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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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鵬池進店就黑著一張臉,直接走向年莫劈頭就問:“你換號碼了?”

年莫停下手裏的活,他想大概是最近天有異象,不然柳鵬池不會對替代品如此堅持。

“有空沒?我們談談。”見他不說話,柳鵬池也直入主題。

年莫搖頭說:“柳哥,你……”可此時秋秋已經投來了關註的目光,這些事情他不想被秋秋知道,於是改了口風,“去外面說吧。”

跟秋秋打了個招呼,年莫帶著柳鵬池,一前一後出了店門,走到旁邊的小巷子裏。

年莫在墻邊站定,望著對面墻上的塗鴉。柳鵬池眉毛都絞在了一起,他欲言又止,神情覆雜,最終用雙手按住了年莫的肩膀說:“你回來好不好?”

自打年莫走後,柳鵬池懷疑自己簡直中邪了。他和柯明遠在一起的時間雖長,但畢竟沒一起生活過。可年莫不同,他住進了家裏。如今人一走,柳鵬池回家不會有人出來迎接,廚房裏也沒有熟悉的菜香,晚上一個人躺在床上,更是孤枕難眠。柳鵬池這才發現,自己被年莫伺候得太舒服,早就習慣了有他的生活。

年莫掙開他的雙手,往旁站了點,巷子很窄,最裏有個垃圾桶,附近的店家都會把垃圾扔在這裏,他的活動範圍有限。

“我不是那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人,”年莫苦澀地一笑,眼裏盡是蒼涼,“我說分手,並不是想威脅你,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你回來吧。”柳鵬池話說得十分堅決。

年莫想不明白他哪根筋拾錯了,只能繼續拒絕:“……何必呢柳哥。我們花了這麽多時間,證明我們不合適。你反正不喜歡我,我也不想再稀裏糊塗混下去,分開了不是正好嗎?”

柳鵬池情緒激動地打斷他:“可我不好!家裏到處都是你的影子,我現在都不敢回去了!”他用力地把年莫按在墻上,如今已經入春,隔著單薄的布料,年莫能感到粗糙的墻面磨礪著背,“你說我是不是喜歡上你了啊?”

年莫沒搭話。他腦海裏想起的,是柯明遠說過的那些事。他不禁開始想,柳鵬池為什麽總是這樣?有柯明遠的時候,他想著從前的柯明遠,有自己在的時候,他想著柯明遠,現在自己走了,他又開始想自己。

這個人兜兜轉轉,到底想的是誰呢?

“我算是發現了,”年莫努力動了幾下,卻沒掙脫得開,“柳哥你這個人,其實特別自私。”

“……我自私?”柳鵬池沒明白怎麽突然就得了這麽個指控。

“對,你自私。所以從頭到尾,不論是對我,還是對柯明遠,你都是透過我們,去滿足你的感受。”年莫想到這種話估計連柯明遠都沒說過,思路一時飄散得更廣,他想起有部電影裏好像有這麽句臺詞,順口就說了出來,“你只喜歡你自己吧。”

柳鵬池的眼神變得陰狠起來。年莫的骨頭被他捏得發疼,好像再一用力就會碎掉,他不禁有點後悔說出那些話,也埋怨自己不該帶他來這種地方。在心裏默默對比著兩人的體值差,年莫開始琢磨要是柳鵬池又動手,自己能有幾分逃脫的把握。

眼前這男人的身手,他早就見識過了,跟他對打什麽的,還是算了吧。

“胡說八道。”柳鵬池沈聲冷笑,冷冷地瞪著年莫,然後毫無預警地,把頭低了下來。

“唔!”年莫沒料到他會來這麽一招,被人吻住的剎那腦子一片空白。柳鵬池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在咬他。舌頭蠻橫地伸進口腔,牙齒在嘴唇上撕扯,年莫甚至從嘴裏嘗到了血腥味。

年莫頓時也顧不了其它,上身被人死死地壓在墻上,尚能活動的右腿曲膝往上一擡,也不知道磕到了哪兒,只聽到柳鵬池一聲悶哼,卻還是沒有放開,反而用腿壓住了年莫的下身。年莫整個人被他禁錮在懷裏,兩人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他簡直能感受到對方狂躁的心跳。

大腦缺氧的代價換來了眼前的黑暗,卻阻止不了這漫長的折磨。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搞笑地成為世界上第一個死於接吻的人時,柳鵬池終於放開了他。

新鮮的空氣瞬間湧入口腔,年莫止不住咳了起來,他一手撐著膝蓋,另一手捂住嘴咳得肺都像撕裂了一樣。等到好不容易停下來時,他猛的起身就想給柳鵬池一拳。

可剛擡起手,年莫的動作就停滯了。

他倒吸口氣,不敢相信地望著另一個方向,被咬破的嘴唇動了動,好不容易才吐出幾個字:“……秋秋姐。”

秋秋萬萬沒料到會看到這一幕。

年莫跟那個男人出去後,她坐立不安。那人一看就來者不善,她懷疑年莫是不是遇到麻煩了,在店裏等了會兒見還沒回來,就幹脆出來找。

她記得兩人是往左邊走了,就順著這個方向找過來。路過巷子時,留了個心眼往裏面多走了幾步,結果居然就見到了兩人。

她不知道前因後果,又因為角度不同,只看到年莫在跟一個男人接吻。她想起之前在年莫的脖子上發現過吻痕,當時只當這是他女朋友留下的。

柳鵬池見有人來了,便也不再糾纏,留下一句“以後再來找你。”就走掉了。剩下年莫和秋秋在巷子裏面面相覷。

年莫此刻已經沒心情去管柳鵬池了,因為他從秋秋的表情裏,讀出了他不想看到的信息。他的心頓時涼了半截,但也只好硬著頭皮又喊了聲:“秋秋姐。”

秋秋被他一喊,總算回過了神。她雖然平時打扮得花枝招展,實際上卻是個非常傳統的人,大學畢業就結婚生子,開了家小店過著普通的日子。對於社會上年輕人見怪不怪的同性戀,她始終是很抵觸的。

“……你是喜歡女孩子的吧?那個人欺負你?”秋秋終於開了口,第一句話,選擇了幫年莫找借口。

她這麽一說,年莫反而更加痛苦。他當然想過跟秋秋交待自己的性向,但每次都是話到嘴邊,又不敢說了。

可眼下這個情景,要是再瞞,就太對不起她的照顧。

“秋秋姐,不是的。我、我喜歡男人,”年莫咬緊了嘴唇,鐵銹的味道在嘴裏蔓延,也感覺不到痛,“我跟他,已經分手了。”

後半句的解釋,對秋秋來說根本不重要。她聽到年莫承認的話,已經不想再繼續聽下去。她年少時受周圍流言影響,對年莫沒什麽好印象,但實際接觸之後,倒發現這是個懂事又上進的人,有時回家遇到年老太太,都會在她面前幫年莫說好話。

可是……

“可是你怎麽能是這種人呢?!”秋秋悲憤地質問。

這個問題,年莫自己都找不到答案。可能是天生的,也可能是生命中父親的缺席導致,還可能是因為認識了柳鵬池。原因不明,也不重要。

“對不起,”年莫低下頭,不敢再去看秋秋失望的臉,“對不起。”

巷子裏又安靜下來,許久,秋秋才緩緩開口,“你跟我道什麽歉,這是你自己的事,不該我一個外人來管。”

外人二字,深深地刺痛了年莫。他想,或許又要被人趕走了。

果然,秋秋的下一句話就來了,“你最近有困難,先在店裏做著吧。等過了這陣,我會另外招人的。”

秋秋不知道走了多久,也沒人來叫年莫回店裏。

年莫癱軟地靠在墻上,手指扣緊了身後的紅磚。好像一直都是這樣,每當他以為生活有了好轉,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時候,命運就會跟他開個惡劣的玩笑。

他還能朦朧地記得些小時候的事,那時他可能才兩歲多,成天在家裏啃老的年曼如,突然新交了一個男朋友。對方好像並不忌諱她有個兒子,兩人居然走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那段時間年曼如規矩了很多,她收斂了平時那些壞習慣,偶爾心情好了,會抱著還沒進幼兒園的年莫,安靜地幫他削一個蘋果,然後陪他看幾集無聊的動畫片。

這直接導致年莫在很長一段時間裏,記憶中關於年曼如最深刻的場景,都不是她歇斯底裏在家摔碗的樣子,而是被她圈在懷裏,她哼著當時流行的歌曲,潔白細長的手指握著水果刀,慢慢地把蘋果削成小兔子的模樣。

那時候年莫想,他很快就會有爸爸了,媽媽和外婆也不會再吵架了。可惜好景不長,半年後年曼如帶著外婆攢了一輩子的積蓄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從那以後外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本來就不好的脾氣變得愈發暴躁,一旦年莫惹到了她,就會被鎖到陽臺上。外面又黑又冷,黎明卻遲遲沒有來臨,夜晚總是太過漫長,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盡頭。

巷子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年莫見到秋秋匆匆趕來的身影。

年莫當她反悔了,木然地先開了口道:“秋秋姐,沒事的。我手裏還有些錢,你要是介意,今天我就辭職吧。”

聽到這話,秋秋臉上的表情,從驚慌逐漸變成了哀傷。

“年莫,你冷靜點聽我說。你外婆她……腦溢血,”秋秋的話還在繼續,年莫卻覺得支撐著身體的最後一絲力量也被抽走了,“剛剛在醫院,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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