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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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徐徐, 夜色輕濃。

京城內一片燈火通明,大街小巷上皆是商販和行人,一輛馬車悄然無息地停在城內的紅道街上。

阿妤掀開一角紗簾, 悄悄地探出頭打量外面的熱鬧。

皇上說帶她去一個地方, 但阿妤沒想到皇上口中的地方居然就是京城。

不得不承認,身為皇城,其中的熱鬧是旁處無法相比的。

阿妤放下紗簾, 眸子輕轉,視線落在對面靠著車壁斜坐的男人身上:“皇上為何帶妾身來這兒?”

封煜覷向她:“你不是說, 甚是可惜沒親自逛過長安城嗎。”

外間的燈火透過紗簾映進來, 在封煜臉上打下一片陰影,阿妤看得稍楞,許久才想起, 是她同皇上說起她初來京城時,隨意提起的一句話。

倏地, 阿妤雙手捂臉, 眼角餘媚,聲音陡然放軟:“皇上怎還記得此事?”

她自己都要忘了去。

她故作嬌態,對此, 封煜輕搖頭,並未回答她, 免得她得意。

封煜敲了下案桌:“下車吧。”

阿妤沒得回答,有些不滿,輕哼了幾聲,見他先下車朝她伸手,才臉頰一紅,將手遞給他。

阿妤也不知為何, 總覺得近日的皇上相較之前,叫人難安,悄然一股熱色就竄上臉頰。

她今日穿了身便裝,淡青色的褶葉裙,走在人群中並不顯眼,封煜摟住她的腰,身側的侍衛看似不經意,卻將兩人護得嚴實,未被旁人碰到一分。

待站定後,阿妤左右看了眼,就見不少人都朝一個方向走,頗有些好奇地問:

“他們這是去哪兒?”

方恒一前去打聽了番,才知曉,那些人原都是朝長巷街去的。

封煜和方恒一都是京城人,在聽見長巷街,就知是何地。

不論何時,這長巷街總是熱鬧的。

阿妤不知長巷街是何處,稍露出茫然的神色。

方恒一低頭:“回夫人的話,剛那行人說,今日長巷街似擺了擂臺,眾人都是因此過去的。”

便裝出行,皆喚封煜主子,對阿妤的稱呼稍為難了些,方恒一也是思忖番,才叫出夫人這般的稱呼。

阿妤沒在意這些,只眸子頓亮:“擺擂臺?招親?”

方恒一搖頭,若是招親,那些成雙結對的人怎會這般興沖沖地趕過去?

封煜見此,捏了捏阿妤的手,低聲說:“你若想看,我們就過去。”

既是出來玩,自是哪裏熱鬧去哪裏。

片刻後,一行人出現在長巷街,封煜派人去打聽了番,才知曉這擂臺是為何。

和今日七夕有關,凡上臺者,皆需一男一女。

在眾人中,由男子尋出女子來,以促進雙方感情。

聞言後,阿妤睜大了眸子,沒忍住道:“若是認錯了呢?”

這背後的人恐是想看熱鬧,才會弄這麽一出來。

但凡男子認錯了人,這雙方感情怎麽可能促進?

阿妤猜得無錯,她擡眸朝擂臺上看了看,發現那些女子的發飾、服飾以及面具皆是一模一樣,寬大的披風將女子攏住,連身段都難看出來。

站在對面的男子從最初的興致勃勃,到現在,都皺起眉頭,細細思索辨人。

更有上一輪結束的男女下臺,許是未曾被認出,那女子眸色微紅,擦了下眼角,再不覆上臺前情誼濃濃。

阿妤看得目瞪口呆,忙忙拉封煜退後了兩步,呢聲嘀咕:

“爺,我們去旁處吧。”

封煜偏頭,有些不解:“怎麽?你不感興趣?”

阿妤睨眸瞥向他,含糊道:“倒也並非如此,若是上臺後,爺沒認出妾身,反而牽了旁女子的手,那妾身可要惱死了。”

話音剛落,封煜掐住了她的臉,沈聲道:

“日日將死字掛在嘴邊,口無遮攔。”

阿妤扭了下頭,將臉頰從他手下掙脫,還不忘說:“爺,我們走吧,不若去猜燈謎或去放花燈。”

燈火闌珊下,她仰著白凈的臉蛋,眸子灼亮地看著封煜。

可封煜卻沒動,朝擂臺看去,阿妤察覺到什麽,眨了眨眸子,遲疑道:“爺,您想試試?”

封煜沒覺不對,反而輕挑了下眉梢:“不可?”

阿妤摸了摸耳垂,不著痕跡地撇嘴。

她哪敢說不可,但若真的沒認出來,他貴為天子,難堪的也只有她罷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不情不願地彎唇道:“爺想試,妾身自然舍命陪君子……”

不待封煜擰眉看她,她連忙捂住唇,快速說:“但爺可定要將妾身認出來,否則回去後,妾身定然要被笑話的!”

封煜臉色變了又變,憋著口氣道:“會將你認出來的。”

阿妤朝他扯著嘴角笑了笑,對這話不知信了幾分。

身為他後宮蕓蕓妃嬪的一人,誰敢期盼他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認出自己?

阿妤素來有自知之明,不覺得自己有甚特殊,也不會去期盼些不該期盼的事。

周琪跟著她進來後臺,那處站著不少婢女,阿妤瞧著她們訓練有素的模樣,有些訝然。

相同的披風,相同的面具,發髻都用相同的玉簪束起,阿妤自己對著銅鏡看了看,除了身高不同,她著實看不出有何不一樣。

剛欲登上擂臺之際,阿妤側了下頭,稍頓,眸色輕凝。

在一眾婢女恭敬間,陳定康隨手拎著酒壺,恰好對上她的視線,勾著笑躬了下身。

阿妤一陣心驚肉跳,沒忍住擰眉,他是認出自己了?

阿妤有些不解和茫然,她沒忍住扯了下手帕,怎麽會?

登上擂臺後,阿妤有些失神,但視線落在封煜身上時,又很快凝起精神,眨了眨眸子。

縱使她知曉,在眾人間認出她來,會有些難,但她站在臺上時,依舊生了分不該有的期待。

但凡上了臺的女子,恐是都希望被認出來的。

一旁的香被燃氣,阿妤聽見小廝大聲喊道:“只有半炷香時間,各位郎君請吧。”

驀地,阿妤緊張地攥緊手帕,心似要砰砰地跳至嗓子眼處。

另一側,封煜在阿妤離開後,眸色就沈了下來,他也不知曉,為何要參加這所謂的擂臺識人。

許只是因為阿妤下意識地要回避浙這些,似是認定了他找不到她,而忽然生出的一抹不悅。

自擂臺上女子一個個走出來時,封煜就擡起了頭,視線淡淡地從一群人身上劃過。

時間悄然劃過,半炷香燒得近四分之一,阿妤撇了撇嘴,洩氣地松了手帕。

說甚能認出她,都是假的。

忽然,阿妤察覺有人走近了她,她倏地擡眸,卻見是個陌生的男子,她眉頭一擰,正欲避開時,從男子身後伸出一只手,擋開男子,抓住了她的手。

待看清封煜的臉龐時,阿妤有一瞬間輕了呼吸。

她倏地怔住,呆楞楞地任由皇上將她牽走,直至下了擂臺,封煜才揭開了她的面具,眸色暗沈似有些不虞,他說:

“被嚇到了?”

她出來時,他就認出來了。

畢竟這天底下,敢用那種眼神瞪他的,恐只有這麽一人。

但擂臺就那麽大點地方,他想越過眾人,並非何易事。

封煜心底生了分郁氣,若非他及時,恐那男子真的要碰到了她。

阿妤楞了下,才意識到他為何不虞,吶吶地搖頭:“沒……”

稍頓,她悄悄地擡眸,覷了他一眼,偏開頭,聲音很輕很細地問:“爺、就不怕認錯了人?”

封煜頭也未擡:“怎會認錯。”

阿妤眸子頓亮,不自覺地彎了彎唇,攀著他的手臂,軟聲軟語:“爺認出妾身,妾身好生歡喜。”

封煜好似淡然地瞥了她一眼,見她歡喜的模樣,胸口的那口悶氣才散了去。

他忍了忍,終究是沒問她,為何覺得他認不出她。

其實他知曉答案的。

不過是因不信他。

封煜斂下眸,洩了氣,若是他處於她這個位置,恐也不會信他。

不生期盼最好,但凡生了期盼,落空的滋味可著實算不得好受。

他任由她攀著他的手臂,最終只問了她一句:“就這般歡喜?”

阿妤輕哼,喜得眉眼皆是笑意,她說:“甚是歡喜,恨不得叫旁人都知曉。”

她歡喜得真心實意,封煜握著她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身側人的喜怒哀樂,皆是因他而起。

封煜眸子裏掠過一絲暗色,這般認知似抹去心底那抹淺淡的澀意。

阿妤久久不見他說話,不解地擡頭:“爺,您怎得不說話?”

頓了下,阿妤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臉:“爺是不是在不高興?氣妾身先前對爺的不信任?”

封煜不成想她會主動提起,輕哼了聲,不說是,也不說不是。

阿妤嗔了他一眼,佯裝抱怨地撒嬌:“爺真是小氣得緊。”

一側的方恒一等人頓時撇過頭,誰都知曉皇上心氣小,但這話,也就只有貴妃娘娘敢說處出口。

封煜臉色一黑,他小氣得緊?

阿妤沒覺得不對,也察覺到危險,對著封煜的黑臉,她仰起頭,撅唇,軟軟地說:

“爺先前不信妾身多少次?妾身可有氣您惱您?”這話一出,封煜頓時噎住,倏地想起曾經江南行時,因韓侍郎,而致使她彈了一夜琴的事。

此般,封煜一時之間倒真分不清她是撒嬌還是在抱怨。

輕咳了聲,封煜不自然地偏過頭,矢口否認:“你作甚自說自話,我何時說過不信你了。”

見他這般,阿妤只是輕哼了聲。

這話,他說得出口,自己又能信幾分?

封煜被她堵得無話可說,更是提都不願再提她是否信任他一事,總歸他何時都是說不過她的。

他轉了話題,立即說:“你剛不是欲去猜燈謎嗎?走吧。”

這般,阿妤輕睨了他眼,終於願意放過他,嬌氣道:“那爺得給妾身猜到最好的那盞花燈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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