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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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前面十年的音訊全無都熬過來了,可轉眼就這麽一個多小時沒見著,居然怪想他的。

結果一推開門我就樂了。誰也別笑話誰,我要去看的那位正在我門口坐著呢!

悶油瓶回頭見我,有一絲意外,隨即淡淡笑了。我嘿嘿嘿地挨他旁邊,“小公子夜深不寐,可是有什麽心事?”

他神色柔和,低頭說著:“我睡不著。”

他這個樣子讓我想再接再厲地調戲他,於是明知故問:“為什麽睡不著?”

張起靈望著我,那雙總是隱盡悲喜的眼睛裏有著融融的笑意,還有些抹不去的疲憊與蒼老。他轉回頭,仰視夜空,滿天繁星唾手可得,他將兩肘撐在身後的臺階上,悠長嘆息。

他很少嘆氣,他其實根本就很少會有什麽展露情緒的舉動,但是很神奇,無論記憶是否被篡改,也無論能否弄清其中原委,我一直就能夠感應到他那些被壓在山底的喜怒哀樂。恰如此時此刻,這世上只有我一人聽到,也只有我一人聽懂,那一聲嘆息之中所涵蓋的千言萬語:艱難險阻,蹉跎歲月,那些失敗與偉大,以及最終的平和。百感交織,無法訴諸於口。

我也學他看星星,看了一會兒,道:“這幾年我總想著以前的事情,越想就越覺得,有的人的所作所為,真是不服不行。”

他聽出我弦外有音,默默瞅著地面不接茬。

“你說你怎麽就能對自個兒那麽狠呢?給我換血、改我記憶,真是下得去手,你是不是跟自己有仇?”他做那些決定的時候根本沒考慮過自己的感受,多年來每思及此都令我輾轉反側、悲憤難平,而當我終於有機會當面斥責他,卻發現還是更恨自己。

估計悶油瓶也早料到自己會因為這個挨訓,垂著腦袋逆來順受的,半晌才道:“我只是覺得,你不該承受那樣的命運。”

“哦,是麽。”我反問他:“那你呢?你就該承受這樣的命運?我一直都挺納悶的,你說過天命可改,可幹嘛只改我的不改改你自己的?難道你覺得自己命很好?”

張起靈悶了半天,慢吞吞道:“我沒想過。”

“嗯,我家男神就是這麽毫不利己專門利人。”雖然早知如此,但聽他親口說出還是有點來氣,不免要頂他一句,頂完了又逃不了心軟,唯有嘆息,“知道你沒想過,所以我替你想。”

你替我想,我替你想。咱倆夠不容易了,以後都別再吃苦了。

和張起靈在山上住了兩天,然後我們與喇嘛們道謝告辭,回到墨脫。三天後張海客趕來覲見族長,順便給我們送車。他雖然已經除下了面具,但曾經冒充我的輝煌事跡早已傳開,見了張起靈連頭都不好意思擡,真是大快人心。他應該也是覺得自己不宜久留,不到一天便告辭,我和悶油瓶則又去拉薩住了幾天,然後才開著越野車啟程。我們從西藏自駕回杭州,無事一身輕,走走停停,游山玩水,被胖子嘲笑為旅行結婚,整整用了三個月才到杭州。

吳家上下與張起靈有數十年淵源,這幾年我東奔西走都在忙活些什麽家裏人也是心知肚明,因此我帶悶油瓶進門並未遇到什麽實質性阻礙,只是剛開始的時候老媽的態度有點別扭。別扭也好,這是真將我視如己出,我還挺受用。這種事情急不來,老爹枕旁風吹著,我好好表現著,再加上悶油瓶拋開族長架勢後那個低眉垂目不愛說話光愛幹活的小模樣實在太有迷惑性了,沒過多久我就開始吃味,覺得老媽對他比對我還好。

我倆住回了杭州的小公寓,日子過起來也有模有樣。吊打汪家之後我已經在有意識地縮減盤口,把重心轉移到文玩器物上面,古董也只經手幹凈的東西。墓是絕不再盜了。至於張起靈,他本來也只是敬業不是愛崗,現在肩上的重擔已卸,自然不再下鬥。我們的生活除了關照生意賺錢養家之外,就是每日鍛煉,自己做飯打掃,閑時也會品茗手談、短途出游之類的,過了一段神仙日子。

時間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又一個盛夏來臨,也到了又一個可能開啟青銅門的星相出現的時間。我家老悶是天底下最負責任的漢子,身為家屬我也不能拖後腿,於是我倆帶上鬼璽和張海客再度前往長白山。走之前我跟張起靈事先聲明,萬一那見鬼的破門又打開了,必須先想辦法關上,其餘一切都得兩人一起從長計議。悶油瓶很乖地點頭表示遵旨,但我很怕他那個滿天風雨一肩扛的毛病,繼續威脅道:“你現在答應的挺好,就怕到時候出了狀況你臨陣變卦。我告訴你,雖然老子身手不如你,但要是真豁出去了你也未必能搶在我前頭。你明白我意思吧?”

“明白。”悶油瓶說完,也露出不大放心的樣子,又肅然補了句:“你別鬧。”

不怪他緊張,我想了想自己的前科,心裏一抽,趕忙好言:“不鬧,都不鬧,no zuo no die,咱不try。”

結果也真沒鬧,輪不到我倆鬧,人家青銅門是個有原則的好同志,拿了我的給我交出來、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然後兩不相欠世界再見,說不開就不開了。我和悶油瓶還有張海客又是刀又是槍又是炸彈的全副武裝在門口守了三天,一點兒動靜也沒有,連只鳥都沒來瞧我們一眼。第三天晚上張大族長終於徹底放心,下令退兵。一想到要和這孽障永別了,我一時有些感慨,拉著悶油瓶想在門前合影留念,結果仨人都沒帶相機,手機也早都沒電了,只得作罷。分別時張海客帶走了鬼璽,準備送到張家一處隱秘所在永世埋藏。雖然我對此沒有異議,但是經歷了這麽多之後,我已經很難相信有什麽秘密是可以永遠保守下去的了。青銅門和終極既然存在於世,想必有其道理,我們一朝涉足,遍體鱗傷,並非是它邪惡,而是人心叵測。它既不能被毀滅,也不會自行消失,料想後世仍有重見天日的可能。我把這些同張起靈說了,他默然許久,最後淡淡地說,這個世界的真相,或許等到一切生靈都準備好的時候,自會大白於天下。

我們回到了杭州,這一回是真的放下了所有包袱,連悶油瓶有天早上睜開眼都感嘆自己可以退休了。我翻身把右胳膊右腿都搭他身上,說退休了好,早該退了,陪我一起養老。

蒼天可鑒,我說這話真是有口無心,沒想到幾天之後,悶油瓶捏著個小木盒,面色凝重地要和我談談。我倆重逢以來他頭一次如此肅穆,我猜不出他要幹啥,嚇得雲裏霧裏。私下打量那盒子跟一般婚戒的那種大小差不多,心說難道這是要玩一把羅曼蒂克?但這末日審判的氣氛是怎麽回事?

等他把盒子打開,我一看,裏面躺著顆圓滾滾的藥丸。

原來當年二叔怕我找不到老張想不開,一偏激搞出什麽幺蛾子來,所以只將其他事情告知了我,而把這粒丹藥的存在隱瞞了下來。如今我自然用不到它,而悶油瓶此刻拿來,用意不言自明。

這個丹藥有可能導致徹底失憶,是否有其他副作用或危險也沒有100%的把握,當時張起靈把它留給我是以防萬一的下下之策,現在他卻想自己服用。

我沒當場表態,我說你讓我想想。我從早上想到晚上,整天都沒說一句話。午飯和晚飯都是他做的,依著我的喜好,我卻食不知味。一直到晚上洗過澡該睡覺的時候,我坐在床上對悶油瓶坦白,我說我想不通,我沒法兒做出任何決定。我說我明白你想消除麒麟血的心情,我不在乎你會不會徹底失憶,但是萬一有別的危險怎麽辦,我太害怕了,不想讓你試。

他盤著腿坐在我對面,靜靜聽完,重點全錯地問道:“你不在乎我會不會徹底失憶,為什麽。”

他的眼神銳利而直接,幾乎是在逼問了。他好像忽然回到了初識的時候,人如鋒刃,刺穿所有偽裝與隔閡,直抵我心。

我垂著眼睛避開他的視線,只能如實回答:“既然張家的使命已經完成,你以前那些不愉快的記憶,忘了也沒什麽不好。至於別的……,其實我仔細想過,咱倆認識之後,好處都讓我占了,發生在你身上的很多事簡直像災難一樣。我覺得,痛苦的事情,忘了就忘了吧。”

張起靈半天沒回應,面沈似水。我知道我這麽說他很可能會生氣,但是那個時候這確實是我的真實想法。

“對。”張起靈最後開口道:“沒有你,我就沒有痛苦。”他看著我,黑而沈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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