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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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泛著藍紫色的光,遠方的星辰點點,掛著一彎銀色的鉤月。

一個小院子裏,一張榻。塌上睡著兩個人。

一個男子側躺著,脊背微彎,長發披散,落在腰間,懷裏空出的一片位置躺著一個少年。

男子似乎熟睡了,閉著眼,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少年面對著男子胸前,頭頂上有些溫熱的氣息。

少年慢慢睜開眼,露出一雙黑色的眼睛,如墨洗般的清亮,少年忽然坐起身,低下頭,俯視著男子。月光只照著他的側臉,有些模糊。

少年看著男子的臉,好像星輝都灑在男子臉上,少年看的無比清晰。

眉,眼,鼻,唇。

看的認真又細致。

少年覺得自己有些激動又覺得有些不可自抑。

他慢慢俯下身去,一張只能說是清秀的臉呈現在他面前,眼角唇角還有淡淡的細紋。少年伸出手,似乎想去摸一下,卻被不小心觸到的鼻息燙了手。

少年縮回手,轉而看著男子微微泛著光的唇,少年湊過去輕輕嗅了嗅,似乎帶著甜的氣息。

少年突然露出一個笑容,然後慢慢碰上男子的唇。

少年笑容更盛,眼睛裏像是盛了星光,黑瞳在夜裏,濃密的長睫遮不住其光芒,就像一個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糖果的孩子,甜蜜又純真。

————

楊戩從夢中醒來。

從窗往外看,天色昏暗,看不出來現在是什麽時辰。

“又夢到那個人了?”旁邊有人問。

“嗯。”

楊戩知道那個少年是自己,卻想不起那個男子是誰。

“想起那個人是誰了嗎?”

“想來起了。”

“誰?”

楊戩看著窗外,昏暗的光使得他的臉看的不甚清晰。

“義父。”仿佛過了許久,他的聲音再次響起。

低低的聲音仿佛穿過了漫長的時間,在空間上流轉,最後消散在虛空裏。

楊戩用手撫上胸口,那裏面依然在跳動,楊戩能察覺到自己內心的隱秘的愛戀與溫度。他似乎知道一切,知道那個人,知道自己的感情,可是胸口裏面卻像是空洞的風箱,風任意往來,裏面一無所有。

他很茫然。

房內的香爐冒去裊裊的青煙。

師傅問他:“你想好了。”

“想好了。”他回答。

他想找到心裏空缺的部分,他想找到那個人,明明存在,卻讓他心裏變空洞的那個人。

師傅只是長嘆一聲,沒有多說什麽。因為師傅知道阻止不了他。

師傅說:“從我收留你,就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天,你此行,必定不凡,你走吧,只是無論怎樣,都不可以對他人說出你的師傅是我。”

“師傅。”楊戩喚了一聲,有些悲傷,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他沒辦法報答師傅的恩情了。

楊戩是被師傅撿回來的,他並非忘記了所有前塵,只是因為記憶的缺了很多東西,所以無法連在一起。

後來他經常做夢,夢裏都有一個男人,醒來後,夢裏的場景會和記憶裏的一些其他場景串起來。最後他發現,他丟失的全是關於那個男人的記憶,也就是他的義父。

他很喜歡山上的日子,可是記憶殘缺,他覺得他的身上全是一個一個的洞。

走出山門,楊戩回頭看,師傅沒來送,幾個師兄師姐都在門口看他,他們不能出來。

他曾經幫過的一只兔子精,抱著他的腿哭,然後把一個蘿蔔塞進他的包裹裏。

楊戩挺感動的,他知道兔子有多寶貝它的蘿蔔。

楊戩摸摸兔子的腦袋,然後沖師兄師姐們揮了揮手,就頭也不會的往山下走了,這個地方他再也回不來了。

楊戩下了山,有些茫然,不知道往哪去。

最後他決定順著路走,沒出多久,楊戩走到了官道上。

順著官道走,總會走到有人煙的的地方,或許會有人知道什麽。

天色漸暗,楊戩在官道附近找了個地方休息,火堆燃起橘紅色的火焰,他靠在一棵樹上,閉眼休息。

忽然,有嘈雜的聲音傳來,楊戩睜開眼,看見一群人朝他的方向走過來。

那群人衣著簡樸,每個人身上都背著大小包裹,臉上露著疲憊,像是在趕路。

為首的是一個留著長須的看起來四十多歲的男子,那人雖穿布衣,卻文質彬彬,看起來讀過書。

那人自我介紹道,“我叫徐文斌。”

徐文斌希望楊戩能分他們一塊地方以供他們休息,楊戩答應了,這塊地方並不是他的,他沒理由拒絕。

就這樣,一群人圍著火堆坐了起來。

男人休息,女人開始做飯。

徐文斌和楊戩說話。

徐文斌說他們來自青州,家道破落,不得不去金陵投奔本家。

徐文斌像是有些尷尬,楊戩卻覺得徐文斌有些聰明,其實附近可以休息的地方很多,但是他們卻偏偏來到他這裏,像他們這種世家出來的人,並不了解如何在野外夜宿,所以他們會找有人在的地方,因為這樣更安全。但因為無故打擾了人家,像徐文斌這種一家之主自然覺得尷尬。

這群隊伍裏有個小女孩,從一開始就在偷偷看他,楊戩看到後沖她微微一笑,小女孩又躲到像是她姐姐的大些的女孩子後面。

路途遠,新鮮果蔬不好帶,只能帶著些肉幹,女人們就近采些菌子和野菜和肉幹一起煮湯,楊戩想了想,把包裹裏的蘿蔔拿出來遞給那大些的姑娘。

姑娘有些怔然的接過,然後沖他露出一個有些羞怯的笑容。

鍋子裏鮮香翻滾,就算是簡陋的食材,也使一天奔波的漢子們,饑腸轆轆,口水大動。

女人們先給每個男人們盛了碗,再給自己盛。

突然一只裝了湯的碗遞到了楊戩面前,楊戩擡眼一看,是那個大些的姑娘。後來楊戩才知道她叫璇珠,那個小女孩也就是她的妹妹叫璇彩。

楊戩接過碗,慢慢的喝起來。其實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山下的東西了,楊戩想,有多久了,也許差不多十二年了,因為他在山上過了十二年。

隊伍裏還有一些楊家的家仆。飯後,眾人圍成一圈就在講自己知道的奇聞異事。

一個姓餘的漢子說:“以前我幫工的那家是個土地主,聽說那地主以前是個窮人家,後來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發了大財。”

有人道:“莫非是賭贏了錢。”

姓餘的漢子搖了搖頭,“雖然有了錢,但那人家卻接連壞事不斷,後來一家老小都接連因故去世了。”

“後來大家都說,那家人是發了死人財才有錢的。”

發死人財,就是盜墓了。

說到這,突然沒了聲音,其他人都沒回應,餘姓漢子有些尷尬,剛想開口,卻突然想到,自己的上家是個那樣的人家,現在的主人會不會覺得他帶了晦,想著心驚膽戰的去觀察徐文斌的臉色。

最後還是一個瘦老漢打破了僵局。

瘦老漢開口說道自己小時候,“我老家在鳳川,離我們村子不遠的地方有座山,叫桃山,後來突然有一天就聽見山裏傳來悲鳴聲,那聲音很像嘯聲,卻不像我們聽過的動物的叫聲,聲音傳的很遠,我們那片山谷都可以聽得到,我們都懷疑是不是山上來妖怪了。”

“後來呢?”一個清稚的聲音傳來,是璇彩。小姑娘從姐姐的懷裏探出頭來,眼睛很亮的看著瘦老漢。小姑娘似乎對妖怪很感興趣。

瘦老漢微微一笑,“後來,我們經常聽到那悲鳴聲,可是卻沒見到妖怪搗亂。就那樣了唄。”

“你們就不管了嗎,那妖怪。”小姑娘瞪大了眼睛。

“唉”瘦老漢嘆了口氣,“那時候村裏都很窮,哪裏請的起修士來啊。”

小姑娘不懂,臉上還是有些疑惑。

在世上,有太多的無奈,誰又能怎麽辦呢。

這時,徐文斌發話了,“大家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

此話一出,眾人都散開了些,紛紛去睡覺了。

楊戩枕著臂也躺下了,正準備閉眼,卻感覺衣角被人扯了扯。

轉頭一看,是璇彩。

璇彩看了看其他閉眼休息的大人,才小聲開口道:“這世上真的有妖怪嗎?”

楊戩張了張口,不知道怎麽回答。

卻見小姑娘自己答道:“我覺得有的。”

“大人們好像都不喜歡妖怪,他們覺得妖怪都很壞”小姑娘輕聲道,“我和你說個秘密。”

“其實我隱約很小的時候有過一個妖怪朋友,我和他關系很好,可是他後來被爹娘請來的人抓走了,後來我就大病了一場,醒來後我什麽都沒說,他們以為我不記得了,看起來很開心可我什麽都記得,我記得那個朋友,還記得他給我的糖是甜的。”

聽起來前後不搭的語言。小姑娘講的仔細又認真。

楊戩靜靜的聽著,最後,他伸出手摸了摸小姑娘的頭。

楊戩雖遠離人□□故很久,但他卻知道大人永遠都以為自己做的是好事。他們認為小孩子沒有是非觀念,分不清好壞曲折,其實不是的,小孩子對好意記得最清楚。

第二天,楊戩和這隊人分別了,離開的時候,璇彩沖他招手,沖他笑。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打算存全稿的,但發現自己太懶了。

唉,所以就發了。

更新時間不定。想攢的肥肥的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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