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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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起靈跟我有什麽關系?”

哦,那你就是族長夫人。真煩,不能直說嗎,繞這麽大圈子幹嘛。吳邪有點驚詫於自己並不覺得驚詫,只是忽然發覺自己變得遲鈍了,連日的疲勞和饑餓竟然直到這時才開始叫囂。那精神焦慮肚腹空乏的感覺來勢兇猛,直教人身心脫力,禁不住地佝僂起腰身,連面上平靜也難維系。

任當局玄機千重,自有旁觀者清。張海月將吳邪反應盡收眼底,再聯系之前的一幕幕細微之處,一顆心終於是涼透了——他們之間竟真存著她最不願相信的那層關系!張海月一陣暈眩,後退著跌坐在椅子裏。

她怔怔的想,她其實早該發現的。在張起靈突如其來領著個外人回本宅,武斷宣稱他是張啟山時;在張起靈放著囚牢和刑訊堂不用而將他安置在族長臥房時;在他冷若冰霜站在門口不想讓她進屋時;在他不避忌地當著他的面提到張海客時………。她其實已經發現了不是麽,只是不肯也不敢相信——張起靈竟真會對什麽人用情。

張海月一直以為那是天方夜譚。她與張起靈年紀相當,曾與族中眾人一樣膜拜那個孩子,數年後謊言敗露,張起靈被踢下神壇,她對他的憧憬漸漸轉化為愛慕。張起靈幾乎不與人交流,張海月又在彼時被證為下一位族長夫人的人選,她本已默認無緣,將這份心意掩埋,豈料近年族中變動巨大,老族長與接班人相繼橫死,而曾被放逐的張起靈竟擁有著極其強力的麒麟血,乃至後來幾經周折繼任族長。舉族上下緊張危險的氣氛中,張海月是唯一雀躍的人。盡管她也意識到張起靈理智冷漠猶如情竅未開,對她從無過多留意,但這不是關鍵,張起靈喜不喜歡她其實沒那麽重要。張家戒律嚴明,只要張起靈也沒有喜歡別人、沒有喜歡到能為之大逆不道的地步,族長夫人之位仍是非她張海月莫屬。

張海月對此滿懷信心,只等風波平定後便按部就班與張起靈完婚,可是在這一天,她卻親眼目睹那個生來淡然鎮定的張起靈一怒之下連殺兩人,緊接著又發現了那條試血之蛇竟被事先動過了手腳!若至此時她仍可當做張起靈只是不願藥人落入旁人之手,那麽最後張起靈那一回顧的神色則徹底粉碎了她的美夢。——原來他不是不懂,不是沒有,只是不是對她罷了。從前往後,他張起靈於世縱有萬丈紅塵起落,也與她全無幹系!張海月思及此處,雖尚可維持辭色,卻已是五內俱焚。

吳邪那廂猶自渾噩,自然沒察覺到旁人哀樂,待他勉強回過神來,頓覺自己和一個姑娘家此情此景真是說不出的荒謬可笑。他靜了靜,有個問題無論如何不能省卻:“你剛才說……說的那串數字,是什麽意思?”

“02200059?”過了一會,張海月緩慢清晰地說,“不就是你麽。”

“……什麽?”

張海月收拾心情,放下燭臺。她略一思索,不難推斷張起靈與吳邪心意並未相通,否則前者不必如此大費周章,後者也不會是這般一無所知的模樣。張海月不知他二人間種種,卻也感到可悲可笑,並升起扭曲的快慰。她心道張起靈啊張起靈,你選誰不好,偏偏選他?果報竟來得這樣快,你令我一生心願落空,我倒要看看,你們能撐多久!

吳邪見張海月一張臉在燭光裏白得瘆人,神色變幻不定,最後朝自己直直看過來,唇邊一抹難以描繪的笑意,沖他說道:“我一直很好奇,起靈是怎麽找到你的?”

“找我?……不是他找我,是我在山裏救了他。”

張海月譏誚一笑,“哦,是嗎,他沒事兒去山裏幹什麽?他告訴你了麽?”

吳邪頓住。不是張起靈沒告訴,而是他根本沒問過。他笑了一下,但是幹巴巴的還不如不笑,“無稽之談。素不相識,他找我幹什麽?”

張海月一把拽過吳邪手臂,速度之快吳邪根本來不及反應,她劃開紗布,下午還血肉淋漓的傷口已經神速地長合結痂了。張海月把傷口推到吳邪眼皮底下,“就因為這個。別騙自己了,你身上有什麽東西是別人可圖的,你自己不是最清楚了麽。”

“我……體質有異”,吳邪吸了口氣,他的聲音有點抖,但是神情固執,“張起靈並不知情。”

張海月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似的縱聲大笑了起來,她近乎憐憫地俯視著吳邪,“算到如今,你游走世間也快60年了吧,怎麽還這麽天真?麒麟血天下至寶,驅邪避魔,白毒無侵,乃長生術之大成。你不老不死,身損自愈,千年如一日,你管這叫體質有異?哈,笑死人了!張起靈會不知情?整個張家都是拜你所生,他如今身為一族之長,會不知情?”

“…………你說什麽?”

吳邪臉色發青,張海月每一句話中所指他全聽得懂,卻隔著一層什麽,無法理解。電光石火間往事閃回:山中偶見的落魄青年,目光牢牢鎖在他流血的右腕;在陋屋轉醒,目不能視,卻不忘向他確認“那天你手上有傷”。…………他愈傷奇快、他為人解毒、他體溫恒低,張起靈從不多問、從不多言。他把他的淡然當投緣,把他的沈默當體貼——原來都謬之千裏?

張海月觀察著吳邪的表情,內心膨脹出巨大快意,漂亮的臉蛋上露出神經質的猙獰。“我真佩服起靈。原來他既沒說實話,也沒說假話,你就這麽乖乖地跟著他回來了!”她的眼中藏不住的惡毒,如果吳邪此時是冷靜的,他會發現這姑娘不大正常。“他是不是對你很好啊?”

“他……對我…………”,吳邪雙目失焦,茫然的跟著重覆。

張海月進入了一種過度平靜的狀態,她看著吳邪的一舉一動,就像在觀察著一項試驗,欣賞著一出好戲。“1896年,藥人02200059蘇醒,從張家樓中逃脫。張家得知這件事時,已經晚了19年。”

吳邪不由自主地回想,1896年5月28日,他九死一生,終於重見天日,卻發現早已換了人間。

“民國初期,起靈與我相繼出生。我們同在本宅,又是同期受訓……”

…民國……初…………

陷入回顧之中的張海月臉上逐漸蒙上了一層懷想之色,少女懷春的神態襯著眼底深切的慘淡,淒涼詭異,令人望之生怖。吳邪渾然不覺,他呆坐在一旁,面上無甚表情,唯有嘴唇時而抽動般的開合幾下,似是要阻止打斷,也可能是想反駁,然而終究還是木然地不能動彈。刀槍劍戟迎面而來,他手無寸鐵。

《用我一生·卷二》

by 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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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站在門外。淩晨三點多,萬籟俱寂。過了一會,昏黑的天空落下了雨。

這一晚變數陡生。送走石參謀長二人後,張起靈召來族中主要掌事者議事直到深夜,忽又收到急報,匆匆率人出本宅去應付了因再遭喪子之痛而徹底失去理智的張瑞喬一族,半個時辰前才返回,草草處理了傷處便過來了。他一路心心念念直到門口,竟忽然情怯,簡直不知該用什麽理由去推這扇門。

他的計劃被橫插一杠攪了局,補救難上加難。他現在最大的籌碼就是吳邪的信任,然而下午石樓裏那一幕幕,實在不知吳邪會作何想法。

張起靈對著緊閉的房門心思百轉,終究也得不出個所以然來。他不自覺地皺著眉,手指拂過門板,不料只稍微著力,門竟然自動向內滑了開去。張起靈向屋內一看,不由楞住了。

吳邪就坐在桌旁看著他。

他好像一夜之間就瘦了,面孔上有種在寒夜裏凍了太久般的空洞麻木,但直視著張起靈的雙眼偏又好像燃著一簇灼人的執拗,像瀕死的光與熱,專程在等他營救。

張起靈有那麽一刻幾乎被這樣的視線壓得動彈不得。他過了幾秒鐘才重新聽見雨聲,然後踏進房間,回身關好了門。

他走到桌旁倒水,神色已經如常,“怎麽不睡覺?”

“不困。”

“不累麽?”

張起靈把水放在吳邪面前。吳邪的目光一瞬也不肯從他臉上移開,淡淡問道:“你累麽?”

隔了幾秒,沒得到回答的吳邪又說了一遍:“你累不累啊。”

又溫和,又無奈,又涼淡。

張起靈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來。他們已經很久不曾這樣長久地彼此註視,張起靈發現,原來吳邪的直接和逃避同樣令他束手無策。

張起靈聲音有點澀,“你現在想聽解釋麽?”

“你打算解釋什麽?”

張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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