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掛著橘色窗簾的房間如同浸染在蜜裏。每一次的醒來都是值得欣喜的，眨眼的動作即是與噩夢的告別。忘記從何時開始，睡眠被接連的噩夢控制，每一次的清醒都好似逃脫，是新的一天給予她的饋贈。

昨天的夢裏有孫雲睿，夢見他站在黑漆漆的牢房裏，頭發又白又長，神色幽怨，目光淒切。葉落忽然想去看看他，這種想法再吃過早餐後變得尤為強烈。她不知道探視的程序，只好百度，百度知道裏有人做過仔細解答。卻是要有家屬證明的，不知道離婚證算不算。沒有辦法，便拜托孫曉婉，她的驚訝，葉落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

“可是你想過沒有，他會願意見你麽？”孫曉婉的問話很切實。

“希望他也願意見我，他還欠我一句答話。”

“幫你可以，哭時別找我呀。”孫曉婉覺出葉落最近的變化，她說話時語氣清淡，態度卻是堅定異常。

葉落咯咯地笑出聲，說：“就找你，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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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有人探視時，孫雲睿正在編一條圍巾，他選了一團橘紅色的線，手工不熟，織了拆、拆了織，圍巾變得又厚又硬，還遍布細小的疙瘩。消遣而已，沒人會計較什麽。

他以為是他媽，遠遠地逆著光看去，刺眼，又看不真切，不過可以肯定不是王小梅了，來人的輪廓被光線稀釋，才只是她一半的身量。

來人見他出現，快速地向前邁了兩步，跑出那灘光圈，他也得以見了個真切。

葉落。

一時間，孫雲睿不知向前還是退後，只覺得被困在當下。四目相對的這一個瞬間，是他白天夜裏都會希冀的永遠。

在他盤算著要不要見她，該怎樣說話的時候，葉落已經坐在椅子上，嘴巴抿成一條俏麗的弧線，笑意融融地盯著他看。她的臉上一派天真純凈的樣子，好像他早晨經過操場時，仰頭看見的藍天。

他不由自主地走過去，坐下。可能是他那邊的地面低了，也可能是她那邊的地面高了，兩個人的眼睛剛好在一條線上。他沒法轉移目光，竟把她的臉看得開出兩朵櫻紅色的花。

“你怎麽才來看我？”她的羞怯，終於讓他回歸自我，痞痞地說。

“怕你不見我。”

“是你先躲起來的。”他掌握了主動權，戲謔的神色漸漸浮現。

葉落聽聞，唇角輕顫。“還好麽？”思前想後才問出這三個字，她本來是想說，你在裏面怎麽樣。

“挺好的，在裏面吃的飽，睡得好，沒事兒看看書，做點小制作，特修身養性。”他說得越發的沒個正行。

“好就好。”葉落相信憑孫家的人力物力，孫雲睿自是難過不到哪裏去。稍微停頓下，思路轉換間看見他纏在食指上的一段紅毛線，便問：“那是什麽啊？”

“小制作，等我做好了，送給你。”其實孫雲睿就是嘴上溜，心裏亂糟糟的跟剛才他織的圍巾似的。

“那你得快出來。我們不能多說其他，你只要搖頭或者點頭，你值得我相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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