又喝上一口,最後看著我,突然嗤笑一聲。我一時不解,望向他,只聽他說:“鬼王倒也有如此可人的表情。”他笑著,又補上一刀,“真不知這記憶也可以令嚴肅到嚇人的鬼王露出這樣令人親近的...作態。”這作態二字被他在嘴中反覆咀嚼,最後說出來,倒也同那些唱著小曲的商女一般婉轉。

我還是看著他,靜靜的等待著他下一句話。

但他卻沒了說下去的跡象,只是繼續喝著這上好的茶。

沏茶的,是沸水,頂沸的水。也不知他是否用了什麽法術,但結果也就是這樣。我們被這沸水的煙隔住,我看不真切他臉上的波動,想來他也差不了多少。

四月霏突然開了口,在我沒準備的時候。

“鬼王有何打算?”

我很想說我並非那勞什子的鬼王,但也看得出這個場合這種話並不適合說出口。即便我已經去了這麽多年,但誰能料到他們到底有沒有什麽法寶來對付我這樣的游魂?但我不說出口,並不代表對方猜不到。他是一只狡猾的獵物,而我並不是什麽精明的獵手。我便開始品茶,慢慢的品。四月霏看著我笑,也不是甫一見面的陰笑,亦不是冷笑。而是那個時候,在我的一畝三分地上,最後一時刻露出的那種笑容。我的手晃了晃,沒有一滴茶灑下。

再一次陷入了冷場,四月霏絲毫不在意,或者說他已經習慣了。

這小子這次一見面就喚我鬼王,模樣是十成十的熟稔。我一時捉摸不透,或者說一世。對於這樣自顧自的將時間定格在這麽漫長的地方,我卻也沒有一丁點的不樂意。反正,於我而言這時間就仿若沒有一般。四月霏拿著茶杯,笑瞇瞇的看著我,一時我竟然有了臉紅心跳的感覺。局促的低頭,企圖用那煙霧遮住自己此時的醜態。他卻又不在意,仿佛剛剛只是在沖著我發呆。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慶幸居多,還是不滿更聚。大家都已經不是什麽小孩子,打起交道的時候,縱然心裏罵著但到底也要維系表面上的熱絡。但我覺得,這小子絕對不可能會有這樣的心思。剛剛想完,我就更加覺得不可思議,因為此時我竟然動起了很久不曾使用的心思。畢竟我對於這樣的生活已經覺得了然無趣,甚至覺得這是根本不需要的,可是四月霏的出現令我覺得,其實生活...還是蠻有盼頭的。

我一時竟然沒有反應過來,身體代替大腦第一時間做出反應:“我願娶,你是否願嫁?”

他聞之一楞,那白皙的臉上卻冒出了紅暈,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他也沒話說,只是吶吶的喝完最後一口茶,看著我。

沒一會兒卻快速的溜出了我的視線,站在門框那裏,看著我。

這個時候,他那被那群人稱為白眼的眼緩緩的轉了一下。隨後,那同發色一般的瞳孔瞅著我。帶著嗔怒,仿佛是在埋怨我過於直白。又帶著一絲調侃,成分居多。我暗道不好,竟然會這樣像個毛頭小子一般,不經大腦的就去說出這般沒頭腦的話語。急急忙忙拿起他晾置的第三杯茶,也不管這個姿態多麽的丟人現眼,只想著將自己整個塞到這個小口之中。

竟然預料失誤,四月霏好心眼的沒有繼續為難於我。他著實善於偽裝,只是不知到底那一晚的是他、還是那天街邊相遇時的是他、亦或者今日相見時的才是真正的他。我這次卻緊緊地憑借意念止住了自己的嘴,使得它不要這般快速的做出工作,畢竟我可不敢保證他還會這樣子簡單的放過我。

但到底我還是在意他的,所以在一見面或者是我回過神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他今日心情不好。怪不得,我暗嘆,怪不得變化如此之大。我對自己的想法堅信不疑,倒也放下心來。

四月霏微微一笑,看著我漸漸地停下了那般幼稚的舉動,他好整以暇的看著我。

水藍色的瞳孔之中全是我的影子,這樣的他看起來倒是多了一絲的溫潤,竟使我產生了一種我是他的全世界的錯覺,但他的唇帶著一絲的笑意,仿佛在告訴我胡思亂想。

他向著門外走去,不曾回頭,一句話也不曾留下。

孟婆湯輕聲暗道:“這妖皇還真是陰晴不定。”說的聲音極輕,卻沒逃出我的耳朵。隨後她又開始向我征求意見,無非是想要我回去主持大局,我卻心生厭煩。

這可真不是什麽好提議,我可一點也不想去拽住那些個虛無縹緲的物件。

隨口找了個借口,我向著門外走去,想要回到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卻在一出門被一個邋裏邋遢、穿的奇奇怪怪的人拽住。

“你有什麽任務發布嗎?”那人大叫著問,周遭一片羨慕的眼神。

我心生不耐煩,想要揮開他的手,卻沒辦法動作。想要開口罵他滾,卻也沒法發聲。最後,只得認命般的聽著自己用一種完全陌生的口吻說:“如此,方舟山去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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