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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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鵬池一宿難眠。

他睜著眼看窗外從夜色過渡到晨光,都沒想明白怎麽就這樣了。

這可是年莫,當初紅著臉告白的人是他,卑微地問那你有沒有一點喜歡我的是他,竭盡全力來討好自己的是他,結果沒想到,幹脆利落說分手的也是他。

聽到分手二字時,柳鵬池的表情稱得上精彩紛呈,他沈默了半晌,最後也只能說:“你再好好想想。”

年莫沒再說什麽,拿了睡衣主動去客房睡了。偌大的一張床上,只躺了柳鵬池一個人。

轉眼到了早上八點半,年莫推開了房門。

他以為柳鵬池睡著了,就輕聲地進了臥室的衛生間洗漱。柳鵬池瞇著眼,看他從衛生間裏出來,又出了房間,隔了一會兒,拖了個行李箱進來。

柳鵬池蹭一下就從床上坐了起來,把年莫嚇了一跳。

“醒了?早上好。”年莫跟往常一樣同他道早安。

柳鵬池頭痛得厲害,年莫拿進來的行李箱,是他當年搬進來時帶的那個,這會兒已經打開了,裏面有一半位置放了些書。他認出那些封面是年莫在自學的課程。自從日子安穩之後,他就去報了自考,柳鵬池也沒怎麽管,偶爾會聽他說已經考過了幾門。現在這些書被放在箱子裏,看起來是先去書房整理了一遍。

年莫見他不搭話,也沒在意,從衣櫃裏挑出自己買的衣服往箱子裏放,至於柳鵬池送的那些,他一件也不打算帶走。

“……你真要走?”柳鵬池總算開了口,艱澀地問道。

年莫埋頭整理行李的空間,他就這一個箱子,有點放不下:“昨天不是說好了嗎?”

柳鵬池連道:“不是叫你再想想?你要是心裏不痛快,咱們好好談一談,別動不動就提分手啊。”

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的人,蹙眉看了他一眼:“柳哥,我是認真的。”

柳鵬池見他不為所動,索性從床上下來,一把將箱子蓋上:“你別鬧了。”

他手搭在年莫肩上,不料下一秒就被甩開了。年莫突然站起來,握緊了拳頭沖他吼道:“我不是在鬧!我愛你我錯了不行嗎?!我比不過人家我就滾遠點不行嗎?!”

霎時爆發的氣勢把柳鵬池給震住了,他沒見過年莫這麽怒氣沖沖的樣子。

年莫是沒怎麽發過脾氣的人,一口氣吼完後,自己倒被氣得直喘:“我,我就是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盼什麽,這麽多年我想要的……從來都盼不到。以前是我不自量力,那現在我認了啊,我認了不行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句幾乎聽不到。說完後,也沒再去拿剩下的衣服,拉上箱子就走了。

柳鵬池呆站在原地,沒有去追。他一時想不出,追上了,還能說什麽。

時間還早,房屋中介都沒開門。年莫拖著箱子走了一段,最後還是上了公交車,決定先去KOKI放行李。

一大早KOKI也沒開始營業,年莫拿鑰匙開了門,把行李箱扔在一邊,搬了把椅子坐下來發呆。他幾乎從來沒像今天那麽吼過人,直到現在氣都還沒順過來,心臟跳個不停,呼吸之間胸口都悶得發痛。

就這麽分了。

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的人,不止柳鵬池一個,年莫自己也沒想到。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放棄了一段感情,而且是在它看起來似乎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情況下。

要是換了以往,年莫或許就會自欺欺人下去。可是柯明遠的那番話,終究對他還是造成了影響。

“一味迎合別人不是好事,到了最後恐怕會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遇到柳鵬池之前,他雖然什麽都沒有,但至少每天都在往前走。不像後來那樣,被困在原地,不停地打轉。希望,失望,希望,又失望。

柳鵬池對他好一點,他能為此樂上半天,柳鵬池一想柯明遠,他又會郁悶好幾天。就算這次沒有放棄,以後恐怕還是會每天擔驚受怕,就像偷拿了不屬於自己的寶物的人,總是害怕哪一天,一覺醒來,就兩手空空。

長痛不如短痛。

年莫在椅子上坐了一陣,開始琢磨之後要怎麽辦。

柳鵬池沒給他什麽,手裏的錢都是自己以前上班和打工攢下來的,平時買菜或是交物業費用,他都是順手就付了。柳鵬池對這些沒什麽概念,經常忘了給,他也不會去要。偶爾逢年過節,還會給柳鵬池買點禮物,那些倒花掉不少。零零散散的收支算下來,境況雖然不像從前那麽拮據,但也不能任意揮霍。

這麽一來,他預算有限,房子自然就會難找。一直住旅館,總歸吃不消。

他想了一想,最終拿出手機給秋秋打了個電話。只說房東要賣房子臨時解約,問能不能在KOKI借住幾天,並保證會盡快找到新住處,秋秋自然爽快地答應了。

等打完電話,年莫把行李搬上了二樓。二樓有個小儲物間,裏面有張淘汰下來的沙發能睡覺,衛生間也有熱水,雖然麻煩了點,洗澡倒也能湊合。

收拾妥當之後,年莫去洗了把臉。他昨晚其實也沒睡好,鏡子裏看起來滿臉疲倦。怔怔地看了一會兒,年莫彎下腰把額頭抵在水池邊,小聲地說:“沒事的,很快就會好了。”

等到了早上九點多,秋秋提前來了店裏。她是個熱心腸的人,一進門就風風火火趕到樓上,再三問年莫要不要幫忙,都被他推辭了。能借住在店裏已經夠了,他不想再給人添麻煩。

這天正好不該年莫當值,等秋秋來了,年莫就出門打算去買床被子。

前往車站的路上,他路過了一處張貼欄。學校附近的張貼欄,總是貼滿了各種廣告單,他停下腳步,在一堆培訓和二手買賣裏搜尋出租房屋的信息。

還真就讓他給找到一個。底下裁成數份的聯系電話還沒被人撕過,看起來是新貼的。房子就在這附近,價錢看著也合適,他連忙打了個電話過去。

接電話的是個男生,說自己已經大四,馬上就要實習住校不方便,就在外面租了套房子,現在差個室友來分擔房租。年莫也介紹了下自己的情況,他有點擔心自己不是學生,又沒有固定工作,有人會介意這些。

對方倒是豪爽:“沒事,你只要不經常帶人回來,按時交租就行了。反正咱們先碰個頭吧。”

約好之後,年莫按照地址找到了門牌號,房子是一所學校的教工宿舍,看起來有點年頭了。按下門鈴後,開門的是個虎背熊腰的年輕人。

“我叫萬東,朋友都叫我東子。”萬東說話帶北方口音,笑起來一臉憨厚老實。

房子是套簡裝修的兩室戶,年莫站在出租的次臥,看到窗邊正對著樓下的花園,一片清新的綠色看得人心情舒暢。他剛離家時,連郊外的民居都住過,對住處也不挑剔,見這裏打掃得還算幹凈,必要的家電都有,當即流露出想搬進來的意思。

兩個人都不是斤斤計較的人,萬東看年莫也順眼,就通過電話跟房東說了一聲。事情很快就談妥了。

“你什麽時候搬進來啊?”簽完合同,萬東問道。

“待會兒,”年莫回答,“行李都在店裏,等下就拿過來。”

見他不解,年莫只好把對秋秋的說辭又用了一遍。萬東聽完爽朗地一笑:“那你運氣好啊,這房子簡直就專門給你準備的。”

年莫也跟著樂呵:“可不是嗎?我也覺得。”

“那這也叫緣分了。這樣吧,就當是慶祝你入夥,中午我請你吃頓好的。”萬東豪邁地大手一揮,不給年莫推辭的機會,拿起茶幾上的外賣單說,“來,喜歡吃什麽,自己挑。”

年莫一看哭笑不得,那疊外賣單起碼有一本雜志的厚度,恐怕是囊括了方圓十裏所有的店家,只好提議說:“我等下去超市買被子,要不然順便買點菜,我們回去做飯好了。”

“你會做飯嗎?”萬東鄭重地聲明,“廚房那些鍋碗瓢盆,對我可都是擺設。”

“難怪只能吃外賣。”年莫忍不住揶揄他。萬東這人大大咧咧的,相處起來沒有壓力,讓他格外放松,壓抑多天的心情總算得到了緩解。

隨後,兩人去超市買齊東西,再到KOKI拿了行李,就回家做飯。

年莫見時間到了飯點,回去就脫了外套進廚房忙碌,萬東深知自己進去也只會添亂,老老實實地在客廳裏開了電視等開飯。

飯做到一半,秋秋打了個電話來,她還是放心不下,又問年莫要不要幫忙。年莫跟她說了這邊的進展,掛了電話跟萬東說是老板關心員工來了。

萬東感嘆:“你老板人不錯啊。”

“秋秋姐是挺好的。”年莫這麽答道。

他跟秋秋雖然是多年鄰居,但以前沒打過交道,到KOKI上班純屬意外。他只是有天看到店裏招人,就跑來應聘,發現老板居然是她後,還以為這次肯定沒戲了。不想秋秋卻留下了他,之後也一直待他不薄。

他一直管她叫秋秋姐,也確實是把她當姐姐看。

等菜都出了鍋,兩人就圍坐在了沙發上。

“看起來有模有樣啊!”萬東連連稱讚。

“不知道你口味,”年莫謙虛了一下,“先嘗嘗吧。”

萬東夾了塊紅燒排骨遞進嘴裏,剛咬了一口,就恨不得連骨頭都吞進去:“我靠!你要是早點搬進來,我就不用過得這麽苦了!你這哪兒練出來的手藝啊?大廚啊簡直!”說完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你喜歡就好。”年莫見他這樣,自己也高興起來。他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做飯,十幾年來可沒見過這麽直白的表揚。外婆就不用說了,柳鵬池常年出入飯店,各種佳肴都嘗了個遍,對他的廚藝,評價也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不錯。

這頓飯萬東飽了口福,年莫心理滿足,兩個人都吃得格外愉快。萬東吃飯的風格跟他人一樣豪爽,很快就把一桌菜掃了個精光,年莫估摸了他的飯量,暗想下次恐怕得多做點。

吃完飯,萬東主動請纓去洗碗,年莫則回了房間收拾行李。東西剛整理完,手機就響了起來,是柳鵬池打來的。想想自己應該沒多拿不該拿的東西,他就掛掉了。

柳鵬池看來是鍥而不舍,電話接連不斷地轟炸過來,看來是有話想說。

年莫把手機扔到一邊,去拆新買的被子。萬東洗完碗路過他房間門口,友好地提醒:“你手機響了。”

“……啊,嗯。”年莫重新拿起手機,看著柳鵬池三個字。事到如今,他再看到這名字,心裏還是隱隱作痛。

他雖然是走得幹脆,但那純粹是用理智強撐過來的,好歹是這麽長時間的感情,何況這還是他的初戀,心底遠不如表現出來的那麽灑脫。

不過還是當斷則斷。年莫這麽想著,手指在屏幕上劃動,把柳鵬池拉進了黑名單。完成這個步驟後,他擡頭沖萬東一笑:“廣告電話,煩死了。”

萬東沒看出端倪,附和著控訴了幾句,也就回房睡午覺去了。

後面幾天,年莫雖然晚上老是做夢睡不安穩,但等天亮醒過來,也就好了。

萬東確實是個不錯的室友,他有天在年莫房裏看到他自學的課本,就熱情地叫年莫有需要盡管開口,說自己能幫忙從學校圖書館借書給他。見年莫沒電腦查資料不方便,也把自己閑置的筆記本拿了出來。

年莫很是感激,用一日三餐報答了他,等萬東終於要去公司上班時,短短幾天整個人胖了一圈。

被拖進黑名單的“廣告電話”被放到了過去的位置,年莫覺得自己終於不用再強行去證明什麽,就重新把頭發染了回去,收拾好心情開始謀劃起將來。他只剩下兩門自考課程,等考過了就能拿畢業證,到時候就會辭掉KOKI的活,去找份正式的工作。

一切看起來都光明而美好,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半個月後的一天,柳鵬池找到店裏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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