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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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和賈晝的關系呢?有消息說他是你的同性戀人。”

頂層和露臺作為案發現場被臨時封鎖了,莊安臨時在次頂樓征調了一間臨時辦公室。

沙發對面說話的人是李搏恩,來自浦東分局刑偵支隊——三十來歲,衣著簡單,但為了行動便捷,穿著雙價值不菲的專業跑鞋。

“李警官,我不喜歡‘同性戀人’這個詞,確切地說是前任。”

李博恩不聽:“戀人墜亡,莊總隔天就來工作?”莊安重覆:“是前任。”

“現任呢?”“我目前單身。”

“昨晚您在局裏已經配合了一次調查。

今天我們來是為了請您就一些細節再做補充。”

李搏恩的邊上還有個三十五六的女子,調停似的:“麻煩您了,莊先生,可以再梳理一下時間線嗎?。”

“好的。”

莊安很耐心,喝一口自己面前的水,說:“昨天是周末,我在下午時候接到工作上的電話,莊寧希望和我在這裏對話一些關於收購我旗下通訊公司的事。

一般來說我不單獨和競爭對手會面,但他是我弟弟,於是先開了個電話會,和他重新商議了晚上九點碰面。”

“碰面之後我們進入了會議室,就前期談不攏的一些細節又談了大概一個小時,並不算很愉快,會議室的監控和錄音你們都有。

我出來的時候看見去露臺的門被開了,覺得很奇怪,走上去的時候看見有人準備往下跳。

我沖上去只拽住了他的吉他,沒拽住人。”

李搏恩:“你說‘有人’?”“嗯。”

莊安直視他的眼睛:“很遺憾,我也是後來才知道跳下去的是賈晝。”

“只是遺憾?”“確實很遺憾。”

“你習慣於直呼自己的戀人的大名?”李搏恩的兩條眉毛生得濃,皺起來後有股閻羅般的煞氣,鍥而不舍對“戀人”二字用重音。

莊安:“前任戀人。

在一起的時候我也叫他賈晝。”

“你昨天說你們地下戀情兩年,年初分手了,有沒有證據?”“有,他給我發的挽回短信,在他拍電影的時候,用罷演威脅我去探班的通話記錄,後來又幾番來到這裏找我,我不堪其擾,讓大樓的安保拉他進黑名單的郵件,都可以提供。”

“聽起來,莊先生在這段戀情裏偏被動。

你們同性戀群體是不是對於這種主動和非主動的關系有專門的稱呼?”“前戀情。

並沒有。”

“他追你?”“可以這樣定義。”

“你為什麽不主動,他是大明星。”

“年齡差距很大,他有自己年輕人的圈子,我們都太忙。

第一年在一起平均一月見一次面,第二年他提出休息,頻繁去往我的住所,我很快發現他對可卡因高度成癮。

他不光不戒斷,還教唆我一起。

因此,我對分手的態度一直很堅決。”

“我查了記錄,你從未對他吸食毒品的行為進行過舉報。”

李搏恩的眼睛鷹隼似地一亮。

“咳咳。”

邊上的女警忙推了他,使了個眼色,又道:“還有嗎?”“嗯。

這一個月,他連續給我騷擾電話,還發了一些不雅的照片。

記錄也給你們了。”

莊安擺手,望向李搏恩,問:“李警官還有想問?”李搏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用左手四指彈琴似的依次敲下桌面,說:“上面一整層樓。

你只在會議室裏裝監控,為什麽?”“很簡單,如果不出差,我平均每天在那裏的時間超過18小時。”

莊安指了指天花板,很坦然:“整個頂層,除了會議室,其他地點都算我的生活區域,我不是願意在自己家裏裝監控的人。”

口供錄得並不細致,耗費不到半小時,結束的時候女警小心翼翼地告知莊安作為目擊證人,不能在結案之前離開上海。

他表示理解,等簽好字獨自往外走,剛到電梯口,李搏恩追了上來,喊:“餵——”莊安:“餵?”“我們見過你忘了?”“記不得了,李警官請講。”

“十七八年前吧,上海市青少年鋼琴大賽,你是第一,我是第四,沒獎。”

“有這樣的事?”“彈琴好的人,都嚴謹。”

“我很多年不再彈琴。”

“你的不在場時間對得上,毒檢結果也對得上。

這大明星太可憐,被富商男友甩,一氣之下殉情自殺。”

“哦。

頭條已經出來了?”這時電梯來了,莊安沒上,推了推自己的眼鏡:“我還沒時間看。”

“哈哈。”

李搏恩聽了,劍眉牽著左臉的肌肉一擰,突然換成極快的語速:“但你並不是滴水不漏——保險箱,保險箱你居然沒有固定在墻體上?”與此同時,旁邊走過了一個他警察局的同僚,喊:“李隊。”

莊安趁他分神,看了眼時間,反問:“需要我現在說?”李搏恩回過頭:“你心知肚明。”

“心知肚明什麽。”

“你說了我也不敢聽,我層級太低,連傳喚你都不敢還得上門來走過場。”

面前沒桌子,李搏恩把手指放在大腿上彈:“地下車庫的監控也被上級單位直接調走了。

我好羨慕,莊先生只手遮天。”

“調走監控的不是我,我也無所謂你們問不問保險箱。

李警官大可公事公辦。”

莊安向前伸手,主動做出個戴手銬的姿勢,說:“來吧。”

畢竟不是私人辦公區,周圍一直在路過其他人。

李搏恩等人走遠,不服氣地冷笑:“至少現在你的身份是自殺案件的目擊證人,不是謀殺案件的嫌疑犯,我不敢。”

“有什麽不敢。

我反而羨慕李警官吃公家飯。

你剛才問我為什麽今天就要來工作,很簡單,因為賈晝跳樓,開盤一小時興海旗下四家上市公司的股票幾乎被腰斬,我也是受害者。

我現在要去開會,和董事會成員商討應對措施,你旁聽嗎?”莊安一步走進電梯。

他想起來了那場鋼琴比賽,沒什麽特殊的,自己總是贏。

“不了,莊總好走。”

李搏恩撤了一步,但等電梯門開始閉合,他卻還是憋不住道:“真相總會在的,只要人活著。”

莊安:“嗯,我同意。”

電梯抵達的地方是第六層,很空蕩。

他往裏面走,一個短發的女子迎了出來,說:“莊總,人都到齊了。”

前方有一扇朱色的大門,與大廈別處偏現代化的裝修風格不很融入。

莊安一邊走過去,一邊問:“我的漏接電話裏有沒有夏知書的?”“沒有。

需要聯系夏小姐嗎?”女子跟上來,又遞過一沓厚資料:“這是關於股指和輿情的分析報告。”

莊看表,沈默了幾秒。

等再擡起頭,目光就變了,他沒接資料卻徑直伸手去推門,說:“都不用了。”

門一開,正對著的是一副《六駿圖》。

裏面的空間很大,做了雕花的窗欞和吊頂,中心擺著張紅木的長桌,並不像是會議室。

長桌的左右分立著四把和一把紅木交椅,該到的五個人全已到齊。

“宮爺、李伯伯、周叔、亓叔。”

莊安向前走,依次和他們打招呼,最後向年長的女子頷首,喊:“大姑。”

他走到該自己坐的地方,卻發現沒椅子,還沒開口,旁邊一個聲音等不及開罵:“你是個什麽小孩啊!?從小就古怪!搞出來的都是些什麽事啊!?”說話的人是李伯伯,六十來歲,穿了公園大爺似的背心和短褲,捧著一個保溫杯在啜。

他旁邊的周叔添油加醋:“對!我一打開手機,全是你的爛消息,天捅破了啊!塌了啊!我們都被你害了!股價!慘的咯!我都不敢看!”五個人在,四個人坐,比起剛才錄口供,更像是審訊,但莊安沒椅子也站得板正,無所謂地回:“叔,那就不要看。”

“你!”塊頭最大的亓叔拍桌而起。

“坐下坐下。”

左手邊的宮爺爺把亓叔拉回座位,自己卻站起身,指了指墻上:“六駿圖啊,莊安你看看,創業興海的六駿圖就就少了你爸爸。

我們五個都看著你長大,你有什麽話不能給家裏人說呢?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怎麽就突然跳樓了?這人咱們惹不起!想想對策,我關心的是你!”他確實年紀太大,激動起來興師動眾。

莊安看那副畫,六駿各個颯爽英姿,體貌健美。

可他知道在坐可不是什麽良馬,是曾經父親身旁的群狼現在的鬣狗,緩緩回過頭,道:“宮爺,以你的消息網還拿不到我的口供?”“拿到了嘛。

你說你晚上在談事情,他自己來跳樓。

但是啊,但是,屍檢的結果他24小時內沒有吸食過毒品,不存在毒醉,你倒好,咬定了他是自殺。

我不管在座的信不信,我反正是不信的,我要是不信,他外公也不會信!他外公你惹得起?!”宮爺的話語一出,剩下的三個老爺們也紛紛站隊:“不信,沒法信!”“哦。”

莊安還是按兵不動,說:“不信就不信。”

“‘不信就不信’?”亓叔又一次站了起來,罵:“無法無天啊你,小王八蛋!李老的外孫!李老的外孫!你個小赤佬下午就會有人來抓你進京!你要進了京!我會立馬發起董事會彈劾你!你要是被彈劾!命是保不住的!”莊安盯著他:“卸磨殺驢?那亓叔,你能拖動這口磨?”亓叔被激怒,卷起長袖猛揮拳。

周叔抓住他,苦口婆心地放狠話:“你惹的那一屁股風流債,玩玩女明星就算了!男的也搞!你搞沒關系!你死也沒關系,但是股價!股價!你不能不管股價!你死了我們還得活著啊!”莊安用手撐著桌子,很淡定:“我都要死了,還管什麽股價?”“你!”四個長輩都被氣得面紅耳赤,個個都想往前沖,但又都故意相互勸阻著,不越雷池一步。

莊安了解他們的脾性,真能沖就不會幾十年躲在幕後,自己要對弈的才不是這四個懦夫。

但夏家為什麽還沒反應,張那邊又怎麽樣了。

他穩著氣,腦中在極快地推演一些變量繁多的格局。

這時,右邊的女子突然清了清嗓子:“咳咳。”

女子五六十歲,長得很富態,燙了頭,穿得像大街上隨處可見的尋常大媽。

她也沒很大聲,說了句:“吵得我頭疼”,左側的四人立即都坐了回去。

莊安見怪不怪,喊:“大姑。”

“你呀你。”

大姑跟個尋常姑似的:“從小不是什麽老實孩子。”

這份兒上了,迂回沒意義,莊安:“我向警察說的都是真的。”

“我沒說是假,但你也沒說全。”

大姑邊說邊從自己腳下一個尋常購物袋裏掏出了個尋常手機,扔過來,道:“這個你就沒說。”

莊安拿起來一看,屏幕上是地下車庫監控的一角,一個穿白衣的瘦弱身影抱著保險箱在畫面的一側一閃而過,他手指抽搐了一下,舍不得放,立馬按下了重播鍵。

大姑:“丟保險箱的事情,你就沒說。”

莊安目不轉睛:“是您把監控截住了。”

“是啊。”

“那謝謝大姑。”

“保險箱裏面有什麽?”箱子沈不沈,有沒有再摔跤?莊安心猿意馬:“我忘了。”

“屏幕上是誰?”“我看不出來。”

“沒去查?”“讓張去了,還沒結果。”

“我去查吧。

莊安把頭一擡。

“信不得外人的,大姑去抓人。”

大姑把手機拿回去:“你要是不認識,我抓回來就先問問看,年紀輕輕怎麽敢做賊呢?怎麽敢偷莊總的東西?”沒一句狠話,但每個字都重,其他四人忙去討手機,湊一起看了看,宮爺爺發現了蹊蹺:“不是說除了你、莊寧,死的賈晝,沒有第四人嗎?保險箱在你辦公室,沒第三人,這人怎麽拿到的?”莊安:“我不知道,抓到你們一起問吧。”

他話其實沒說完,這時,大門突然“Duang”地一下被踢開,風風火火一個人影沖了進來。

緊接著,大紅木桌上“Duang”地落下一個重物。

行雲流水一通操作,兩“Duang”並進,一幫老男人被嚇得:“啊喲——”,再一擡頭,全部:“阿寧?”桌前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果然是寧。

他“洛基”T恤的前襟被汗濕了,壓根不看他們,抹了一把自己額頭,用上海話喊:“熱死阿拉了哇。”

陣仗太大,老男人們這才又都看向桌面,一齊:“這撒?”他:“失物招領。”

應該甜甜過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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