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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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膽敢破壞組織的計劃,張啟山從一開始就有了家破人亡的覺悟。聽到張起靈這樣說,不由冷笑,“我為什麽相信你?”

“你沒有更好的選擇。”

“……你要我做什麽?”

“三天之內,所有人撤離四姑娘山,只留下我的人和兩個九門夥計看守裝備。”

“這怎麽可能?!”張啟山驚道:“我根本無權調動組織的人馬!你讓我怎麽辦?!”

張起靈淡淡回答:“那是你的事。”

張啟山壓下心中驚怒,追問道:“人都離開之後你要做什麽?你的計劃是什麽?”

“你不需要知道那麽多。”

張啟山怒極而笑,“張起靈,你讓我拿舉家性命下註,你卻不相信我?”

張起靈出了口氣,似乎對這樣的對話感到厭倦,語氣倒仍是沒什麽起伏,“張啟山,你做官久了,可能忘了自己是賊了。但是賊這種東西,一次是,一生都是。況且,你不僅是賊,還是個叛徒。你幫組織找到我後,除了老九門的幾個親信,這裏還有誰會真正信你?”

張起靈每說一句,張啟山的臉色便難看一分,最後已是面無血色。他一下癱坐到椅子裏,眼中原有的那股神氣在盛怒之後頹然將傾。他想過自己可能遲早敵不過張起靈,卻沒料到,自己其實從來都不是他的對手。他早看透了,張啟山如果不幫他,最後也只不過是個被組織過河拆橋的下場。所以他在致命處點到即止,殺手都懶得下。叫你被他利用後,還得反過來謝恩。

過了很久,張啟山才再度開口,他的聲音好像一下就老了十歲,“張起靈,你這樣做,我這樣做,九門之中會有多少犧牲,你想過嗎?”

挑戰權威,甚至踐踏權威,自古都是窮圖匕現、魚死網破。

張起靈短暫的沈默了片刻,繼而淡淡反問:“走上這條路之前,你們的結局,自己沒想過麽?”

張啟山聽後,坐在椅子裏久久不言,老態盡顯。半晌,他平靜道:“請回吧。”

張起靈看著他,沒動。

張啟山道:“放心,我會照你說的做,一定盡力。”

張起靈點了點頭,起身道:“石參謀長失蹤,組織必有大亂。是好時機。你要快。”

“等等”,張啟山忽然叫住走到門邊的人,“張起靈,你為這件事計劃了多久?你做這一切,又是為了什麽?所謂張家的使命到底是什麽?”

張起靈一只手已經搭上了門把,聞言側身道:“張啟山,就算你父輩當年沒有叛逃離家,你在張家也只不過是個外族人。交給你的事,要辦好。”說完,他推門走了出去。

張啟山坐在原處,身體如灌了鉛一般沈重。他叱咤風雲,萬人敬仰,所有的成功都在這一夜終止了。張起靈從頭至尾沒有將他放在眼裏,他只是一顆用來順手的棋子,在張起靈的局裏,他連上賭桌的資格都沒有。

張起靈出了門,朝自己的帳篷走去。大概已經三點多快要四點了,天色比平常晦暗。他擡頭看了看,山腰處的營地一半被掩在了樹影裏,黑撞撞諱莫如深。山風低回,穹廬似鐵,這一夜格外漫長,仿佛黎明再也不會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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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受挫,負責人無故失蹤,短短一晝夜,組織在四姑娘山接連遭遇兩個重大變故,不得不停止一切活動,等待上級命令。突然沒了事做,許多人在營地裏來回走動,彼此間少有言談,陰郁而焦躁,眼中多多少少都有些長期壓抑的憤怒與不安。模糊的等待是最消磨人的狀態。整個山區都籠罩在一片波譎雲詭的氣氛裏。

第二天下午,石參謀長生前的副手接到了上級指示:全員撤離。有一部分人覺得不甘心,但更多的人松了口氣,三年多不分晝夜出生入死,他們對這裏的一切早就心懷厭倦。收整工作效率很高,第三天清早張啟山便與組織的副手帶領全部人馬開拔,張起靈隨行。隊伍會一直開往北京,為了行進方便和後續的事項,只帶走了所有文檔,儀器工具等物還留在營地,留下了三個人看守,一個是張海灰,另外兩個是老九門的夥計。

天衣無縫。吳邪坐在山頭目送隊伍遠遠消失在山林裏,有些嘆為觀止,實在想不出張起靈是怎麽做到這一切的。果然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那個隊伍裏的張家族長是假的,雖然身量確實非常相似,但騙騙旁人還可以,吳邪只一打眼就看穿那背影根本不是張起靈。

不出意外的話,現在留在山中的三個人,應該是他、張起靈、解九。人皮面具真是好東西,他明白得有點晚。

這幾天來吳邪沒有見到張起靈。那夜最後他在帳篷中昏沈沈入睡,醒來已是白天,自那之後,仿佛精心避免一般,兩人再未照面。那一晚他雖然未做任何追問,但反常的態度足以說明一切。張起靈一定已經察覺到了。吳邪也隱隱預感到,再次見面的時候,他們恐怕將終於走到無可挽回的地方了。那所謂的結局既然早晚要親歷,便縱容自己茍活這幾日,想來也無大礙。

至於張起靈的種種謀劃、動機、目的,那都是不能改變也已經不奢望去改變的事情,吳邪已經不會再糾結了。他獨自在山腰的營地盤查裝備,那個解九爺假扮的夥計一直在山腳主營地忙碌,不見張起靈,大概是在山道裏。大半天就那麽平靜的過去,吳邪晚上熄了燈,聽到帳外的風聲,只覺滿山空曠,似乎世間又只剩下自己一人了。想到張起靈,不知他此時身在何地、所為何事、所思何物。吳邪以為自己會失眠,但是入夜後他便睡著了,竟也一宿無夢。

第二天一早便有訪客。來者端著一盆泉水,被吳邪讓進帳篷後,放在桌上,又變戲法似的從腕際順出一把薄如蟬翼的小刀,末了對吳邪做了個“請”的手勢。

吳邪當下明了,他笑了笑,問道:“九爺,你的面具怎麽不除?”

解九的沒有一絲意外,平平對答道:“沒有這個必要,而且若有萬一,我要繼續偽裝下去。”

吳邪以為自己會得到“無可奉告”之類的答覆,或者根本沒有答覆,所以聞言不由驚詫,他看了看解九,脫口問道:“張起靈呢?”

“等你除下面具,我會帶你過去。”

吳邪覺得沒什麽可說的了。這種感覺挺新奇的,個中利害關系彼此都心知肚明,卻還這樣閑話家常般的平靜對話,有點不可思議。要麽是張起靈足夠自信,知道他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要麽是他足夠了解他,知道他不打算反抗。吳邪還認真想了想,最後覺得不論哪一種,自己都夠可悲的。

揭下人皮面具後,解九不做耽擱,直接便引領吳邪去找張起靈。吳邪猜得沒錯,張起靈果然是在山中,但是解九領著他走過的路線並不完全是之前隊伍已經開鑿出來的墓道,有幾段路重合,但又有之前從未顯現的暗道。看來真如石參謀長所言,張起靈對這座山裏的結構一清二楚,之前的一切,都是他故意安排的。

吳邪想著這些,心中無悲無喜。走在昏暗的墓道裏,他整個人異常的平靜。在認識張起靈的之前與之後他始終未能有幸獲得的平靜在這個時候終於降臨。似乎已經等待良久,似乎有生以來便是行在這條路上,遺忘了起點、摒棄了終點,只是這樣,心平氣和而又心無旁騖地,走向那個人。

最後,解九停下腳步,他的面前有一扇銅門,門上有連綿的凸起紋樣,他在一個地方用力一壓,那塊花紋緩緩向內凹陷,接著,銅門打開。解九轉身,對吳邪道:“請進。”

吳邪進入後,銅門在身後閉合,解九被隔在了門外。門內的墓室像個簡陋的臥室,裏面有一張石床,一套桌椅,桌子上放著一個瓷碗,一盞點燃的煤油燈,旁邊還有幾盞未點的。站在桌旁的人看著吳邪走近,拿起瓷碗,說:“喝了它。”

吳邪走到張起靈面前,四目交投,接過碗來一飲而盡。

喝完後,他抹抹嘴,笑起來道:“我這麽乖,有沒有獎勵?”

那個笑就是他以往攢了一肚子壞水準備調戲張起靈時的那種。一盞煤油燈的光線在偌大墓室裏還是過於昏暗了,張起靈背光而立,面上的神情十分晦澀。他盯著吳邪,半晌沒有言語,過了一會兒,回道:“你想要什麽?”

“實話告訴我,我會怎麽樣?會死嗎?會很慘?有多慘?”

張起靈在吳邪的目光追過來的時候轉開了視線,不說話。吳邪看了他片刻,嘆氣道:“原來你也不確定。”他有些失望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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