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迪很喜歡吃巧克力。出去約會時你常常能看到他鼓起腮幫子嚼巧克力的模樣，在你的眼裏就像一只臉頰鼓鼓的大松鼠。他不光自己吃還會時常投餵你，導致你最近刷牙的認真程度直線提高，以免攝入糖分太多導致蛀牙。

所以——

濕漉漉的。微甜的。柔軟的。巧克力味的。

你想起周二夜晚酒吧裏的啤酒和香檳，想起大橋上濕潤冰涼的空氣，想起疾風隔著頭盔發出嗚嗚的聲響，想起旋轉木馬的彩燈與光帶。這些你們共享的星辰與晚風，全都倒映在他焦糖色的眼瞳裏，你捧著他的臉頰，仿佛在撫摸一朵月夜裏靜謐綻開的花朵。

親吻帶著夜的涼氣落在眼下，臉頰，耳根，濕潤的，親密的，攜著細品之後才能覺察的甜味來到唇邊。唇角的縫隙柔軟地開啟，滑膩的舌頭跟著鉆進來，他從喉嚨裏逸出一聲低低的喘息，扣在你後頸上的手力道從輕到重，逐漸把你往自己的方向靠近。

“你的手太冷了。”他舔咬著你的脖子，“明明衣服穿得這麽多。”

“是你身上太熱。”你沒法控制地向後仰去抵上沙發，“我懷疑你襯衫下面藏著暖貼。”

“我有嗎？”艾迪低聲笑起來，深色的長睫毛慢慢眨了一下，“那你檢查看看啊。”

等你的手充分汲取了艾迪身上的溫度，他卻像終於受不了似的倒吸氣，把你的手從他只剩下三個扣子還系在原處的襯衫下拽出來。

你盯著他染上些微口紅的濕漉漉的嘴唇，他喘息著直接捂住你的眼睛。

“你應該去洗澡了。”他的聲音低低的夾雜著啞音，像砂石裏混進水珠，“……然後早點休息。”

“什麽？”

【什麽？？】

你十分嚴肅地說：“可是我想把你……”

“噓。”他輕聲。捂著你眼睛的手挪到你的嘴唇上。

“……再等一等。”等我把最大的隱瞞告訴你。

你直接咬了一口他手心裏的軟肉。艾迪不為所動，瞇起一雙漂亮的眼睛盯著你。

“乖一點，聽話。”他這麽說，“要等我把你剝光丟進浴缸裏嗎？”

“好啊。”

“……”艾迪眼神飄忽了一下，假裝什麽也沒聽到的樣子，見溝通失敗就直接單手撈起你，半扛半抱地把你放進浴室，還沒忘記帶上他新買到的用品和浴袍。

他利落地關上門，剛要走開又折返回去敲了敲門板。

“不要感冒了。”他聽起來多正直啊，好像剛才在沙發上和你親得差點開車的人壓根不是他。

【——艾迪。】

“我預感你沒有什麽好話，還是別說了。”

【哦……請允許我向你表達同情，五個男人中就會有一個的。】毒液是不可能閉嘴的，他十分不客氣地對艾迪開嘲。

艾迪深吸一口氣：“你想死嗎？”

【別告訴我這是因為你忘記買condom，自從第一次約會起你就把它帶在身上了。】

“閉嘴。”

【多麽掃興。】毒液慢悠悠地說，【不如我出來陪艾麗婭玩玩？】

“好極了。我們明天去體驗一把磁共振怎麽樣？”

毒液一點也不關心艾迪內心的糾結，用著他那相當符合反派形象的低沈嗓音笑起來。【你害怕她會被真相嚇到。想想看吧，和一個能變成怪物的人舉止親密，她知道後也許會拒絕你，拋棄你，離開你……可能還會覺得惡心。】毒液此時像是他內心的陰暗面，耳語著說出那些並不敞亮的想法，【我說的對嗎，艾迪？】

艾迪心不在焉地收拾著他的臥室，一時間只有東西被拿起和擺放的細碎聲響。

這一次沈默壓抑地在空氣裏持續了許久，直到他做完所有的事情，退後幾步倚靠在墻上，安靜地傾聽隱隱約約的水流聲。

那水聲終於也歸於沈寂。

“是啊。”艾迪對著一片空氣說道，“你什麽都知道，沒必要來問我。”

【我不是在問你。你的心裏早有打算，只是你猶猶豫豫。】毒液說，【我得幫你下定決心。】

【我完全可以保持沈默，永遠不出現在她眼前。但你不接受這樣的欺瞞行為，所以剩下的選擇就是向她坦白——還能把那該死的定位去掉。】

“接下來呢？”艾迪隨口一說，卻為這荒誕的場景發笑，“你出來，我們直接去艾麗婭面前，告訴她——‘我們是毒液’？”

【我們是毒液。】他接道，【我們還是艾迪。】

【在你接受我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密不可分了。】

“等等，”艾迪比了一個暫停手勢，“我怎麽記得是你賴著不肯走？”

【因為我喜歡你，艾迪。】毒液這個混賬從來不知道要臉是什麽意思，【在你身上住著挺舒服的……不過最近我越來越喜歡那姑娘了，找她玩玩也不壞。】他好像開始覺得這是個好主意，【我可以去她身上待一段時間，這樣你就用不著對她解釋了，你們甚至能交流一下經驗……啊哈，艾麗婭一定會喜歡我。】

艾迪面無表情地打斷他：“你做點人事吧。”

【我可不是人類。】

……

該做的事情都做好了，你們倆坐在床上面面相覷了好一會，一時誰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唔……晚安？”

艾迪咳了一聲：“晚安。”

可是整張床上都是艾迪的氣味，更不要說他本人就在你半臂遠的地方。你眼巴巴地望著雙手交握在胸前平躺著的艾迪，直到他不得不妥協地轉過頭來。

“我想抱著你睡。”你眼睛亮亮地說。

艾迪可憐兮兮地睜大眼睛，滿臉寫著“你忍心這樣對我嗎？”

“我保證不對你動手動腳。”

“……”毒液又發出了杠鈴般的笑聲。艾迪直接無視他，揉了一下你的頭發，“睡不著嗎？”

你點頭：“嗯——”

他小小地笑了一下，“給你講個睡前故事？”

“好～”

以前啊，有一個小男孩，他從小就不愛聽話。應該練鋼琴的時間裏，他爬到樹上去找鳥窩。應該和瑪格麗特女士學禮儀的時候，他去壁爐裏玩得渾身臟兮兮。別人都乖乖地穿好襪子，他卻喜歡弄成一邊高一邊低。老師講課他卻寧願在桌子底下看漫畫，所有的成績都一塌糊塗，老師們對他無可奈何，同學們都有一點怕他——大家都說他每天放學後會和街上的流氓們處在一起。實際上他只是不喜歡枯燥的學習，等到放學就迫不及待地到處跑去玩。可是人人都這樣說，他後來就真的和那幫流氓混在一起，打架鬥毆，喝酒紋身。他的爸爸媽媽傷透了心，害怕他會一事無成，渾渾噩噩直到一切無可挽回才滿心悔恨。

艾迪的聲音低低的，又沈又軟，他一下一下地撫摸著你的頭發，濃濃的困意讓你覺得每一次眨眼都有馬上睡著的可能。

“可是他是個好孩子。”你含糊著說，“他的心那麽甜，從來不舍得讓別人傷心。”

被人撫摸著頭發的動作停頓下來。你感覺艾迪湊過來親吻了一下你的額頭。

後來呢，他告訴父母，感覺做記者會是一件很酷的事情。這確實不是開玩笑，過了幾年他成為了一名記者……‘做了自己喜歡的事情，而且把喜歡的事情做得很好’。

你已經快睡著了，放在艾迪手心裏的指頭輕輕動了一下。

【接著他遇見了一個怪事。哦……那是真的很奇怪，整個地球上也就只有他一個人遇到。來自彗星的黑色夥伴變成了他的一部分，白天他們是記者，到了晚上就是毒液……humm，偶爾吃掉某些人的腦袋，很壞很壞的小部分人。】

講述故事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沈磁性，讓人感覺耳朵不受控制地一陣酥麻。你在半睡半醒間下意識覺得奇怪，然而沈重的睡意延緩了大腦的思考，你只是小聲地唔了一下。

……

“這根本不是睡前故事，你這個白癡。”

“誰說的？”那聲音低笑，“我們的姑娘聽得很高興。”

“是‘我’！沒有‘我們’！”

“別這麽小氣，連你都是我的。”

“……閉嘴吧，毒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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