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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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的元宵,心滿意足地走了。

如此,二人算是過完了這個年。

吳邪這些天一直挺高興的,結結實實打心眼兒裏高興。他看張起靈雖然仍是七情不上面,那眼角眉梢也確是分明開心的。

沒錯,開心。吳邪確定自己在張起靈臉上看到了這樣的端倪,所以幾個月之後他回想的時候覺得張起靈在那之後一直沒再來,應該和自己偶然發揮失常了那麽一兩次的廚藝並沒有直接關系。

張起靈是2月最後一天走的,一直沒再來。起初吳邪是不當回事兒的,畢竟這人幾時來幾時走原本也從沒個固定日子,有時候兩三個月打一個照面,有時候不知抽哪門子瘋一個月跑好幾趟。

三月春寒料峭,出了正月頭一天,吳邪拿把小刀趴在門上小心翼翼地把春聯和張起靈“剪得手都酸了”的喜字揭了下來,被凍得夠嗆,最後手都僵成握刀的姿勢了。他把那幾張風幹得薄而脆的紅紙折好壓在了抽屜底層。幹完了他覺得自己這樣挺無聊的,郁悶了一會兒。但隨後又想到,這其實也是沒什麽的,留下也不會怎樣,不留下也不會怎樣,只是暫時舍不得扔掉罷了。畢竟難得有模有樣過了一把春節,這天時地利人和的機會往後可不知還會不會再有了。

趕上月末晴暖的幾天,吳邪將屋舍打掃了一番。他看著洗好的衣物和被單掛在院子裏迎風招展,發現有哪裏不對。

由於居無定所的緣故,吳邪從來沒有過這麽多衣服,而且這其中半數以上本來就不是他的,而他原來的衣物裏也有幾件不翼而飛了。吳邪摸著下巴,心想以這麽個規模來看,張起靈不可能是無意的,他想幹什麽?

吳邪將晾幹了的帶著太陽氣息的衣物收回來一件件疊好收起。張起靈的衣服雖然樣式與自己的相同,可是入手就能摸出面料做工均屬上乘,冬衣更是厚實保暖。吳邪撓撓頭,心說他這是什麽意思啊,嫌我穿得寒磣嗎,嘖嘖,不愧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哥兒。

四月春暖花開,吳邪去集市上買了些幼苗打算在房後的院子裏種幾樣蔬果,反正平常一兩個人吃也吃不多少,自給自足方便多了,還省了他比比劃劃去買的麻煩。這個月快過完的時候吳邪終於想起來他還沒還人家小姑娘的錢,便顛顛地跑去村那頭敲門。小五正處於換牙期,見了吳邪就習慣性跑過來抱大腿,仰頭一樂,缺顆門牙。小男孩獻寶似的把手裏一把花生米捧給吳邪,吳邪接過來剝了一顆塞他嘴裏,再剝一顆扔自個兒嘴裏。他向小五他娘扯了扯特意穿著來的那件衣服,同時遞過錢去示明來意。豈料婦人連忙推拒,驚道:“張神醫,你這是幹啥!衣裳本來就是送你的,再說你家人已經給過俺們那麽多布票了,咋還能要你的錢呢!”

張神醫?我家人?布票?——這都是啥?

吳邪有口不能言,呆立當場。

婦人見他神色有異,便解釋說年初八那天小五非要過去玩便由他三姐領著去了,不巧吳邪沒在家,是張起靈陪了他們幾個鐘頭,據說還教這對姐弟識字來著,臨走硬塞給那姐姐一把布票,說是“張神醫”的意思,當衣服的謝禮,不拿不行。

吳邪聽得一楞一楞的,末了小五擡頭又塞給他一粒花生:“張大哥說你每天都寫話給他看!張大哥認得可、可多字了!”

吳邪揉揉小男孩的頭,傻孩子,他唬你們吶。

接著便聽他娘說吳邪來得不巧,這月初小五他三姐剛嫁了人,是媒人早給牽過線的鎮上人家,之前小丫頭一直死活不肯嫁,出了年不知咋回事突然開竅了,終於點了頭,兩家歡天喜地忙把親事辦了,現在人已經在婆家啦。

吳邪晃蕩晃蕩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拎著一袋花生米。他想起初八那天自己去集市了,因為每次和張起靈出去兩人都會亂逛很久,所以那天他是自己去的,想著把要置辦的東西買好早點回來做晚飯。這麽說來小五和他姐肯定就是下午那功夫來的了。可是張起靈為什麽不告訴自己呢?

吳邪心裏頭怪怪的,一方面他覺得自己特別了解張起靈,另一方面,很多時候他又真的不知道張起靈在想什麽。下次他來一定要問問,吳邪心道,這個混小子都和人家胡說八道了什麽啊,我怎麽就成了張神醫、你怎麽就成了我家人啊!

五月山花爛漫、萬物向榮,吳邪崴了腳。這腳崴得頗有典故,得追溯到三個月前張起靈在這過年的時候。有一次兩人從外面回來,天剛擦黑,沿著小路一轉彎家門映入眼簾。吳邪雖然不是個一板一眼的人,但瞅著他們那扇不倫不類而且格外喜慶的大門還是忍不住樂,老想借機嘲笑張起靈一下子。他側了側頭,對跟在他身後的張起靈笑道:“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我過年討了個媳婦呢,你叫我怎麽解釋。”

張起靈瞟他一眼,“你一個啞巴,還想怎麽解釋。”

“哎喲!可不是!”吳邪一拍腦門,“他娘的那更冤了,光擺個陣仗,結果媳婦洞房全沒有,這不是白白犧牲了老子的清白嗎!”

張起靈抿了抿嘴剛要說什麽,突然前面吳邪一腳踩滑,連聲驚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整個人朝地面撲去。張起靈本能地伸手拉他,可吳邪前傾勢頭太猛根本收不住,被從後面一拖感覺跟要折了似的,腿一彎就跪坐了下去。

這裏原先是個土坡,冬天落雪結冰不能走人,吳邪嫌繞路麻煩就揮鏟刨了三級臺階出來,刨得不咋地,跟狗啃的差不多。往常上面有冰的時候走起來得格外小心,方才吳邪心思都用在和張起靈胡扯上就忘了這一茬,一下跪了個結實,膝蓋正磕在階沿上,疼得眼淚都要迸出來了。張起靈力氣倒是大,可事發太突然沒掌握好角度,結果不僅沒能成功挽救失足青年,自己也跟著栽了,看起來就像倆人商量好了手拉著手從第一級臺階一路跪著滑下去似的。過程裏坎坷顛簸苦不堪言,吳邪最後那一下更是跌得五體投地,趴在雪堆上直罵娘。

張起靈坐在地上回頭瞅了瞅吳邪修出來專坑自己的土臺階,忽然笑了一下。他緩了口氣站起來,低頭看了看歪在地上猶自忿忿的吳邪,然後彎下身去一手攬著後腰一手穿過膝窩把他打橫抱了起來。

吳邪摔得眼冒金星,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你,你你你……”

“行了”,張起靈側頭沖他彎了彎嘴角,“禮成,送入洞房。”

他呼出的白氣撲在吳邪額前,熱的、潮濕的,嚴寒中很快變涼,但也很快又有新的溫熱氣息接續上來。吳邪這種時候本該有一萬句話用來拆張起靈的臺,他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出來。張起靈低頭瞧了他一眼,見他認認真真盯著自己,表情特別楞,心說這人不知道又尋思什麽去了。他緊了緊攬著吳邪的手,快步朝屋子走去。

五月那天吳邪就是剛好又走到了這個地方於是想起了這麽件事,他想起當時近在眼前的張起靈的側臉,他劉海下不常能看清的眉目,怎麽以前都沒發現,原來他的眼睛那麽亮。——等吳邪回過神來,已經坐在地上了,左腳腳踝以一個滑稽的姿態扭曲著。

同一個地方摔兩次,真夠蠢的了,絕對不能告訴張起靈。不僅不能告訴他,吳邪想,等他來了,還要把活都丟給他幹。

六月入夏,碧空萬裏,滿城飛絮,門外處處有風景,而吳邪龜縮在家。傷筋動骨一百天,任他再怎麽神功護體兩三個月的行動不便總是躲不過的。戰爭仍舊持續著,志願軍剛剛發動了新的攻勢。吳邪所在的村落處於長白山某條支脈的尾端,距離戰場並不遠,前線上的消息頻繁傳來。所謂戰爭,吳邪清楚,不身臨戰場誰也無法想象和體會那份血肉模糊的殘酷。他也知道張起靈肯定是參加了戰爭,不用問,從他受傷的情況就能推測出來。不過奇怪的是軍人絕不可能隨意離開隊伍,更別說還在打仗,那麽張起靈每次上他這來是怎麽回事?吳邪一直覺得這一點挺邪門的,但平常也就自己瞎猜猜,只有一次他給張起靈的傷口換藥的時候差點問出了口,但很快冷靜下來。真是的,知道了又怎麽樣呢,說穿了那只是張起靈自己的事情,而他和他終究是不相幹的兩個人。

話雖這麽說,可吳邪還是會下意識地留意著戰報,仔細翻查傷亡名單,對險情提心吊膽,也跟著捷報歡喜。張起靈已經三個多月沒露面了,這已經成了他們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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