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而是總算回過神來了，心情覆雜，說不出口。他心想這小挨千刀的才老實了幾天，又要往外跑，簡直該揍。又想起那天做得頭昏腦熱時自己還曾揚言以後再也不放他走，唉，其實全是虛張聲勢，張起靈真要走的話，他有什麽本事可以不放。

他們保持著那個姿勢，以往如果貼得這麽近多半是要發生點故事的，此時卻安靜到可以聆聽彼此呼吸。過了一會兒，張起靈終於再次開口，他說：“你跟我一起去。”

吳邪聽了這話，認認真真地盯著張起靈，以那個眼神的持久和力度，要是換個道行稍淺的，臉上得給他盯出倆窟窿來。張起靈說的不是個問句，所以最後吳邪也沒做出什麽答覆。他就是隔著一層濕涼的白床單掐了掐張起靈的側腰，伸著脖子與他接了個纏綿的吻。

當晚張起靈便修書一封，打點兩人共同前往四川的具體事宜。他寫的不是一般的語言，吳邪好奇扒在他肩頭看，短短幾行，既不像文字也不像圖畫，說是符號更恰當些，是張家自創的用於內部聯絡的語言。

看也看不懂，吳邪撇嘴道：“你這是給誰寫天書呢？”

“張海客。”

吳邪再湊過去點，食指叩叩紙面，“這都寫了什麽玩意，給我翻譯翻譯。”

“告訴他你會以張家內族人的身份同我一起去，相當於族長的隨從。有事情要他安排。”張起靈三言兩語說完，將手中鋼筆擱置一旁，靠進椅背。他思索片刻，奇長的雙指在桌上閑閑敲了敲，擡頭對吳邪道：“你要有個名字。”

“嗯？啥？”

“我這一輩，在族譜上是海字輩。”

吳邪大驚，“你、你等會兒……”

張起靈兀自點了下頭，提筆在信件末尾添了兩個名字，寫的是漢字，想看不懂都不行。

張起靈，張海灰。

吳邪有氣無力，“臭小子…………”

張起靈看了看兩個並排的名字，似乎挺滿意，揚眉時眸光一亮，總結道：“你看，你終究得姓張。”

“我！”吳邪一口氣沖上來，臉都憋紅了，居然無法反駁，有點想吐血。他腦子裏轉了一會兒，似乎也覺得自己在這個問題上是無法翻身的，看見張起靈施施然把信紙折了三折封好，怒而轉移話題：“哎？你這就寫完了？嗯？這信封……”

不完全是沒話找話，那信封確實怪哉。乍看與普通牛皮紙無異，但一摸便知薄了數倍，質密而柔韌，舉起來對著窗子看了看，竟是完全不透光的，若是只有幾張薄紙的話，根本看不出裏面是否裝了東西。吳邪翻來覆去捏著那封信，奇道：“這信封哪來的？”

家裏肯定沒有，外面也沒見過有賣這樣的，這東西是特制的，總不會是張起靈自個兒做的吧。

“那天張海客給的。”

“那天？哪天？”

“就是那天。鎮上，集市上。你也在。”

吳邪回想了一下，“你那天根本沒搭理他啊！他怎麽給你的啊！”

“不用理他。在你不註意的時候。”

“不可能！”吳邪心直口快道：“我哪有不註意你的時候！”

張起靈：“…………。”

“……………………”。真是多說多錯，不說也錯。媽的，好沒面子。吳邪眼神已然半死，他默默轉過身去，只想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張起靈目送他紅彤彤的一路走出自己的視線，眼裏的笑意逐漸淡去，直至消失。

兩個大男人輕手利腳，僅用兩天便將一切收整妥當，啟程出發。他們沿河而行，照舊張起靈開路，吳邪磨磨蹭蹭跟在後面，進入樹林前停下步子，回頭望去他們住的地方只有巴掌大小。他拽拽張起靈衣擺，“咱們什麽時候回來呀？”

張起靈也回了身，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他目色幽深，似有輾轉，語氣卻是公事公辦的，“看情況。”

吳邪聽了，沒奈何地悄悄嘆了口氣，垂頭緊走幾步跟上。周遭樹叢一掩，那仿佛建在世外桃鄉中的小房子便再也看不見了。

張起靈平時本就話少，近來尤甚，吳邪不知道他是不是出行時就這個德行。他幾乎是全程被連拖帶催地跟著，也顧不上閑扯逗悶子了。兩人不足四天便出了東三省，進入京津後，張起靈更是行程匆匆，甚至連休息時間都吝嗇，好幾次吳邪都在淩晨被他從被窩裏挖出來趕路。

有一次兩人走在城郊的土路上趕去搭車，天還沒亮透呢，吳邪困得迷迷瞪瞪的，看見前頭路上有果農推著滿滿一車新鮮蔬果，應是準備去早市售賣。蓋布底下滾出幾個飽滿的蘋果，還有圓圓胖胖的紅櫻桃，霧蒙蒙的清晨裏分外嬌艷。

吳邪一邊打呵欠一邊拿胳膊肘捅捅張起靈，“哎，有櫻桃，不買點兒？”

張起靈疑道：“你沒吃飽？”

“我……老天”，吳邪一大早扒開眼睛就被張起靈塞了倆大肉包子，吃得到現在還噎著，叫苦道：“豬都能讓你餵吐了！我跟你說，以後還是我去買飯！”

“你醒得晚”，張起靈小聲說，“你想吃就買。”後半句說的是櫻桃。吳邪不吃零食，對水果也沒啥偏好，所以他才以為他沒吃飽。

身邊人沒出聲。他倆比那推車的果農走得快，眼看就要超過人家了，吳邪還沒個動靜，張起靈又問：“吃不吃？”

“不吃。我就隨口一問。”吳邪笑著搖了搖頭。他剛才還昏昏欲睡的，這麽一會兒就醒利索了，眼裏一片清明。他看著前面的路，低聲補充：“這個時候吃，也不好吃了。”

張起靈看他一眼，沒再做聲。可能是有點過季了吧，他想。其實他一直不大會應對吳邪偶爾發作的一些小低落，他想不出原因，便靜靜地等，等到他願意告訴他，或者自己好轉。很多時候，在與張起靈的相處中，吳邪就像個歡欣鼓舞的小孩子，如果在玩耍中不小心跌了一跤，總會很快爬起來、拍拍灰塵，神采奕奕地繼續朝他跑來。

到了汽車站，買好票，吳邪靠在站臺邊閉目補眠，張起靈靜靜望向汽車駛來的方向。吳邪應該已經有所發現，近日來這有些反常的急迫行程和他緊繃的防備狀態，所以這樣舟車勞頓也沒有怨言。張起靈微微瞇起眼睛，視線遠方是一片茫茫的晨霧。離開東北和京津之後，他們能走的路線多了起來，搜索和攔截都不便於實施，便可以稍微松一口氣了。他站在上風口處，一邊聽著路人們的閑聊，一邊註視吳邪閉著眼睛生悶氣的臉。他依然不知道他為什麽不高興了。車還沒來，車站漸漸嘈雜起來，幾個農人圍在一塊談論著節氣和收成之類的閑話。原來夏天早就結束了，秋已至、霜未降，露從今夜白。

< 27 >

吳邪認命的相信，從長白山到四川這一路上都得那樣披星戴月屁滾尿流地趕下去，豈料一離了河北省，踏入山西境內，張起靈陡然放緩了速度，悠哉起來。這淩亂的節奏吳邪實在難以領會，便問張起靈道：“你不是著急麽？怎麽又不急了？”

張起靈說：“你指去四川？本來就不急。”

“嘿！”吳邪給他氣樂了，“不急你三更半夜把人拎起來趕路？你吃飽了撐的還是跟我有仇？”

“………………。”

“說話！”

張起靈斟酌了一下，慢吞吞道：“北京附近，人多眼雜，我們如果被發現，會很麻煩。”

“啥意思？”吳邪發蒙道：“被誰發現？什麽麻煩？”

“組織。”

那個年代，“組織”這個詞的指向是非常有限的。吳邪被驚到，張起靈之前並沒有和他提過張家與當代政界有任何關聯。他腦子飛快轉起來，“組織”在找張起靈？為什麽？難怪之前趕路趕得像逃命……，可是，以組織那樣的力量，難道張起靈就打算一直躲下去？他能躲多久？張家本家都毀了，他又能躲到哪兒去？

他一下就發慌了，但反觀張起靈本人，雖然憂急，卻不慌亂，可見心中有數。他們真的是很不同的兩個人，吳邪暗嘆，山中獨處的時候，剔除了一切外物，只覺彼此親密無間。一旦落回現實，人的邊角界限都原形畢露，才覺出參差齟齬。

“你這些……，你這些事兒……”，吳邪停下措了會兒辭，實在沒別的詞兒，只好直接道：“怎麽都沒告訴我呢！”

“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什麽是重要的？”吳邪有點冒火，“有人盯著你，在找你，甚至可能還要抓你，這都不重要他娘的什麽重要？！你是不是覺得就等你殘了死了回不來了再告訴我一聲就行？！”

張起靈被他吼得有點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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