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6 章節

關燈
天前山中發生了泥石流和塌方,現在道路毀壞,短期內都不能通行。吳邪聽後還不死心地去看了,結果的確如人所說,強行出入無異於找死。

吳邪很惱火,憂郁的回到旅店。他入住的旅店是個入贅到藏區的漢族男人開的,見他如此悶悶不樂,以為他是虔誠來參拜的學佛者,便出言道:“吳老板,山上的廟子去不成,在縣裏拜也一樣嘛。”

吳邪搖頭,“我的神佛,只有山上的廟裏才有。”

“這樣哦,那也不用非去南邊的山,北山上也有喇嘛廟的。”

“不,只有南山那座……等等,你說什麽?”吳邪驚道:“北山上什麽時候有廟了?附近的山上不是只有一個廟嗎?”

老板被吳邪的反應嚇了一跳,趕忙道:“有有有!我岳丈講的,他年輕時還去過哩!不過那裏只有8到10月雪化的時候才通行,那個廟子只有幾個鎮上的老人曉得。喏,這麽多年了可能喇嘛都沒的咯,但你一定要參拜的話,佛像總該還在吧。”

吳邪說:“怎麽去?”

旅店老板拿著吳邪大方甩下的向導費,回家請教了岳父,弄清路線後,說好第二天一早出發。吳邪下午臨時去買了些裝備,又想到萬一廟中無人或者連廟都沒有了的情況,又買了足夠的食物。晚上他給張海客和解雨臣都打了電話,兩人均不知北山有喇嘛廟的存在,還說如果連張家都不知道,估計荒廢已久,還是別抱什麽希望。吳邪自己也明白這些,只是既然得到了這個信息,總得眼見為實才放心。

第二日天一亮便上路,老板先是開著店裏進貨用的皮卡,繼而從車鬥裏拖出摩托繼續,正午之前終於把吳邪送到了山腳。天氣十分晴好,吳邪獨自沿著唯一的路徑上山,山路雖然非常險峻,但他的心情很平緩。這些年經歷的失望和落空太多,漸漸學會了不抱多餘的期待。吳邪走了約有八個小時,中途休息了三次,在晚上七點來鐘太陽快要下山的時候,終於看到了前方山林後露出的掉色的屋頂。他稍稍松了口氣,停下來喝了些水,繼續向前,轉過一個彎來,便看見了整個廟宇。

喇嘛廟依山而建,已經非常老舊,廟前砌著幾十米長的石階,一個喇嘛正拿著把大掃帚在打掃。

吳邪有輕度近視,在遠處看只覺得那掃把大得離譜,待到走近,便能看出那喇嘛是個身姿挺拔的年輕人。這個年輕人的肌肉應該非常有力,尋常人若要揮動如此巨大的工具,腰胯部位勢必會連帶著轉動,而他只需動用雙臂和上半身的力量,動作靈活自如,還有些賞心悅目,能達到這種程度的人一定經歷過極其嚴苛的訓練。吳邪邊走邊看,想著想著,整個人忽然一震。

他停下腳步。

那個年輕人已經打掃完畢,放置好掃把,準備回到廟中。他略低著頭,對周遭的一切沒有任何旁顧。

冷淡,疏遠,與世隔絕。

吳邪張了張口,但是什麽聲音也沒發出來。他朝那個人走過去,以顫抖的軀體和怦然狂跳的、鮮活的心。

而本欲進門的年輕人,似乎聽見了身後的響動,回過頭來。

吳邪看清了他的模樣。他看見他停下動作,怔怔然如同石化,僵硬無措。他看見他返身朝他走來,腳步急而亂,卻又猛然停住,不敢接近,猶恐夢中。他看見他依然年輕的臉,和那雙湛然若神、永世也不會錯認的眼。

吳邪終於來到了張起靈面前。他無數次想象過他們的重逢,該怎麽說、該怎麽做,然而真的到了這一刻,他完全喪失了思考。張起靈力敵千鈞的手居然在輕顫著,小心翼翼地伸過來,被吳邪抓住,緊緊攥著貼在自己的面頰旁。吳邪早已淚流滿面,但他自己根本沒有察覺,他只是望著張起靈,巨大的情感沖碎千言萬語,最後他只能抓著他的手,又哭又笑,卻又無比平常地對他說:“我早就和你說過,……我這輩子……我這輩子總會好事,……你看,總會有好事。”

“吳邪”,張起靈似已久未開口,聲音枯澀,這兩個字之後,竟再說不出任何語言。他觸碰吳邪的臉龐,溫熱的皮膚,溫熱的眼淚,全心全意凝視著他的眼睛。

世界死而覆生。

張起靈望著他,望著他,慢慢落下淚來。

他們終於再次擁抱對方。擁緊悲歡離合,擁緊這漫漫長路上累累的傷痕。為了走到此時此地,萬水千山,滄海桑田,曾歷至悲至苦,也無悔,也甘願。

群山之巔,日升月落亙古輪回。漫天緋紅的霞光一如初見那日,六十餘年歲月流轉間,俯瞰萬物更疊,作證此愛永固。

{卷三完}

{卷四·來者}

去年有個暖冬,今冬則是嚴寒。昨天一場大雪,紛紛落落下得又漂亮又痛快。北方冬天的室內簡直是人間天堂,況且樓買的好,物業把地熱燒得可歌可泣,我倆都恨不得光著腳在屋裏溜達。午飯過後我在書房用電腦處理點事情,喝著冰酒賞了會雪景,不知不覺居然睡著了。醒來時太陽都快落山了,悶油瓶坐在昏暗的房間裏低頭看書。我伸伸懶腰說你幹嘛不叫醒我啊,他看得挺入神,沒搭理我。我起身把書房燈打開,這才看清他老人家看的不是書,是我早年寫的筆記。

要說人的臉皮也確實是需要鍛煉的,他剛開始拜讀我的大作來時我老有種莫名的羞恥感,還會面紅耳赤,現在則完全沒感覺了。我把筆記從他手裏抽出來一瞧,小悶油瓶子今天看的又是我一邊對付汪家一邊漫山遍野找他的那段經歷。那幾年我計劃鋪得太大,擔心腦子不夠用,所以事無巨細記得特別詳盡,同時心中焦慮,總是忍不住見縫插針地抒發一下異地戀且對方失聯的愁苦。悶油瓶似乎格外鐘意這幾本,看了很多遍,想必是被我機智果敢的個人魅力迷住了。

被抽走了書,悶油瓶捏了捏鼻梁,攤開兩手舒舒服服靠進沙發裏,仰臉瞅我片刻,道了句:“寫完吧。”

這些年來他雖然已經算是入世了,但本性難改,依然很少發表什麽主觀言論,現在突然冒出這麽一句,不免令我意外。不過,轉頭瞧瞧,書架上碼了幾乎整整一層的筆記本,從2003年第一筆落下,到2005年中斷,2010年又繼續,這洋洋灑灑數百萬字,若以故事論處,也確實該有始有終,正式一點結個尾。

回過頭來,悶油瓶還在那擡著眼睛看我。他眼珠子黑,人又靜,就算不言不語也顯得真誠執著。多少年了,這雙眼睛一直看著我,在許許多多我知道或不知道的時刻。我彎腰在他頭發上親了一下,“聽你的。”

說了要寫就得寫,但我很長時間沒動筆了,從哪裏寫,到哪裏完,居然有些犯難。昨天斟酌了一晚上,睡覺之前還問了問悶油瓶的意見,結果還沒聊出個所以然來倆人就都睡著了。今早起來後又把以前的筆記大略翻過一遍,大半天過去,感觸太多,對於所謂的結局,倒也有了眉目。江流入海,葉落歸根,故事終結了,但日子還是在一天一天的過下去。

2015年8月的墨脫,悶油瓶與我久別重逢,在喇嘛廟前相擁而泣,場面一度有些失控。等到進了廟裏好不容易平覆下來,便開始匯報各自十年來的經歷。悶油瓶雲游三年,入山七年,修煉的快要四大皆空,三言兩語就說完了。我聽得想哭。整整七年,兩千五百多個晝夜,硬是被他過成了一天。雖然之前已經想到過這種情況,但真的從他口中證實,還是特別難受。至於我這邊,則實在是有太多太多想要告訴他的事情,邊說邊想,嘴跟不上腦子,恨不能直接用腦電波傳輸給他。

廟裏的喇嘛為我收拾出了一個房間,我對著悶油瓶從八點多天剛黑的時候一直說到半夜才勉強講出了個大概,口幹舌燥嗓子冒煙,喝了好幾壺水都不管用。最後還是悶油瓶想起來我爬了大半天山,讓我早點洗漱休息,還一直看我躺下才回去他自己的房間。雖然這一天運動量和情緒起伏都很大,可我一點也不累,一點也不困,躺在床上對著屋頂,一會笑出來一會又想哭,狀若精神病發。龐大的喜悅和過往太多的艱辛一齊湧上心頭,需要宣洩,難以自控。然而在看似瘋癲的外表下,內心深處卻是平靜的,因為知道終於可以從所有的焦慮中解脫,心定意篤。我在床上翻來覆去一個多小時,根本不可能睡得著,幹脆起身穿上衣服,私心想悄悄去扒窗戶看看張起靈。說來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