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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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步道:“那就告訴我,……還有多長時間?”

“兩刻鐘之內,你就會失去意識。”張起靈說完,頓了頓,說道:“還有什麽想問的。”

“沒有。”吳邪幹脆的搖了搖頭,往桌旁走了幾步,“倒是有些話,我想來想去,覺得應該告訴你。”

張起靈偏過頭去註視著他。曾經吳邪覺得自己可以看懂張起靈的每一個眼神,但是這一刻他突然發現,那種自信真是太愚蠢了。

“我看見了你和石參謀長在營地說話”,吳邪在桌旁站定,沒什麽表情的說著,“過了幾天,我又看見你跟蹤他進了墓道。你殺了他,我聽見了。順便還聽見了解九爺和你說話。……我現在跟你說這些也沒有別的意思,張起靈,我只是覺得……其實你根本沒必要那麽麻煩。為什麽要那麽麻煩的瞞著我呢?……你看,我都知道了,也沒有怎麽樣嘛。”

吳邪的話說完,聲音立刻被虛空吸收,室內恢覆了死寂。張起靈站在原處一動不動,淡淡問道:“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懷疑?”吳邪皺眉,撓了撓頭,“不知道。其實直到剛才,在跟著解九走過來的路上,我還在想有沒有可能你只是叫我過來收拾東西跟你回家。”

說完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張起靈擡起眼,看著他笑起來時依然柔軟的目光,看著他笑意漸漸消散。靜默的仿佛沒有盡頭的對視。吳邪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張起靈的側臉,迷戀的、懊惱的、縱容的,——不要再這樣看著我了,就是因為你老是這麽看著我,我才會到現在都不知道後悔。

“你肯定想不到”,吳邪囈語般的說起來,“你可能已經不記得了。……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懸崖邊上,……那天………那天本來,我打算從那跳下去的。…………我搬開石頭時劃破了手腕,然後……”,他陷在回憶中笑了,“你知不知道你當時那模樣有多倒黴?”

最後的時刻,站在終點,他再也不想去分辨任何是非真假,但還是決定告訴張起靈:你對我的好,不管是真情還是假意,統統沒有白費。

吳邪回想自己這一生,他確實曾不堪忍受、一度求死,後來他也曾暗暗祈求能和某人長相廝守,這兩個奢望,張起靈能幫他滿足哪一個都好極了。

感覺吳邪開始站立不穩,張起靈伸手扶住他,他整個人仍然沒什麽波瀾,但是眉頭抽搐般的皺了一下。吳邪見此,心中竟也沒什麽安慰或痛苦的感覺,只是簡單的想著,畢竟十幾年的交情,總不會什麽也沒有。

“我應該對你好一點。……這麽多年了………我該對你好一點………”,吳邪在陣陣暈眩中恍惚自語。

張起靈攬住他,緊抿的唇間吐出幾個字:“已經很好。”

“不……不夠”,吳邪茫然的搖著頭,“應該更好……應該對你更好…………”。

好一點,再好一點,如果早早就對你毫無保留,如果沒有那十年分別,如果從一開始就勇敢面對這份感情,……那樣的話,是不是現在就可以少些遺憾?

力量不斷地從身體中流失,知覺越來越模糊,吳邪脫力地倒在張起靈懷裏,眼中的神采漸漸熄滅。他終於露出悲傷的神色,喃喃地說:“張起靈,長生不老……其實真的……沒什麽好的。但是你……也可能和我不一樣。…………我希望你……求仁得仁。”

感官逐個失靈,最後視野也暗了下去,吳邪再也看不見張起靈的樣子。世界遠去了。這個時候,記憶中卻漸漸走出一個人來。吳邪認得,這個人曾經在某一年的除夕推開了他的房門,站在寒風裏對他微笑,那時,漫天冰雪在他身後,整個人間都在他身後。

吳邪合上了眼睛。

張起靈,願你如意,不止萬次。

< 32 >

“你醒了?”

張起靈特有的無機質般冷感的聲音在空曠寂靜的石室裏產生了微弱的回響,不經意放大了其中隱藏的忐忑與焦急。吳邪躺在石床上,張起靈坐在旁邊的石凳上,腳下放著一排燃盡了的煤油燈。在吳邪昏迷的時候,他點亮所有煤油燈仔細檢查了他的全身。他的身上沒有任何傷口,可以進入血棺。

吳邪聽到了解九所說的話,知道自己不能帶傷,他想要破壞這個計劃只是舉手之勞,但他什麽都沒做。他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管張起靈想怎麽樣,他都成全他。仿佛自絕望後的狂笑裏流出眼淚,這最後的溫柔。

吳邪紋絲不動。藥效第一個階段的時間已經到了,他應該已經醒了。醒了,但可能不願意回應,張起靈想到這個原因,斂眉垂目,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他用手掌輕輕覆蓋住對方的眼簾,“如果能聽見我說話,就轉一下眼睛。”

有那麽一段令人心酸的安靜,然後張起靈感覺到,自己的手指之下,薄薄的眼皮內,吳邪的眼珠明顯動了。

他收回手掌,交握著抵在額頭,閉上眼睛深深吸入一口氣,再很慢很慢地呼出。千言萬語,從何說起。

“你喝下的藥讓你昏迷了兩個小時,然後你會恢覆意識,但全身只有眼球能動,就是現在這樣。從現在起,再過一整天,會漸漸恢覆正常。我讓你喝這種藥,是因為使用血棺的過程需要十幾個小時,中途絕對不可以動。正常人不可能保持那麽長時間靜止。等一下,我也會服用同樣的藥。”

話音落下,整個空間內立刻靜悄悄的。吳邪沒有任何反應,他也無法做出反應。張起靈摸了摸他的額頭,發際處有些微汗濕,他可能在不死心的使勁用力,希望能運動哪怕一塊肌肉。張起靈握住了吳邪的手,但他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個動作,只是接著說道:“血棺並不是棺材,只是形狀相似,它其實是兩個相連的血池。張家先祖制造了它,後來不明原因封藏了起來。……你應該知道墨脫血池,它們的用途和運行方式不同,但原理一樣。蘇醒的纖維刺入血管,緩慢持續的完成血液交換。

“張家一直在試圖將麒麟血變得純粹,變得和你一樣。一直沒成功,麒麟血離開你後無法再生,融合的概率也很低,只會漸漸被稀釋代謝。後來有個族長想出了一個全部以血換血的方法,他潛入張家樓,找到了還沒蘇醒的你。……還是失敗了。他無法控制血流速度,換血開始沒多久便被突然大量湧入的純血灼燒而死。但是你沒事,應該因為你是宿主,麒麟血會回護你。……他的兒子繼任族長,為了家族的穩定隱瞞了此事,並宣稱拯救張家的方法只有等藥人蘇醒後才能實施。再後來,先代族長無意中得知了這件事的真相,又巧合發現了血棺的線索,最終找出了改造血棺配合換血的方法。但還沒來得及實施他就被殺了,他所記錄的只言片語,三年前被組織獲取,幾經波折才到了我手上。

“這就是張家與你有關的歷史中,我隱瞞的部分。”

張起靈停了下來,將視線從吳邪的臉上移開。石室的四壁是很深的暗黃色,像從遠古時代積落的泥土,封閉在深山內,對塵世毫不動容。

“我一直在找血棺,直到幾個月前來到四川才有了線索,但組織比我快了一步。我聯絡到解九,與他達成了共識。按照計劃,我們借助組織的力量進入山體深處接近血棺的位置,但會放置偽造的帛書把隊伍引向錯誤的路線,組織撤離之後,你我換血,然後毀掉血棺。……這個計劃的許多細節需要提前鋪設,我因此耽擱了回程。”

似乎是想起了他回去那天吳邪的舉止,張起靈在他的眼角輕輕摸了摸。“你說過你想做個普通人,就這麽一個願望。”他輕聲但鄭重地說:“這是張家欠你的。早該還你。”

聽完這句話,吳邪的呼吸明顯急促了起來。

“我猶豫過。這件事應該先和你商量。我猶豫了很久。但是那天,盜洞坍塌的時候,你…………證明我最初的判斷是對的。如果你知道了,一定會阻止。但是這麽好的時機,以後不會再有了。況且,我們的情況不一定那麽糟。你從前為我解毒時,我已經吸收過你的血,這一次還有血棺協助,成功的幾率很高。”

我怕你死,也怕你生不如死的活著。知道你絕對不會答應讓我用自己的生命去嘗試,所以這個決定我一人來做。

張起靈突然有一絲好奇,如果吳邪現在能動,他會做什麽?是會跳起來給他一場大罵,一頓胖揍,還是一個擁抱?他這麽想著,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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