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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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豈能——”

後面的話他再也說不出來了。

誰也沒看清張起靈是怎麽出手的。只聽得那小胡子說著說著發出“咯”的一聲,接著便全沒了聲息。張起靈自他頸間撤回右手,那人便直挺挺倒了下去。別人還沒從這突發事件中回過神來,只有方才那高大青年反應極快地從吳邪身後撲向張起靈,後者側身一閃,用手肘擋了一擊,同時左手將蛇甩給一旁的張海月,右手迅速自腰間摸出一片薄刃飛快揮出。銀鋒乍現,寒芒直切那人側頸而去。那高大青年以剛剛拔出腰後短刀的姿勢停站在了原地,過了幾秒,他頭一歪,一股鮮血噴射而出,隨即倒地。再看之前那小胡子,喉部不自然的錯位,雙眼圓睜,嘴邊也慢慢流出血來。——前後不過十數秒,這兩人竟全死了。

張起靈立在原地,轉向了小胡子的另一個隨從。這人見張起靈朝他看過來,剛明白發生了什麽事,臉色刷的就青了。他大睜著雙眼悚然後退,說話都哆嗦起來:“你!張、族、族……你你竟然………你!!”

“我忍到現在,早就仁至義盡。”張起靈身上滴血未沾,他垂頭理了理袖口,平淡說道:“回去告訴張瑞喬,我已經殺了他三個兒子,剩下的那個他如果也不想要了,盡管送來。我雖然已將你們一脈逐出張家,但清理門戶,還是可以代勞。”

那隨從滿臉驚恐,打著寒戰顫巍巍指了張起靈半天,怎麽也說不成句,最後竟一轉身撒腿跑了。

張起靈跨過地上屍體,走回座旁,石參謀長身旁的軍人立刻緊張地上前半步。張起靈視若無睹,只略顯困擾道:“石參謀長,家門不幸,讓您見笑了。”

石參謀長擺手笑道:“哪裏,族長智勇果決,石某佩服。”

“過獎。”張起靈似乎心情受擾,有點不耐煩,“確如方才所言,張家驗血方法並非唯此一種,但以蛇試血最為迅速穩妥。此蛇乃張家珍貴之物,百年馴養調教而成,我既然連這個都可拿來一用,其餘方法更是不在話下。石參謀長如果有意,我們大可慢慢逐一驗證。”

張起靈先是眨眼之間取人性命,接著說出這麽一番話來,自然沒人願意再去觸他的黴頭踏他的人情,石參謀長當即推拒。

張起靈也不再客套,他點了點頭,“石參謀長遠道而來,既有要事相商,不如內堂上座。請。”

“族長請。”

說罷兩人一同向側門走去。

此間吳邪始終一瞬不瞬地看著張起靈。他的臉上是疼出來的冷汗,剛才又濺上了血漬,更顯面色蒼白。張海月走過去,拿過綢布再次蒙上了他的眼睛。視野中仍殘留著張起靈的背影,吳邪想著,這是他第一次見張起靈穿了一整身的黑,這樣徹頭徹尾無懈可擊的寒冷。

而恰在這時,即將跨出門去的張起靈忽然回過頭朝吳邪看了一眼,正看到他被蒙著眼睛押走出去,他彎著腰,右臂狼狽蕩在身側,步履踉蹌。

張起靈這一眼的神色,吳邪自是無從得知,倒是被他身後的張海月看了個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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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被送回山中樓,那兩人將他推進屋後便關門離開了。門閂已經換了新的,吳邪瞅了一眼,沒管它。

他在桌旁一動沒動地枯坐了不知多久,聽到門外有腳步聲,這才想起自己的胳膊還廢著呢,不由緊張起來。

腳步聲在門口停下,接著響起了敲門聲。

門閂根本沒插上,來人卻很執著地持續敲著門,不急不躁,還帶著禮貌的間隔。吳邪盯著房門,過了有好幾分鐘,托著胳膊過去開了門。

是張海客。吳邪有些意外。他提著個食盒。原來已經晚上了。

張海客將食盒放在桌上,對吳邪說:“剛才得罪了。我幫你把傷處理一下。”

吳邪看了他一眼,沒什麽表示。張海客也沒再廢話,三下五除二就接好了吳邪的胳膊,又給他那個早就止了血的傷口塗了點藥包紮好。吳邪因為這一番動作額頭上沁出了點汗,但整個人還是非常平淡,平淡得甚至有些空洞。

這種空洞讓已經轉身欲走的張海客猶豫了。

“族長他……事務繁忙。”

話一出口,張海客就意識到自己做了完全多餘的事。吳邪挺納悶地瞅了他一眼,明顯也沒搞懂他幹嘛突然來了這麽一句。但是張海客沒有錯過他的眼睛在提到張起靈時忽然流過的光亮,猶如什麽東西破滅之前的惴惴和搖曳,一閃而匿。只這一瞬神色明滅便足以令張海客斷定,眼前這人與張起靈的淵源絕不像自己已經得知的任何一個版本那麽單純。——直至此刻他仍信任並期待著張起靈,即便他自己也強烈地懷疑著這些莫名其妙的信任和期待。

凡默然而深徹的關系,均容不得旁人插手。況且張起靈提及此人時太過倉促,三言兩語就把張海客打發了,又經歷了下午一場鬧劇,張海客心道自己必是說得越多錯的越多。好在張家人從來沒有為對話的流暢或完整負責任的習慣,於是張海客若無其事把話題轉到了好好休息,最好別出這個房間,明早我再來送早飯,那先告辭,一路行雲流水地離開了。

吳邪插上門閂,心說張家人是什麽離奇物種,怎麽每個人再次見面都讓人覺得需要重新認識下。

奔波勞頓一天一夜,吳邪卻毫無食欲。他活動了一下手臂,走進衛生間試了試水,只有涼水,他洗了頭發擦了身,想起之前張起靈叫他直接從衣櫃裏挑換洗的衣服穿,打開櫃門,裏面的衣服有他見過的也有沒見過的。吳邪看了看,又關上了,還是穿回了自己那身。昨晚走山路時褲腿下半截沾了泥水,他剛才簡單洗了洗,穿著濕噠噠的挺涼。

他打開食盒,飯菜都涼透了,勉強扒了幾口白飯就再也吃不下了。已經入了夜,吳邪和衣躺倒在床上,希望自己能睡會兒。

他又看了一眼門口,並沒有人把守,門閂好好插著,想起張海客的自說自話,似乎也並沒有限制他的出入。他搞不懂張家人的行事思路,跟張起靈來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好歹算是客人,現在他不知道自己在這算什麽。吳邪拽過被子蓋了一角在身上,無意間碰到了傷口處纏著的紗布,痛和癢交疊著爬過神經。他閉上眼睛。——或許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知道罷了。

吳邪睡不踏實,夢境一個接著一個又淺又亂。一下看見被張起靈一刀封喉的高大青年渾身是血地來卸他的胳膊,卸完右邊卸左邊,一下又看見張海客捏著蛇走過來,蛇嘴裏噴著火,張海客一步步接近,火舌也直撲面門而來,左躲右閃怎麽都擺脫不掉,火苗都快燒到他臉上了。夢裏吳邪著急又發慌,覺得面頰越來越熱、越來越熱,直到——直到他真的被熱醒了。

睜眼便見一盞搖晃的燭火,可不正是在臉頰旁邊!吳邪一個激靈往後一縮,順著往上瞧去,來人亦執著燭臺看過來,燭火掩映下的相貌異常嬌美,令人懷疑是人是鬼。

張海月?這又是哪一出?

張海月方才是個彎腰端詳的姿勢,見吳邪醒了便直起身來,居高臨下打量起他來。

吳邪睡意都嚇飛了,又被盯得莫名其妙,但竟然還有閑功夫在心裏嘀咕張起靈是不是把他們家門閂的用途記反了,為什麽不差門閂時就彬彬有禮的敲門,一插上必破門而入呢?

吳邪正走著神,忽聽張海月開口了:“張啟山?”

吳邪糟心的扁了扁嘴。你才張啟山你全家都張啟山。

張海月輕笑了一聲,覆又說道:“02200059?”

“…………”,吳邪過了一會,才好像終於慢慢反應過來了似的,睜大眼睛擡起頭看著張海月。

張海月表情有點怪,看著吳邪,口中低喃自語:“…果真是你。”她直起身來,見吳邪瞪著她不說話,皮笑肉不笑地說:“別裝了,你和起靈說話我都聽見了。……起靈每次出門都會去你那?他去你那幹什麽?”

吳邪收回視線,想了一會兒,開始掰著手指頭數,“看書、讀報、吃飯、睡覺、拉屎、撒尿……”

吳邪有點說不下去了,他沒想與張海月敵對,可以看出張起靈對她是有一定程度的信任的。他話音停了,張海月卻不依不饒,“還有呢?”

“……跟你有什麽關系?”

“跟我有什麽關系?”張海月好像對這個問題很滿意,重覆了一遍才說道:“這裏是族長臥房。張家制度森嚴,這個地方,族長不在場的情況下,若非有他指令,只有族長夫人才能單獨自由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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