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呀，小姐。”

身穿游樂園制服的陌生男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你背後，他的嗓音又輕又細，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怪異。

“你好？”

陌生人在搖晃起伏的圓盤上身姿散漫地站著，依舊用那飄忽的聲音對你說道：“我可愛的小姐，是什麽讓你迷路到這裏？”

“我沒有迷路，”你笑了一下，“只是在等人。”

“啊……是的，等人。”他大為讚同地點頭，豎起一根手指叩在唇上，“小小鳥停下來休息，她的獵狗要去捕捉惡龍。”

“……”這位先生的精神狀況好像有點問題。

“小小鳥，請代我向親愛的獵狗傳達一句話，”奇怪的陌生人愉快的說，“紅色的卡薩帝十分思念他。”

這氣氛太詭異了，你正想問他是什麽意思，陌生人卻突然摘下帽子優雅地向你行了一禮，帽子下那頭赤紅的卷發十分顯眼，既不是天生紅發的北歐人那樣自然，也不像用染發劑覆蓋後的色彩。他重新直起身，微笑著對你揮手告別：“祝你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可愛的小小鳥。”

突然而至的強風把你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一時間遮蔽了視線。等你按住不乖順的亂發尋找那個奇怪的人時，他卻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一輪旋轉木馬結束了，艾迪的聲音遠遠傳來：“——艾麗婭！”

你噌的一下就從小馬上跳下去，幾步跑到圓盤的邊緣往下一躍，拼命跑過來的艾迪簡直像剛找到走丟孩子的父母似的直接把你接在懷裏，“發生了什麽？”

你抱住他拍了拍背，把剛才的事情告訴他。

“只是一個奇怪的陌生人。”你像順毛一樣地輕輕拍著艾迪，他剛才的表情實在是讓你擔心，“什麽事也沒有。”

【艾迪，檢查她的右手。】

你的手被艾迪握住擡起，他輕輕掰開你合在手心的五指。

【見鬼。】毒液啞著聲音罵道，【臭雜種。】

你的手心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赤紅色的“X”，像極了之前那個陌生人的發色。

【一個坐標，有了這個殺戮就能隨時感知到這姑娘的方位。】他冷笑，【見不得人的小手段。】

“艾麗婭。”

你正在研究手上那個奇怪的叉，試著搓了一下也沒有掉色，“嗯？”

“晚上跟我一起回家。”

“……什麽？”

艾迪的聲音十分冷靜：“接下來幾天可以住在我那裏嗎？”

這也太突然了！什麽情況？

艾迪見你直勾勾地瞪著他，輕輕嘆了一下氣，聲音放得又低又軟：“可以嗎？”

也、也沒說不可以啊。

他那漂亮的眼睛濕漉漉地望著你，你感覺腦袋像是被人用充氣棒球迎面打了一擊，“好啊。”你的聲音聽起來像在夢游，“沒問題。”

等到艾迪牽著你到了他的公寓門口，你才想起一件於日常生活而言十分要緊的事，晃了晃他的手說：“艾迪，我的東西都在自己那裏。”你掰著手指數起來，“衣服、牙刷、書本……啊這個倒是不太急，明天是周末。”

“……我去買牙刷，”艾迪明顯也沒有想到這些，“衣服暫時先用我的？”

你盯著艾迪直到他開始不自在地眨眼睛。

“Pants，”你口齒清晰地說，“and bra。”

艾迪的反應仿佛是你往他臉上連著抽了兩巴掌，這次的臉紅程度可以說刷新了歷史記錄，他咬著舌頭結結巴巴地說：“什麽？……呃那個……什麽？？”

你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張開嘴巴就要給他重覆一遍。艾迪嚇得一把捂住你的嘴，“知道了！P、啊……總之知道了！”

早知道應該先進門再講這個了，艾迪明明已經打開了門，卻一副CPU溫度過高的樣子傻乎乎地堵在門口，你扯著他的手腕試圖拿開，結果他捂得更緊了。

“……”你舔了一下他的手心。

“哇啊！”艾迪像摸到炭火一樣飛快地收回了手。

“笨蛋。”你說。

【慫包。】某人說。

艾迪終於想起現在應該領著你進屋，把房間內的燈打開後，他明明在自己家裏卻跟做賊一樣輕手輕腳地溜到臥室裏，稍微過了一會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出來遞給你。

他清清嗓子一臉無事發生的樣子，“我的衣服。”他補充道，“幹凈的。”

你嘆氣：“我得光著腿穿這個嗎？”

布洛克先生拔腿就跑。大約五分鐘後才若無其事地再次從臥室裏出來，這回他手裏拎著一條浴袍。

“我很不放心。”你說，“你現在的智力大概只有五歲，幫我去買東西真的不會迷路回不來嗎？”

艾迪假裝沒聽到地微笑著說：“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

“他那樣做，我肯定會把艾麗婭帶在身邊。”艾迪站在貨架前說，“相當於掌握了我的坐標。”

【下三濫。】毒液說，【那家夥一直都是這樣。】

“你之前說不會對身體有影響。”

【我是這麽說。】毒液嗤了一聲，【那點小東西根本算不上共生體，只能起到定位作用。】

艾迪挑了把牙刷，“然而你不能清除？”

【我能啊。】毒液慢吞吞地說，【但現在這樣不行，你得讓我出來。哦……我還沒和艾麗婭見過面呢。】

“你覺得可能嗎？”

【膽小鬼。那姑娘會喜歡我的。】

“在找到他之前，我們得保證艾麗婭的安全。”艾迪垂下眼睛說。

【艾迪。】毒液突然說，【你在生氣？】

然而他沒有得到回應。艾迪結完賬走出門，深深呼吸了一下街道上冰冷的空氣。

“我不是生氣。”艾迪平靜地說，“我只是在害怕。”

【不。】毒液的聲音喑啞而惡意，【你想殺人，你想拆了紅毛的手和腳，想把他的腦袋咬下來，想讓他的腸子鋪到地毯上。】

“毒液。”艾迪叫住他，“我是一名自由記者，見過無數醜惡的事情，也揭發了它們當中絕大部分。”他行色匆匆，聲音始終很平穩，“殺戮和卡薩帝共生後監獄已經無法關住他，讓他在外面亂跑只會有越來越多的殺人事件。”

“知道他找上艾麗婭的時候我確實有過那樣的想法，但它不可以成立。以暴制暴是因為只有死亡才能停止某些人作惡的步伐，如果我出於憤恨和怒火而隨意制造死亡，那麽我會與卡薩帝那樣的人毫無區別。”

“惡意謀殺是世界上最卑劣的行為。”

【我知道。】毒液低聲笑起來，【所以我很喜歡你，艾迪。】

“知道了你還那樣說？”

【因為你們很有意思。】毒液說，【應該生氣的人在害怕，需要害怕的人卻在生氣。】

公寓內的燈被人關掉了。艾迪擰開門把手，進入到一片昏沈的暗色裏，只有些微的月光從窗簾縫裏靜悄悄地鉆進來。

【去和那姑娘談談。】他壞笑，【她在生氣呢。】

艾迪看見她坐在沙發上的身影，同時就聽到那姑娘的聲音：“Hey，艾迪。”

艾迪放下手裏的紙袋坐到你的身邊：“Hey.”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你握住他的手，“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他立刻反握住你，手心一如既往的暖和又柔軟。安靜的沈默在黑暗中持續了片刻，你終於聽到他輕聲開口了，“之前向你隱瞞，我很抱歉。……那個紅頭發的人是克萊特斯卡薩帝，”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一些，像是怕嚇到你似的，“一個連環殺人案兇手。”

“之前被關押在某地的監獄裏。我獲準去采訪他，他說會來見我。”你即使看不見也能想象出艾迪此時垂著長睫毛的模樣，“但他卻找到了你。”

“哇哦。”

“害怕嗎？”

“有一點。”

“好姑娘，”他輕聲笑起來，“我可是要嚇壞了。”

他沒說“不用怕”，也沒有說“有我在”，卻說自己嚇壞了。你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這個甜心的臉。

艾迪按住你放在他臉上的手，“所以我要帶你過來。讓你一個人孤零零待在家裏，我想想都要嚇得睡不著覺了。”

“我們得告訴警察。”

“我已經通知了。”

“他會傷害你嗎？”

“不會。”你感覺掌心下的臉頰露出一個可愛的微笑，“我打架的技術在十七歲那會就厲害的要命了。”

“好吧。”你捏捏他的臉蛋，“艾迪·街頭打架小霸王·布洛克。”

“艾麗婭·你現在還生氣嗎·布洛克。”

“你叫誰布洛克？？”

叫你，我的好姑娘。

“不要生氣。”他湊過來親吻你的唇角，“我祈求你的原諒。”

“好、好吧……不生氣了。”

“我很不安，我害怕你會受傷……”他抵著你的額頭說，“告訴我你不會有事的。”

“我會好好的，什麽事也不會有。”你說，“如果他想對你做點什麽——見鬼，我能判他無期徒刑嗎？”

“能。”他笑出聲來，又親一下你，“如果你改行做法官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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