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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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子經年不改,他接著說:“也沒有快樂,沒有失望、也沒有希望,沒有好也沒有壞,……什麽都沒有。”

他語氣還是那麽淡淡的,很平常,他說:“吳邪,我這輩子所有的喜怒哀樂都與你有關,我不想忘了你。”

他話音沒落我眼淚就下來了,根本控制不了。他知道我在想什麽,一直都知道。我老是覺得他因為我吃盡了苦頭,覺得自己虧欠他,千方百計想要補償他。而今他用這樣的幾句話告訴我:沒有虧欠,無需補償,我之於他與他之於我,實際上並無不同。此生邂逅,都是彼此命中最好的事。

後來他又說,別的都不必擔心,我倆走到這一天,所有的可能都已經體會過了,已經沒什麽可怕的了。他還說,好不容易有這樣一個選擇的機會,他不想放棄。最後他說,如果真的全忘了,我一定要幫他重新找回我們全部的回憶。

他一邊說我一邊哭,最後幾乎是失聲痛哭,形象全無,感覺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幹凈了。這是我的最後一個心結,張起靈他親自為我解開。相知如此,更覆何求。

第二天我就帶悶油瓶去測了骨齡。我的早在一零年剛從青銅門出來的時候在小花那裏測過,當時是23歲左右,後來一直正常發育,如今也快三十了。檢測結果出來後,悶油瓶骨齡和我現在的差不多。這種巧合好像天賜的一樣,不由讓我生出更多信心來。

拿到結果的第二天悶油瓶就服下了丹藥,當晚開始高燒不退,粒米難進,偏還上吐下瀉,神志也不怎麽清醒。我們沒有告訴別人這件事,只有我坐在床頭守著,看他燒得難受,迷糊糊地直講胡話,心急如焚、束手無策。那種滋味,既有做藥人時一無所知的迷茫恐慌,也有做吳邪時無能為力的自責,更有從青銅門出來後明知張起靈難過痛苦卻又無從解救的心疼和焦慮,就像是又把幾十年來的憋屈濃縮著重新體驗了一遍。

悶油瓶燒了五天五夜,第六天清晨他的紋身漸漸隱退,體溫恢覆了正常,人也清醒過來。他靜靜看著我,整個人疲勞又憔悴,但是眼中的光芒有如窗外晨曦。我們對視良久,他用病後沙啞的聲音說:“吳邪,我餓了。”

不管怎樣,張家很強很靠譜,張起靈的麒麟血轉化得成功而徹底,沒有什麽副作用,連失憶都躲過了。他這一病五天,自己瘦了五斤,我瘦了十斤。幸好這次是一勞永逸了,要是再來幾次我這老心肝可真吃不消。

那時候是八月底,我和悶油瓶終於雙雙與麒麟血斷絕了孽緣,深感欣慰,興起去找胖子敘舊。胖子幾年來游手好閑,一直忽悠我搞邊區建設,在巴乃混的風生水起,據說已經成為了十裏八鄉有名的婦女之友。每次發行他那個人股票的時候都邀請我作為投資人去視察一下自己的產業,都因為懶被我推脫了,這次心情好了人就願意折騰,和悶油瓶故地重游,權當補個蜜月了。

三人重聚自然開懷,胖子口無遮攔,說我倆是渡盡劫波秀恩愛,為老不尊。這麽些年了,嘴賤還是賤不過他,不過看在他老光棍一條,我們不計較了。巴乃這趟總共一個多月,回來杭州已經入秋,但是氣溫還挺高。等到由秋轉冬,完全變冷的時候,我才察覺到悶油瓶的異常。說到這裏我必須檢討自己,其實我應該更早發現的,要怪就先怪我那段時間太開心,成天傻樂呵,腦子都樂沒了,其次就怪悶油瓶,他真是氣死我了。

具體情況得從10月說起,一開始我只是單純覺得悶油瓶好像變懶了,陰天下雨就不愛動彈,但也沒多想,畢竟他常年就跟個盆栽似的。等到進了11月真正天寒雨多的時候,估計他也是實在裝不住了,我他娘的才發現不對勁。——一到陰雨天悶油瓶就賴床,簡直是能不起就不起,起來了也是能躺絕不坐,能坐絕不站,幹什麽都慢動作。

我還特意觀察了一陣子,心說這一下雨就塌被窩是怎麽回事?什麽時候悶油瓶還變成太陽能的了?我就那麽傻逼呵呵地一直觀察到11月下旬,有次雨一連下了好幾天,悶油瓶第一天還挺著裝沒事兒人,第二天自稱感冒了窩在床上,飯都沒怎麽吃。第三天早上雨也沒停,他用被子把自己裹了個嚴實,說早飯又不吃了。我一見他這樣就慌了,穿戴好了要帶他去醫院,他很堅決地抗拒,最後我也急了,我說要麽你起來自己走著去,要麽我把你綁起來抱著去,公主抱。

悶油瓶瞪了我一會兒,目光挺沈痛,見我威武不屈,只好妥協道:“不用去醫院,我知道怎麽回事。吳邪,你出去給我買個那種能發熱的床單吧。”

能發熱的床單。我懵逼了一會才明白他說的是電熱毯。不過——有棉被、有毛毯、室內空調28℃,以張起靈的身體素質,他要電熱毯?

我從櫃子裏翻出一條舊電熱毯先鋪上,去把空調調到最高,回來坐在床邊脫下外套蓋在悶油瓶被子外面。別說電熱毯,火焰山我也能給他搬來,但必須得給我個明白。我坐在他對面,面色不善,“既然你知道,那就快點說,別讓我幹著急。”

“吳邪……”,他很無奈的樣子,然後用一種十分不情願的語氣,音量很小地說:“我就是……有點兒疼。”

疼?我楞了一下,趕忙問:“哪兒疼?”

悶油瓶應該是生平頭一次把“我”和“疼”這兩個字放在同一個句子裏,一臉的屈辱。我見他這幅神色,差點要管不住思路狂奔到什麽奇葩的地方去,這時聽見他用更小的音量答了句:“哪都疼。”

“哪、哪都疼?”我嚇得夠嗆,心說這他媽是什麽高級毛病,哪都疼怎麽治?“怎麽回事?疼得厲害嗎?從什麽時候開始的?…………等等!我、我操!”我腦子裏靈光一閃,突然想起張家古樓裏見到的骸骨上那滿身的骨質增生,一下就蒙了,猙獰道:“他娘的!張起靈!你是不是骨頭疼?!”

悶油瓶縮在被子下面,眨巴兩下眼睛,不吱聲了。

我操,竟然謊稱感冒!狗屁感冒!他那是全身骨頭疼!我早該想到,這是縮骨功的後遺癥,以前他有麒麟血可以起到保護作用,現在寶血沒了,他媽的能不疼嗎!我感覺自己要瘋,坐那喘了好一陣子才把那口氣捋平。爬上床去把他連人帶被子抱在懷裏,他本來身子就軟,這下沒力氣了更是百依百順的,我真是氣不打一處來,“等雨停了我非揍你一頓不可。”

他額頭上一層濕津津的涼汗,聽了這話居然還給我樂,勾起一側嘴角,眼睛也瞇起來,知道我打不過他,很鄙視的樣子。我這個時候也沒心思跟他計較這些,很嚴肅地問他:“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他說:“也不是什麽大事。”

我順了順氣,想組織出幾句比較有氣勢的語言來教育他,但是失敗了。最後我差不多是在求他:“你別氣我了行不行,你的事都是我的大事。”

悶油瓶終於自知理虧,不出聲了。

我知道,他真是那麽想的。他不是故意隱瞞,也不是無謂逞強,他是真打心眼兒裏沒把這當個事。疼就疼唄,疼過了就好了,死不了人,也不耽誤啥,那就無所謂。這是他的邏輯。推此及彼,以前他獨自經歷傷痛的時日都是怎麽度過的,我不敢想。

空調開到三十多度的房間裏,我坐在床上抱著個被卷,被卷裏裹著個張起靈,倆人跟傻子似的直楞楞看著窗外。他在想什麽我不知道,反正自此我與所有陰雨天結仇,我唯一的念想就是這個破雨怎麽還在下啊,他娘的有完沒完了?

雨停之前,我對張起靈說:“咱倆走吧。”

他有點要睡著了,隨便“嗯”了一聲應付我。

我說:“我帶你走,去一個永遠也不下雨的地方。”

這話聽來十分幼稚,他笑了笑,像看到小孩子發脾氣,沒當真。但我沒開玩笑,我甚至不是在同他商量,我是在通知他。第二天我便回到老爹老媽那裏,表示了移居別處的想法,悶油瓶意識到我來真的,開始強烈反對,甚至主動提出去治療保養來適應南方的潮濕氣候。但不管他怎麽說,反對無效。我耐著性子給他講道理,杭州是好,父母事業是在這裏沒錯,但是全中國好地方多得是,家人可以常來常往甚至一同移居,事業更是不在話下,治療當然要治療,但從根源杜絕發作也是很必要的。為此爭論了幾次,悶油瓶見我態度堅決,後來也就不再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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